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肉粥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熱。新廠拿著小杓子一杓一杓的喂進媽媽的嘴裡。媽媽閉著眼睛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吃了小半碗,輕輕搖了搖頭,睜開了眼睛。
“兒子。”。新廠媽媽眼裡充滿憐愛,嘴角微微的動了動,艱難的擠出一絲笑來。“被嚇住了吧,乖。媽沒事了,就是做了一個惡夢。”。說著抬起手摸了摸新廠的頭。
新廠把媽媽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裝作很輕松似的說:“媽,你別說話了,你再休息一會。等你有勁了,咱們一起去見鄧師傅。”。
新廠媽媽雙手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新廠趕緊扶了媽媽一把。媽媽靠著枕頭半坐著,仰臉看著天花板,開始不停的流眼淚。新廠看媽媽難過,本來想勸兩句,但又想起鄧師傅的話也就不敢說什麽了,只是把鄧師傅放在床頭的毛巾拿起來,給他媽擦眼淚。新廠媽媽流了會眼淚,低頭看著新廠說:“兒子,明天早上你去那個櫃子最底下拿100塊錢給鄧師傅送去,就說幸苦他了,媽媽好了,不去見他了。”。新廠著急了,趕快給他媽說:“為什麽呀,你不給鄧師傅談談嗎?”。
“兒子,答應媽媽一件事,以後咱們家的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再麻煩鄧師傅了。你記住了嗎?”。新廠媽媽盯著新廠說。新廠點了點頭,心裡想:‘我從來都不想把咱們家事給別人說,特別是鄧師傅。’。看新廠點頭他媽媽才又艱難的笑了一下說:“乖,你去睡吧,媽也想睡了。記住明天早上早早把錢給鄧師傅送去。”。新廠本來想陪著媽媽的,但被媽媽拒絕了。
新廠估計是昨天太累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快7點半了。新廠一骨碌爬起來就先去媽媽的屋子裡看看。媽媽不在屋裡,床上的被子被疊的整整齊齊的,床頭桌上還放著110塊錢。新廠又跑去廚房,鍋裡蓋著幾個饃,3個雞蛋,幾個紅薯。新廠跑進自己屋子穿好衣服,又進到媽媽屋裡一把抓起桌上的錢,從家裡跑出去了。
半路上就碰見了鄧師傅。“跑這麽快,快遲到了吧。你媽醒了嗎?”。鄧師傅攔住了奔跑的新廠。新廠低著頭不敢看鄧師傅,一隻手捏著褲腳,一隻手舉著100塊錢,兩隻腳不停的地上搓著,嘴裡磕磕巴巴的說:“我媽說,不,我媽病好了,這是她讓我給您的。”。鄧師傅看著新廠手足無措的樣子一下就明白了笑著說:“不用了,我也沒幫上什麽忙。沒事就好,我回去了。你快點去學吧,都幾點了。又要挨老師罵了。”。說完轉身就走。
新廠看鄧師傅走了,趕緊叫到:“鄧師傅。”。鄧師傅轉身問:“還有什麽事。”。新廠看著鄧師傅,想要解釋一下:“鄧師傅,不是我,是,”。新廠咬著牙沒有繼續說,又愧疚的低下頭,心裡又恨又無奈:“媽,你好了,就把鄧師傅晾在一邊,這讓我怎麽面對人家。”。鄧師傅倒是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個小人精,沒事,孩子,我知道。你媽病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別的都沒那麽重要。”。
鄧師傅的笑聲反而讓新廠更加不好意思,但他實在也是沒辦法,只能繼續把錢舉得老高。鄧師傅看新廠那樣子,估計自己要是不收這錢這孩子能纏著自己一路就說:“好了,好了。這樣吧你有空了就把錢放到廟裡的功德箱裡吧。這樣行了吧,快去上學吧。”。新廠聽了也不說話低著頭就往河神廟跑,鄧師傅看著他跑的方向,笑著搖了搖頭。
新廠把100塊錢往河神廟主殿的功德箱裡一塞,
就跑到廟門口的大柏樹底下,四下望望沒人,就快速的跪下磕了幾個頭。心裡念著:“謝謝乾娘保佑我媽,謝謝鄧師傅,求乾娘保佑鄧師傅一生平安。”。新廠沒有去學校,而是又往黑蛋的工地跑去了,半路上還用那10塊錢買了兩包好煙。 新廠跑到工地門口沒有進去而是敲了敲看門老頭屋子的門。那老頭把門打開看是新廠就問:“你怎麽又來了,你那天沒在那兒找到你爸?你爸今天早上來工地轉了一圈,又開車出去了。”。新廠從口袋裡拿出兩包煙遞給老頭說:“老大爺,我不是來找他的,我是來謝謝你的。”。
“你看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幹嘛。一包,一包,一包就行了。”。那老頭笑著推辭,新廠還是把兩包煙都塞給了那老頭。老頭拿著煙笑著給新廠說:“咱其實都是自己人,我是你們村郭九成的表舅。郭九成你知道吧,你爸就是靠著人家發財的。這活的大老板就是九成。”。新廠忍著聽完老頭的話,笑著問:“老大爺,我媽今天來了嗎。”。
“來了,你媽是真能乾,大早上一來就騎三輪車出去買菜了,這又給你爸省了多少錢。像你媽這麽能乾的女人真不多。”。大嘴聽完他媽今天又來了,沒等老頭話說完就扭頭跑了。“這孩子,怎麽總是這麽毛毛躁躁的。”。老頭把煙往口袋裡一塞還有些不滿的埋怨了兩句。
新廠跑回家,把鍋裡的饃,雞蛋一吃,就鑽進屋子看小人書了。到了快中午下學的時候,新廠到大嘴家路口等著大嘴。等到大嘴了就上去問:“大嘴,你今天早上給我請假了嗎?老師怎麽說的。”。大嘴看見新廠以為新廠又來打電話,聽新廠這麽問就說:“請了,我給老師說你病還沒好呢,再請一天假。誰知老師還生氣了,說你病了怎麽你爸媽不來請假,讓我請,說是還要下午去你家呢。”。“行,夠意思。我下午就去學。”。
下午新廠就去了學校,好幾個和新廠關系不錯的同學還過來關心的問候新廠,連吳麗都用關心的眼神看了看新廠,新廠低下頭沒有敢回應吳麗。課堂上新廠從後排看著吳麗那漂亮的衣服,想到自己的家人又想到自己以後生活,就不敢再盯著人家看了。
下了學,新廠好似沒事人一樣和大嘴,孬蛋,楊風一起回家。新廠一直陪著大嘴到他家門口,對大嘴說:“大嘴,你給我拿幾張報紙唄。”。
大嘴:“要那幹嘛。”。新廠:“我拿來疊書皮用。”。大嘴一聽語氣豪邁的說:“報紙那麽屁,我家都不留這東西。我給你找一本舊掛歷,你拿回去用。我家舊掛歷多的都沒地方放。你用掛歷疊書皮不比報紙強多了。”。新廠:“不用那麽好的東西,幾張報紙就行了,你去找找。”。大嘴回到家一會就給新廠拿了一大摞報紙出來,“夠不夠,不夠我家還多著呢。我再給你拿。”。新廠隻拿了十幾張對著大嘴說:“不用這麽多,這就夠了。”。
到家後,新廠又像以前一樣做飯,吃飯,寫作業,看小人書,睡覺。他今天吃的特別多又睡的特別早,因為他想晚上出去做點事。
正睡得美呢感覺有人在晃他,又聽見有人在叫他。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他媽正坐在床邊。新廠翻了個身,迷瞪著說:“媽,你回來了,飯做好了,你去吃吧。”。“兒子,別睡了。媽給你帶有肉,還有菜,起來吃完再睡。”。一切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新廠起床看著桌上的好幾個菜,這要不是他爸請完客打包帶回來的菜,就是他媽給他爸專門做的小灶,他爸吃不完剩的。新廠坐起來大口的吃著肉,他媽媽也站起身來把新廠的髒衣服都收了起來拿出去洗了。新廠實在是吃不下了才又躺下來,他一邊揉肚子一邊想著事情,想著想著又睡著了。
晚上12點時,床頭的鬧鍾響了。這是新廠睡前專門定的。新廠閉著眼手在床頭胡亂摸了幾下按下鬧鍾。不知過了過久,新廠猛的睜開眼睛,趕忙拉開燈看了看表,12點15。新廠緩了口氣,穿好衣服,拿起準備好的報紙。輕輕開門出去。他先趴在媽媽住的屋子窗口閉著呼吸聽了一會,沒動靜。就躡手躡腳的出了家門。
新廠先來到河神廟,廟裡開著燈,但大門是從外面鎖著的。新廠想:“鄧師傅怎麽這麽晚出去了,不會又去老李頭家那兒了吧。不會啊,他要去應該從後門走啊。那鄧師傅去哪了?”。新廠也不想那麽多了,他來這其實是為了給乾娘磕頭的。他跪在老柏樹前心裡念到:“乾娘,對不起。”。
新廠雖然今天晚上有自己的事,但還是沿著那天晚上跟蹤鄧師傅的路往前慢慢的走,快走到老李頭家時,他突然遠遠看見老李頭家門口有束光在晃,他悄悄的過去就看見鄧師傅,老郭,老李頭兩口子站在一起正舉著手電筒找著什麽。新廠本來想蹲在那兒看看,但一想自己還有大事要乾, 就一拐彎從另一條路出了村子。一直走到大路上,新廠才撒丫子跑起來。
今天晚上新廠的目標是那個理發店,他跑的飛快,直到離那個理發店不遠才停下。他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圍著理發店門口的幾條路轉了一圈。四周都轉完他才又來到理發店門口。他爸果然還在這兒,車就停在路邊。
新廠趴在理發店的玻璃門上看看,聽聽。沒有任何動靜。他走開了,鑽到了一個偏僻的小胡同裡。把手裡的報紙展開分成幾份放在地上。放好報紙新廠又悄悄的走出去,走到他爸的車前,舉著小鳥瞄準車門開始撒尿,整整圍著車撒了一圈。尿完又回到那個胡同裡,脫下褲子開始來大的,這個報紙上一點,那個報紙上一點,直到肚子裡空空實在沒貨了,新廠才擦屁股起身。連擦屁股紙都沒舍得胡亂扔,而是也丟在地上的報紙上。
新廠閉著呼吸端起一份熱騰騰的報紙,小心翼翼的走到理發店門口,輕輕的按在門上一擦,又一擦,擦了好幾下,就像擦玻璃一樣。直到實在是憋不住氣了,才松手讓那張報紙順著門滑下。新廠扭頭喘了幾口氣,又鑽進小胡同拿起另外一張報紙往理發店去了。就這樣兩份報紙畫在了門上,兩份報紙畫在了車上。乾完這一切新廠才心滿意足的往家跑。
新廠進了村子,又悄悄的摸到老李頭家門口看看,沒人了。新廠還有點小失望。他就又走到了河神廟,廟門還是關著的,但門外沒鎖了,估計鄧師傅回來了。新廠對著柏樹娘娘又跪下磕了幾個頭,洋洋自得的回家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