新廠又在家休息了兩天,吃了睡,睡了吃。晚上他媽回來還總是又給他帶肉帶菜的。新廠坐在床邊大口的吃著,他媽一邊看他吃一邊歎氣說:“新廠,你爸今天晚上又沒回工地。”。說完又總會欣喜的說上一句:“但他今天早上在工地見我了,都沒有提離婚的事,也沒再說趕我走。”。新廠嚼著紅燒肉心裡想:‘這肉怎不香呢,估計是買的便宜的母豬肉。’。
新廠吃的滿嘴油,看他媽終於不再說話了而是滿懷心事的坐在床上發楞,新廠就開口說:“媽,你明天再去給我請兩天假,我身上還有點疼。”。新廠媽媽立馬站了起來湊到新廠跟前關心的問:“兒子,那兒還疼,讓媽媽看看。”。說著就要把新廠的衣服撩開。
“哎,哎,媽你看我這臉還是青的,頭上的包還沒下去呢。我去學校了,老師同學不得問我,我怎麽說呢。”。新廠擋住媽媽的手,指著自己的臉說。
新廠媽媽用手輕輕的撫摸著新廠臉上的傷,眼睛又紅了。新廠看他媽又想哭了趕快轉移話題說:“媽,我們好久沒回你老家看看我姥了。”。
“回去幹嘛,以後不要提他們,你也知道媽根本不是他們親生的,是要來的。你知道媽小時候的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嗎?他們都不把媽當人看。。。。”。新廠媽媽帶著憤怒又把自己的悲慘身世給新廠講了一遍,新廠無奈的繼續大口嚼著肉。
新廠媽媽從自己出生一直講到現在,新廠就一直默默的吃著。直到實在吃不下了,他媽才基本上講完。新廠以為他媽講完就會出去了,他也就能安靜的繼續看小人書了。誰知他媽媽又數落起他來:“兒子,不是媽說你。你不知道沒爹的難,不知道被人欺負的苦啊。你爸再怎麽樣,你也不應該這樣做。天下沒有不是的老人,你要孝順你爸呀。”。叨叨叨的開始說個不停,新廠趕緊兩手抱著頭對著他媽說:“媽,不行了,頭又開始疼了。”。
“哪兒,媽給你揉揉。走,咱去醫院看看吧。”。新廠媽終於不再給新廠說教了。
“不用了媽,我睡一會兒就好了。你把燈關了吧。”。新廠閉著眼,繼續裝作痛苦的樣子。
新廠又在家歇了兩天,第一天自己的日子過的很美,還是吃了睡,睡了吃。第二天新廠睡到自然醒,起床先照了照鏡子,臉上的傷沒有那麽明顯了。就想今天晚上出去,去向鄧師傅拜師。拿點什麽去呢,不能空手去吧。新廠把他攢的所有零花錢都拿了出來,數了數有50多塊。心裡盤算著買什麽。
新廠趕在下午上課時間,自己跑去了鎮上,在鎮上買了好幾斤糕點,還買了隻燒雞,這是給鄧師傅的。又給他媽買了管抹臉油。趁著下學前趕回了家。把給媽媽的東西
放在桌子上,把給鄧師傅的東西往書包裡一塞,又躺在床上看起小人書來。
天還沒黑,新廠媽媽就回來了。一回來就鑽進新廠的屋子,對著新廠就哭訴起來:“兒子,那個賤女人,今天自己跑到工地去了。我還沒去找她事,她竟敢主動找上門來了。”。新廠沒吭聲看著他媽,心裡想:‘沒事了,看來我媽不會再犯病了。還是鄧師傅厲害。哎呀,今天晚上還能去鄧師傅哪兒嗎?不知道我媽要說多長時間呢,太晚了肯定不行了。’。
新廠媽媽繼續哭:“那女人也是,都不知道什麽是丟人現眼。你看那女人什麽樣子啊。描眉畫眼的一看就是個老騷狐狸。你爸怎麽會看上她呢。”。
新廠忍著笑心裡想:‘媽呀,那女人長的哪兒像狐狸呀,明明像個染紅毛的大老鼠。’。 “兒子,你知道她怎麽叫你爸不,叫親愛的。我呸,要不是那麽多工人在呢,我真想衝上去把她嘴給撕爛了。你爸也不嫌丟人,還舔著臉答應。他都不怕工人們傳出去臭了名聲。”。新廠心裡說:‘你是沒聽見那個人叫那老女人乖。’。
“這女人是要上天啊,這是明目張膽的給咱們娘倆宣戰啊。你爸窮的時候她怎麽不來,現在有錢了聞著味就過來了。想要佔咱娘倆的便宜,門的沒有。你爸個忘恩負義的玩意,他都不想想當初他窮的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我都嫁給他了,他都不念一點好。他都不想想他是怎麽發的財,要不是兒子你認識郭九成,他能攀上人家。他在人家眼裡就是個出苦力的臭狗屎。”。新廠低著頭實在忍不住笑了“真是泡臭狗屎,我媽這病一好說話都變的這麽順溜了,鄧師傅太神了。”。
“我還成天想著給他省錢,省個屁錢。給他省錢讓他都給那狐狸精糟蹋了。這錢不是他一個人的。咱們娘倆都有份。給兒子這是給你的。以後想吃什麽就買。不能讓咱娘倆受罪,讓他一個人舒服。”。新廠媽嘴停了,新廠欣喜的盯著他媽,他是第一次聽他媽說這麽有道理話,再看看他媽遞給他的50塊錢,新廠心裡對鄧師傅佩服到五體投地:“鄧師傅太神奇了,不但治好了媽媽的病,還換了她的思想。”驚喜不已的把錢接了過來放在口袋裡。
新廠媽媽早就不哭了,繼續罵著。新廠心裡想著怎麽花這50塊錢:‘明天再請一天假,再去給鄧師傅多買點東西。’。新廠媽媽罵累了,一把把新廠抱在懷裡,對著新廠低聲的呢喃:“好兒子,乖兒子,我有我兒子就行了。我以後都靠你了,你可不能學你爸。”。新廠一聽心裡一激動就使勁從媽媽懷裡掙脫出。對著他媽說:“媽,你說的對,你靠我就行了。我能掙錢,我養你。咱倆不要他了,咱倆過,我一定能照顧好你。”。
新廠媽媽激動的又一把把新廠抱在懷裡,嘴裡不停的說:“好兒子,好兒子。”。新廠正興奮呢,誰知他媽接著又說了一句:“好兒子,媽求你辦件事唄。你去找找郭九成,你爸最怕他了,你讓他說說你爸,讓你爸不要被那女人迷惑了。我聽你爸工地的看門老頭說郭九成最近又整了個大工程,你爸急著想要去巴結人家呢。”。這句話就像是一個大耳光,一下扇在正在做著美夢的新廠臉上,把新廠一下就給扇醒了。新廠推開他媽,眼巴巴的看著他媽,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兒子,我聽你爸曾經給我說過,郭九成很喜歡你,他肯定也不希望你成了沒爹的孩子。你就去找他,見到他就哭,就說你不能沒有爸爸媽媽。你不想要我們離婚。就說你爸被那女人迷住了,不想要你了。”。新廠媽媽都沒注意到新廠痛苦的樣子,還在眉飛色舞的教著新廠,動作語調像極了在村口說三道四的農婦,眼裡甚至還透著得意。新廠這次頭是真的疼了,雙手抱頭往床上一躺,嘴裡發出像自行車胎漏氣似的嘶嘶聲。新廠媽媽正講的高興看見新廠這個樣子,竟然沒有去看新廠而是自己哭了起來。
“我怎麽這麽命苦啊,從小就被親生爹娘送人,到人家家就是乾活受氣。嫁人了,嫁了個不知羞恥的玩意, 我糟了這麽多罪,受了這麽多委屈,我是為了誰啊。我有時候真想死了算了。”。
新廠頭脹的更厲害了,他閉著眼咬著牙對他媽說:“媽,我真是頭疼,你讓我歇一會。一會再說好嗎。”。新廠媽這時才湊了過去看了看新廠。然後不再說話,就坐在新廠旁邊。
新廠躺在呢,嘴裡吐了半天氣,腦子才感覺輕松了一些。他睜開眼看他媽媽背對著他坐在床邊。新廠想要吐,嘔,嘔了兩下。他媽聽見聲音趕緊扭頭把新廠扶起來,新廠趴在床沿邊又嘔了幾下,什麽都沒有吐出來,只是乾嘔引發了劇烈的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
新廠媽媽不停的拍著新廠的後背;“怎麽了兒子,哪兒不舒服,去醫院看看吧。”。新廠搖了搖頭,轉過身又躺在床上。新廠媽媽又用手摸了摸新廠的額頭嘴裡念著:“不燒啊。”。新廠看著媽媽關切的眼神,不忍心的問道:“媽,你不是說咱家的事不要讓外人知道嗎?”。
新廠媽媽把被子蓋在新廠的身上,摸著新廠的頭說:“傻兒子,這都到什麽時候了。人家都找上門來了。咱們不想辦法連家都要沒有了,那還顧得了這麽多。我都是為了你,你還要讀書,還要讀大學。我可不舍的讓你受一點苦。”。新廠還想說什麽,但想了想沒說出口。“兒子,你睡吧,別想那麽多了。明天你就去上學,去找大嘴,你讓他給他爸說一聲,約好時間再去上人家家。對了你別空手去,我剛才給你的50塊錢你買點東西提去。”。新廠又把眼睛閉上了,他頭又開始發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