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師傅自從在老李頭家抓住蛇精後,名聲響遍大河沿岸的幾個小鎮。
鄧師傅更忙了,忙的都見不著人。老郭比鄧師傅還忙,連養活全家的的魚飼料生意都交給了兒子打理,全身心的投入到為鄧師傅服務中去了。有點現在明星經紀人的意思。每個想求見鄧師傅的人都要先找老郭安排時間,沒有提前預定的肯定是見不到鄧師傅的,就算碰到了鄧師傅也會被老郭擋下來。
新廠當然不知道這個規矩,他只是覺得那段時間總是趕不上鄧師傅有空,不是廟門口停了好多車,就是廟裡總有人。新廠碰了幾次這種事後心裡盤算:‘要不等一段時間,等鄧師傅真正閑下來了自己再去求鄧師傅收自己為徒,反正這一段時間自已也挺忙的。'
新廠忙是因為學校為了明年全鎮中學生春季運動會,專門把新廠挑出來作為重點訓練對象,每天下學後體育老師都會帶著新廠和另外幾個體育尖子進行訓練,而且訓練強度遠遠大過以前。新廠都有點吃不消了。
累點對新廠來說其實不算事,主要還是因為那段時間新廠其實過得相當舒服,他爸媽白天不在家,晚上媽媽也是很晚回來,有時甚至也不回來。新廠難得享受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再加上零花錢充足,新廠有時竟有點喜歡當時的日子。當然新廠並沒有忘記自己的夢想,零花錢他基本上都存著,他還想著攢錢多給鄧師傅買幾盒鱉精呢。至於上次買的糕點,早就進了大嘴,孬蛋,楊風幾人的肚子。
過了好長時間,新廠已經攢了五盒鱉精了,新廠又想起來拜師的事情。
又過了幾天碰上一場大雨天,從中午開始下,一直沒停,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新廠坐在教室裡就想:“下這麽大雨肯定是不訓練了,晚上鄧師傅那兒估計也因為這場雨不會有人上門了。今天晚上就去拜師。”。新廠做了決定,一下學就和孬蛋兩個頂著雨往家跑。他沒和大嘴,楊風一起走,因為下雨他們兩人有人接,甚至別人都有人接,就他和孬蛋沒人接。
孬蛋先到家,新廠繼續往前跑,不遠處河神廟門口果然沒停車。新廠就更快的往家跑了。跑到家,新廠先用毛巾擦了擦頭髮,把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靠在爐邊烘乾。進自己屋子把幾盒鱉精放在書包裡。然後進廚房做飯,吃飯。吃完飯又回到自己屋裡,估摸著時間等鄧師傅吃完飯自己就過去。
差不多8點左右,新廠剛準備出門,他爸媽竟回來了。新廠心裡埋怨早不回來晚不回來。但嘴上臉上都沒什麽表情。只是待在屋子裡不出來,想著等一會他們進屋睡覺了自己再跑出去。不知那天黑蛋遇到什麽好事了,竟然又讓新廠媽叫新廠去陪著吃飯。新廠又像機器人似的坐在桌上讓幹什麽幹什麽,但就是不說話。黑蛋並不介意,反而不停的笑著說新廠好福氣,能認郭九成當乾爹。以後說不定他這個老子還要靠兒子的面子,還說這次郭九成給他的活,他幾年都不用愁了。
新廠面上沒有反應,心裡卻急的很,心裡想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又要到什麽時候了。看了看牆上的表,快9點半了。新廠突然起身,對著他媽說:“媽,我的出去一下。大嘴的書落在我書包裡了。我不給他送去,他怕是作業都沒法寫。”。他媽還沒說話,黑蛋先開口了:“去,那你快去,耽誤你兄弟寫作業可是大事,去了要是你乾爹在家,記得叫啊,也記得給我帶好。嗯,下這麽大雨,要不我開車送你去吧。”。
新廠看都沒看他,而是看著他媽,等著他媽給他答覆。新廠媽看了一眼黑蛋說:“去吧,慢點。按你爸說的話說啊。”。新廠背著書包出了家門,手裡還打著傘。 雨,風都真不小,比下學時大多了。新廠跑都跑不起來。他一步步走到河神廟時,雖然舉著傘但衣服還是濕了。他沒在意,看著河神廟大門開著,院子裡的燈亮著的就走了進去。可能是大雨的緣故,鄧師傅屋子的門是關著的,但裡面還亮著燈。新廠走到門口,剛想推門進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房內傳出來,這聲音新廠已經快兩年沒聽過了,但新廠覺的他一輩子都不會忘,是王老師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一個信號,迅速能激起新廠的緊張情緒,也讓新廠不自覺的又開始咬指甲,雖然他的指甲現在已經很短很短了。
新廠扭頭就走,羞辱感瞬時衝上頭頂取代了緊張。他看了看雨中的大柏樹,心裡念道:“乾娘,我恨他,你能不能不讓鄧師傅幫他,讓他一直倒霉下去。”。
王老師是挺倒霉的,至少他一直也是這麽認為的。他今天晚上專門趁著雨夜來找鄧師傅,就是想讓鄧師傅幫幫他給他開開運。王老師虔誠的不停磕頭,把瓷磚地都磕到蹬蹬直響。
王老師以前是不信鄧師傅的,還在大庭廣眾下說過鄧師傅是江湖騙子,之所以現在這麽信,都是源於前幾天他親眼所見的一件事。
那事發生在一場普通的農村葬禮上,就是在王老師現在任教的那個小學所在的村子發生的。
那天是村裡首富的母親葬禮,小村子裡幾乎每個人都出現在葬禮現場,有的是在葬禮上幫忙,有的就單純的是站在路邊看熱鬧。那場葬禮的規模和村民所料想的一樣,不但場面很大,而且來了好多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唯一讓人們感到驚奇的是鄧師傅竟然也出現在葬禮現場。
而鄧師傅之所以願意來,是因為那家男主人來廟裡請了好幾次,而女主人又是廟裡最虔誠的香客之一,鄧師傅不好太駁對方的面子才過來的。當然整個鎮子經過上次那件事後都知道鄧師傅不懂風水望氣,但都還是覺得能請到鄧師傅出席葬禮是主家人最光榮的事情。所以鄧師傅作為最重要的客人被安排在整個葬禮除了棺材外最矚目的主桌上,陪他一起坐的都是村裡最德高望重的人物。
王老師那天也在,是作為記帳人坐在離靈堂最遠的一張小桌子上,他的左邊坐著一個人負者收禮金,右邊坐著一個人負者給付了禮金的人發毛巾,王老師被夾在兩人之間負責記錄下送禮金的人名字和所送數額。以前在村子裡,都是學校的老校長負責做這個事情,而那天正趕上老校長不舒服,王老師就安排學生上自習自告奮勇的來了。
王老師看著遠處被人簇擁著的鄧師傅,心裡很不是滋味。 沒來這兒當老師之前他就聽說過鄧師傅,還在河柏村見過鄧師傅幾次。不過那時王老師對鄧師傅抱著不屑一顧的態度。但現在再次見到鄧師傅,王老師雖然心裡還是看不起鄧師傅,但對鄧師傅的人脈感到十分驚歎。因為他發現每個在葬禮上出現的在鎮上算的上一號人物的人,在上完禮金,見完男主人後,都會先主動過去和鄧師傅打招呼,而且都是客客氣氣的。王老師心裡發酸但還是想:‘這什麽鄧師傅現在真像傳說中這麽出名嗎?能和他攀上關系說不定自己以後真用的上。以後回村裡得想法兒拉進拉進關系。’。
葬禮在按部就班的進行著,每一個人都在嚴格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男主人,女主人披麻戴孝跪在靈棚裡棺材兩旁大聲的哭泣。鄧師傅和幾個長輩坐在大桌上,神色肅穆的監視著整個葬禮的進行。跟著鄧師傅一起過來的老郭現在正坐在主人家裡一間屋內和主人的幾個重要客人一起喝酒攀談,不知說起什麽一桌人還壓低聲笑了起來。王老師在小桌上認真的記錄著每個送禮金人的名字,遇到有些鎮上知名的人物還客氣的上去攀談兩句,甚至遇到有些關鍵人物不認識自己時還會主動和別人握手簡單介紹一下自己。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當看熱鬧的村民覺得這場葬禮除了規模大點,沒有熱鬧可看時,一聲符合農村葬禮規程,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哭嚎聲從主人家裡傳出打破了葬禮的平靜,這一下終於激起了人們的興趣,人們心裡忍著笑,臉上卻都裝出一副無奈和何必呢的表情湧進了主人家裡看熱鬧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