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並未撤去自己的結界,樞君這樣衝過去,好的是頭破血流,壞的便是粉身碎骨。
水?顧及不了許多,也衝上去直接撤了結界,樞君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結界之中,水?咬了咬牙,也不管身後驚呼的阿燎,一頭扎進了結界之中。
衝破了結界,水?這才停住腳步,她與樞君最長距離不過五米,這樣前後腳進入這山洞,可是面前除了粗糙無比的地面與看不清上面有什麽的石壁,面前空無一人。
她喚出了兩團火焰在自己身體兩邊,火焰隨著她的動作而動,她看向了那石壁,心中卻是赫然一震,這石壁上的壁畫,讓她想起了禦靈觀!
那日去救卿,她便是看見了禦靈觀那詭異的壁畫。本想在日後再去查探一番,可不曾想竟然出了月明子那一檔子的事情,讓她再不能上禦靈觀。
她仔仔細細的看著壁畫上的一切,本能的伸出手撫摸上了那斑駁的牆面,心中頓時翻江倒海不能自已。
牆上壁畫的顏色已經有大面積的剝落,有的輪廓也是模糊不清,可是那壁畫上所畫的東西卻像是一根根鋼針,刺進她的眼中,心中,刺得她渾身戰栗,疼痛不已。
那參天的高樓大廈,穿著現代衣服的行人,與在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雖然年代感極強,卻正是一副二十一世紀初她公司所在的街道,這樣的街景她實在是太過熟悉了。
到底是什麽人,在這裡和禦靈觀留下了這樣的一幅畫?
她細細的查看著壁畫上行人的面孔,忽然瞳孔放大,驚訝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就算是這樣小的圖案,她也是認得出來的,那大樓下面西裝革履的男人手中牽著的女孩兒,正是自己與父親。
“這究竟是為什麽……”她已經記不得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她隻記得年少的時候,她最喜歡纏著父親待她去公司,看著父親工作,參加父親的會議,觀察在場所有人的表情變化,父親也喜歡帶著她站在公司頂層的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扶著她瘦削弱小的肩膀道“??,這片帝國,掌握在四大家族手中,而我們與錦家,便是這四大家族中的佼佼者。總有一天這一切我都是要交給你和你弟弟的,如果你弟弟沒有辦法勝任那個位置,那麽我們水家,就只能靠你了,無論將來你嫁給誰,都要記住我們水家的傳承與榮耀。”
那個時候,水家的利益與聲譽,變成了她心中最為重要的東西。她像呵護自己生命一樣呵護著水家的一切,只要有她在,水家就一定會永遠的站在榮耀的製高點。
直到她親手玷汙了水家的名聲。直到她的父親要她自己想辦法挽回這一切給水家帶來的恥辱,直到她對那個背叛了自己的人起了殺心……
父親那一句句刺心寒骨的現在想起來還言猶在耳,族中長輩的失望,平輩們的幸災樂禍都像是夢魘一般把她緊緊包圍。
可壓斷了她理智最後一根稻草的,是錦家少爺和別的女人在她親手挑選的睡床上纏綿悱惻的照片。當狗仔把這厚厚一摞子照片拍在她面前,開口就要一百萬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已經逆行,可是她表面上還帶著那冷漠的笑容,仿佛這一切都如路邊野狗發春一般的稀疏平常。
“有錢人家的少爺,這又算是什麽呢?我勸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這麽簡單,錦家的少爺,可不是什麽不入流的明星,被這樣的東西就能毀掉前程。錦家的勢力,讓你死了去了閻王爺面前,閻王爺都不知道你是怎麽死的。”
這句話說出口,水?率先想到的,便是讓自己的公關團隊如何無聲無息的解決這件事,自己與錦家少爺的婚約全世界都知道,如果這件事真的泄露了出去,那麽她還有什麽臉面見人?
水?的眼淚像是珠串一般劈裡啪啦的落下來,一時之間,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麽。
她順著那壁畫的走向向下看去,去看見了自己與錦家少爺的住所,那棟高級公寓的電梯間。
“??那,這裡能看見大海,就想是我們在英國的時候那棟別墅一樣,等我們結婚了,我就在海邊給你建一棟別墅,讓你日日能看見大海。”
那是錦家少爺帶著水?看房的時候,攬著她的腰在陽台上說下的話,那個時候水?總是相信著他的花言巧語,相信著他的真心。
可是這所公寓的電梯,成了吞噬她生命的惡魔。把她從一個地獄拽到了另一個更加恐怖的世界。
水?再一次想起了自己和電梯一起從高空墜落時候的感覺。按照徐婉玉與觀曾的說法,自己出事之後一直昏迷不醒,那就說明,她並沒有因為那次事故而殞命。
可她還清楚的記得骨骼分離時候鑽心刺骨的疼痛,她記得意識模糊不清時候影影綽綽的景象,她記得,那盞紅色的警報燈……
她死了,她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水?無力的跌坐在地,四周寂靜的可怕,就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在原來世界靠著醫療器械苟延殘喘的她,終究還是因為沒有報仇而遲遲不肯咽氣。現在,她仿若能感受到在原來世界她那已經沒了靈魂的身體是多麽的痛苦難受,像一探爛肉一樣被人插著各式各樣的管子,被人扒開眼皮用手電仿佛照射著瞳孔,無論別人要如何的擺弄她的身體,她都像死豬一般任人擺布,她想說她不喜歡護工每日白天為她擦拭身體,不喜歡她弟弟每次來看她那副自大狂傲的表情,不喜歡他父親看著躺在床上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她時候的冷漠。
她多想說出那句“不要堅持了,放手吧……”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她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腦袋,為什麽,她總覺得這些記憶並不是全部,她的父親雖然嚴厲,可是她一直相信父親對自己的愛,弟弟雖然不是很成器,但是從小的姐弟情深哪裡是那麽容易就更改的。
可是為什麽……在她的腦海中,沒有關於那些美好的記憶?無論她怎樣回憶,都是父親冷漠的眼光與弟弟鄙夷的目光。下屬的猜忌與族中長輩的落井下石。
難道,她心中的父親與弟弟才是假的,都是她自以為是的杜撰,用來安慰無比可憐的自己與淒慘的人生……
“??,這鑽戒你可要好好珍惜,這是你出生之後爸爸第一時間去南非的鑽石礦為你挑選的鑽石,世界上絕無僅有的一顆。”
“??好棒今天得了第一名,爸爸在餐廳訂了位置慶祝,這是我們??上了幼兒園之後第一個第一。”
“我的女兒就算是病了也是病美人,西施都比不過你。爸爸去接弟弟放學,你就好好養病,爸爸回來的時候會帶你最喜歡的西瓜……”
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聲音忽然在她的耳邊縈繞,她仿佛是受了驚的老鼠一般驚慌失措的看著漆黑一片的山洞。可是這裡除了她自己,根本就沒有什麽女人的身影。
“??最喜歡爸爸了是不是?爸爸說話是重了,可那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啊,你一個小小的女孩子,自己去後山多危險啊?”
“??,爸爸給你找了最專業的戶外團隊,這次去青藏,你除了要注意安全,別的一切隨你!”
“??,偷偷告訴你,雖然弟弟是個男孩子是要繼承家業的,不過在爸爸心中,你才是最像他的那一個,爸爸常說,這份家業,應該由你繼承,可是繼承了家業,就要在你身上加上一道再也無法卸下去的枷鎖,爸爸不願意你這一生這樣困苦,爸爸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就應該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是混吃等死,我們水家也能讓你吃這世界上最好的山珍海味,活到一百歲……”
那女人的聲音不斷地在她的四周來回蕩漾,她瞪大了驚恐的眼神,聲音忽遠忽近,讓她捕捉不到方向。
“??,就算有一天我和爸爸都不在了,你也要記得,我們都愛你,你弟弟也愛你。”
“爸爸,弟弟……”水?喃喃的說出這兩個稱呼,自這女子的聲音響起,她那原本痛的就連跳動都快不能的心終於迎來了一絲平靜。她抬起頭,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灰暗。
“姐!”忽然,她的面前閃過她不曾看見的畫面,那冰冷的病房裡,醫療器械發出規律冷漠的滴滴聲,就仿佛是個冷面的神佛,沒有絲毫憐憫的看著一個個即將逝去的生命。無論這個病房裡發生什麽生死離合,都與它們無關。只是年輕人的那句呼喊,顯得是那麽的突兀。
“姐你這是怎麽了?”那年輕人與水?長得三分像,說話聲中已經明顯的帶著了哭聲“我一定要讓開發商與物業還有電梯公司為你償命!”
“你姐還沒死償什麽命!”看起來五十歲出頭的男子厲聲呵斥住那年輕人“最該償命的,難道不是你口口聲聲叫‘姐夫’的那一位?”
“錦……”年輕人看著自己的父親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他那麽愛我姐姐,這件事……”
水司嚴神色凝重“他做下了好事,你姐姐大概是打算去殺了他……她的皮包裡有一包老鼠藥……”
“啥?”水澈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我姐去給人下藥?還是親自去下老鼠藥?這樣低級的手段我都不會用,我姐是傻了嗎?她可是水?哎!”
“她再精明也是個女人!”水司嚴道“無論發生什麽,不能讓錦家人踏進這裡一步!”
“錦家小姐也不行?她是姐姐最好的朋友啊……”
“你是聾了嗎?我說只要是錦家人就不行,朋友不朋友的難道不是錦家人?”
畫面到此戛然而止,水?依舊是一副驚訝的表情看著面前的一切。
她的面前已經沒有了任何景象,只剩下那斑駁的壁畫。她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站起身,抑製不住的喘著粗氣。
“放棄吧……你本該死了……活著多累啊……”
“沒有尊嚴啊……錦家少爺逍遙自在,你只能躺在床上就像一隻死豬,嘿嘿嘿嘿嘿嘿”
一個不男不陽怪氣的聲音在水?的周圍縈繞,詭異而婉轉“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侵佔了熳君的身體,阿燎知道了,一定會恨死你的~”
“死了吧~之後就能一了百了了~”
水?閉上眼睛,嘴邊卻浮現出一絲冷笑,她猛然睜開眼,惡狠狠道“多謝提醒,錦家少爺逍遙自在可不行,就算我想在是躺在病房上的一隻死豬, 早晚我也要站起來一屁股坐死他!”
“你不痛嗎?”那不陰不陽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慍氣“你活下去,別說回去了,說不定在這個世界也是死無葬生之地!”
“反正都是死,死了的那一方土地有個屁用,將來沒人祭拜,長草不說,說不定好要被不知道什麽的人挖墳掘墓!這樣不劃算的買賣,我水?不做!”
“可是阿燎會恨你!知道你是假的……”
“你這個連真面目都不敢露出來的膽小鬼還敢過來擾亂人心?”水?冷笑著打斷了那聲音“膽小鬼臭不要臉!回家找你娘去吧!”
“什麽?!?!”那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尖利,顯然是被水?看輕之後帶著老大的不滿“我可是這洞中的精靈,曾經在世元老祖身邊侍候的精靈!”
“我管你是什麽十塊錢老祖身邊的精靈,想要迷惑我,你還嫩了點!”水?大聲呵斥了一聲,使出全身的力氣一起身,去看見了接下來的壁畫,不禁愣在了那裡。
“你看見了吧?嚇傻了吧?老祖留下的洞,可以看見你的前世與未來,你留在這裡,就會是這樣的結果!”那聲音忽然變得得意萬分。
“那我覺得我還挺帥……”
水?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著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這樣下去他會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