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香羽,穿著彩色的衣服,帶著燦爛的陽光,猶如急速的劍魚,撕開重力的束縛,牽起天翊的手,一同衝向水面。
在水面沉默了一瞬,天翊猛地一抬頭,肚子裡嗆得滿滿的水,猶如噴泉,從口裡射向天空。
“你上岸休息一下,我去抓龍精魚,現在正是時候。”香羽讓天翊趕緊上岸。
香羽說得對,在暗流加速、重力合圍的氛圍下,龍精魚的智力會有所下降,它們會從三十米以下漂遊到十米左右,這時候,抓它們,正是時候。
天翊拚盡全力遊上岸,癱軟在岸邊的草地上,還有點惶惶然。
“天翊,你下水了!”喔,藥老來了!他的表情很詭異,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天翊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在水裡,整個精衛森林估計沒有幾個人能勝過她,就算是潛行者,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何況整個精衛森林,基本上沒有什麽潛行者了。”
“我從小跟隨父親在我家鄉的蒲河裡游泳,也算是浪裡白跳了,可怎麽到這裡就不行了。”天翊還是不能理解。
藥老拉起天翊,“以後再跟你說,走吧,我們先回去,準備一些做菜的輔料,等下香羽把魚帶回來,我們就等著享口福了!”藥老這麽信得足,香羽果然是個不同凡響的丫頭。
天翊心中暗暗思忖:香羽,你還有多少秘密,多少本事,怎麽有種越來越多的感覺呢?
跟隨藥老回到藥谷,一路上藥老嘮嘮叨叨的,看起來囉裡囉嗦,天翊卻學到了很多東西,對這種龍精魚的知識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關於龍精魚,記載最詳細的是《精衛物語》,這是一本奇書,沒有人知道作者是誰,也許根本就沒有作者,因為這本書的內容,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精衛物語》全書有17卷,堪稱輝煌巨著。這本書的奇特之處在於,全書都是以第一人稱的形式,由精衛森林的所有物種,自己講述自己的故事,從誕生之初,物種的進化、毀滅、再生和未來命運,每個物種的自我心理剖析,如此真實和生動,令人歎為觀止。
一直以來,很多研究《精衛物語》一書的精衛族學者們都眾說紛紜,對此書下不出結論,但是隨著時間的見證和科學的越來越完備和發達,很多物種的解密得到驗證,和書中極其相似,人們就基本排除了這本書是作者藝術創造的結論,而更多傾向於,這本書是某種科學和物種的心靈聯系,由每一個物種自己撰寫的心靈記錄,也就是物種自己寫的自傳。
從這些物種的進化自傳中,人們看到了上億年來,精衛森林和與之相關的自然界,包括大地、山脈、河川和海洋的變化,有時候,你會在書中不自覺地進入到不同的時空,因為同一處地方,海洋和高山會重疊,魚類和飛禽會相遇……精衛物語》以大量實物標本作推論,對精衛族的世界作了唯物主義的解釋。《精衛物語》的語言也很有意思,文筆細膩生動而富於感情,無論是巨獸飛禽,還是草木蟲魚,都是形象的、擬人化的描寫,生動活潑,趣味橫生。《精衛物語》的闡述就是一種人生態度,它以異常平靜,悠然自得的語言,講述自己的故事,從而去歌頌精衛世界裡的每個生命,盈尺之內呈現著造物的尊嚴與靈性。
更加令人佩服的是,書中透露著博大精深的哲學思維和潛意識的多維空間設計,看似在尋找物質變遷的根源線索,實際上更像是在無邊精神領域裡自在逍遙。
“因為除了靈魂外,精衛族具有人類所有的一切器官。我們可能要去為人類和精衛族找一個共同的祖先。”這句話藥老很深情地讀了出來,肯定很有感悟,是啊,《精衛物語》書中最長的一章,就是精衛族自己的物語,自己的自傳,相信在尋求命運永恆的道路,這些困惑,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少。不,藥老又把自己否定了,時間越長,科學知識越來越完備,只會越來越多。
薑天翊這時候也接著說,“藥爺爺,我爸爸也說過,認識世界是個加速未知的過程,你了解越多,就會覺得自己未知的事情越來越多。”
“你爸爸很厲害喲,有機會帶到我的藥谷一起聊聊!”藥老拍拍天翊的肩膀,“來幫忙,把這些材料放到廚房裡去,龍精魚要現殺現做,一點時間都不能耽誤,否則味道就會差很多呀!”
怎麽這麽貪吃,難道真的這麽好吃嗎?天翊很困惑,他對吃可沒有什麽講究,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我什麽時候可以去看看這本書?”
“原書只有一本,在聖堂裡,已經不給任何人看了。”
“為什麽?”
“保護文物。”藥老的表情有些奇怪,停了一下他又說,“你看我們編寫的也就可以了,現在在藥谷圖書館的《精衛物種志》,是精衛族的歷史學家和物種學家以《精衛物語》書中的知識為線索,綜合了大量的事實材料,再加上幾千年的科學觀察編撰的,每年都在增加新的內容,這也是由我主管的內容之一,精衛圖書館的老師和學生都參加了,你以後也可以來參加。”
說話間,香羽回來了,全身濕漉漉的,手裡一個黑袋子,裡面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龍精魚。
“逆流無緣, 心桐之念。餘如溯澤,龍精魚現。狀如天翼,滑翔光電。音如裂帛,色若赤練。味入五腹,神靈如見。”藥老吟誦著《精衛物語》中對於龍精魚的描寫語言,香羽打著寒顫也跟著吟誦,真是一幫癡人,不,吃貨!
天翊連忙拿過一條毯子給香羽披上,香羽笑了笑,“不要緊!”二話不說,走進了廚房,天翊想進去,結果被攔在了外面。
看著一臉迷惑的天翊,藥老笑著說:“做龍精魚是絕密的,不能圍觀,連我也從來沒有看過,連魚是什麽樣子也沒有見過。”
“吃的時候不就見著了嗎?”
“等下你就知道了,走,我們去客廳喝茶等候!”說罷,二話不說,就把天翊拉走了。
月色如洗,從窗外偷窺的月光,見證了這一餐的難忘。
果然跟藥老說的一樣,龍精魚端上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出當初的形狀,但是魚的色彩斑斕無比,這種色彩是在跳躍著的,是一種鮮活的色彩,是生命的色彩;閉上眼睛,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霹靂遊弋,魔灌心扉;肉質軟硬適中,入口即化,仿佛有一條精龍在體內蠢蠢欲動,整個人立刻神清氣爽,精氣勃發……
多年以後,薑天翊寫了一段長詩,對當時的美味進行了含蓄的描述……
彩龍之風溢翠閣,水精之盤行素河;犀箸饜飫久躊躇,鸞刀縷切香空轍。
春遠冬近嫩不惑,逆流飛鞚渾不澀;露白蔬青淡中甜,奇珍絡繹千般色。
相遇歸來便堪煮,肉肥骨脆調羹樂;自古賢人輕浮雲,倒緣美味暢歡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