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男人扭動身體想要起來,他掙扎的力氣不小,差點掀翻沈照,畢竟有著偵探先生外貌的他,其實只有瘦弱高中生的體能。
子彈沒有擊中致命之處,但不小的開放傷口出血速度很快。
貫穿傷口痛徹心扉,男人哀嚎連連,痛苦似乎讓他不再那麽瘋狂,他的聲音裡盡是對死亡和疼痛的恐懼。沈照腳下發力壓製住他,並撿起長柄斧撥弄,仔細查看此人生理體征。
“血液和常人沒有區別,創口肌肉皮膚同樣新鮮……
不對,這……這特麽是什麽東西!”
男人被撥開衣服的後背上,突兀的鼓起了一根根粗大的青黑色血管,密密麻麻好似樹根。
人類背部哪有這麽密集的大血管脈絡!
還未進一步探查,那些血管就開始蠕動起來,從微微跳動到扭曲蛇行,轉眼間變得動作幅度幅度極大,好像皮下有一條條蟲子鑽行,一股腦衝著後背彈孔湧去。
沈照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血肉模糊的彈孔裡冒出一團團黑紅相間的身體組織,鮮紅的血肉組織裡一條條鐵線蟲一樣的東西猛地竄出,它們速度不慢,互相纏繞在一起,扭曲地猙獰地朝著他的腳下爬來。
“這東西,見鬼。”
沈照想起來自己在車上那段不愉快的經歷,趕緊退開兩步。
很快他就發現,這些看起來像大號鐵線蟲,又像血吸蟲的古怪蟲子,雖然攻擊性很強,但卻沒啥有效的攻擊手段,只能扭著身子惡心人。
沈照用斧頭輕松的把其中幾條碾碎,線蟲生命力很強,碾成幾段還能保持不錯的活力。
他甚至撿起來一小段捏了捏,仔細感受手感,很硬,像鋼絲,同時又很脆,指甲就能掐斷,它們並不能輕松突破人體的皮膚防護。
“寄生嗎……”
男人背上的傷口被蟲子擴大了,他的皮膚也變得灰敗,這是大量失血的後果。
沈照一面躲避著線蟲圍攏,一面用斧頭撩開男人長發檢查他的狀態。
他的眼珠褪去猩紅,臉色也沒有那麽猙獰,眼睛變得有神,已經不再瘋狂。
男人嘴唇翕動,咕噥著想要說些什麽……
‘嘖——要恢復理智了嗎。‘
‘閱讀《瘋人瘋語》會導致體內長蟲子?還是看過書的人會吸引這些東西寄生……‘
也許宿主大量失血讓寄生者選擇離開,又或許是其它原因,讓男人恢復清明。
“請,請幫幫我……開槍,對準我的頭……”長發男人聲音極度虛弱,像是隨時都會咽下那口氣。
“求死嗎?現在還不是時候。”
沈照從內袋裡摸出一個小包,包裡是兩支一次性注射器,還有幾瓶注射劑。
來自黑商路易斯的珍藏,去甲腎上腺素!
眾所周知,腎上腺素能讓人身體振奮,但同時還有一個常被忽視效應,它是優秀的神經遞質,在學習,思考,睡眠等各方面都有明顯影響。
沈照本打算在緊急關頭對抗精神層面的威脅時使用,用來讓自己更能集中注意力。
吸入藥劑,推出空氣。沈照把男人翻了個身,扯開他滿是汙跡的襯衫,丈量一下位置,也沒考慮入針角度,垂直朝著心臟扎去。
這款注射器針頭很長,沈照從手感反饋也判斷不出什麽,果斷一下扎到底,一股腦把藥劑推入。
“呃——”
長發男人渾身驟然緊繃,不是因為穿刺心臟的痛苦,
而是藥劑的作用,這幾乎是瞬間起效。 他開始大口呼吸,臉色出現不正常的殷紅,想要說些什麽,卻牙冠打顫發不出聲。
沈照橫跨一步躲開幾條線蟲,問出問題:“你為什麽會在這兒?為什麽襲擊我?”
他被沈照的眼神盯得很難受,這個五官深邃看起來成熟穩重的男人,剛才那一系列舉動無論如何都不像一個正常人,哪怕是真正瘋狂過的人,也理解不了這家夥的腦回路。
那種漠視生命,把活人當做死肉擺弄的態度讓人心驚。
長發男人長長吐出一口氣,針劑效果剛剛上來,他含糊不清的開口:
“昨天,警察把我送到精神病院,我在那睡了一覺,醒來後就在鎮子裡了……”
“咖啡館裡你毫無理智,你襲擊看到的所有人。而剛才,你選擇埋伏我,這與你之前表現不符,為什麽找上我?”沈照追問。
“一切都源於那次戒酒互助會,一位老友送了我一本書,告訴我讀書可以擺脫酒精依賴。
一開始很有用,書裡的故事很精彩,真的能讓我擺脫酒精依賴。我購買後續的幾本,並沉迷其中,常常熬夜通宵閱讀,甚至為此不願出門工作。
熬夜導致大量脫發,我的健康狀態變差,接著是記性變壞,剛做過的事就會忘掉,脾氣變得很差,越來越暴躁,只有一遍又一遍地重溫《瘋人瘋語》能讓我忘掉煩惱。
噩夢開始了,我從最初的偏執暴躁變得喪失理智,開始暴力對待家人。
我意識到有東西在腦子裡影響我,讓我感官變得不正常,經常聽到一個聲音和我對話,經常在周圍看到某些形狀難以描述的怪物。
我從那時記憶變得混亂,好像一切都變成了碎片,我的過去,我的認知,就好像一段文字的字母打亂重構,我甚至想不起我的身份,我是誰,我的親人是誰,我要做什麽,我在做什麽……幻覺,現實,我分不清。
可怕的折磨隨之出現,我的腦子好疼,疼得我恨不得鋸開頭骨,把那裡面的東西都挖出去。
有個聲音,一直在我腦子裡。
告訴我憤怒是良藥,能緩解痛苦。
殺戮是終點,能讓我解脫。
直到昨天,我拿起利斧揮向第一個人的時候。
一切就都安靜下來了,那種腦漿被攪拌的痛苦消失了,讓人瘋狂的耳語不見了。
你是我的第一個目標,當我劈向你時,非但不覺得痛苦,甚至還有些愉悅。
然後我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穿上束縛衣,那是一間只有一個小窗的病房,他們給我打了大劑量安定。
我以為這至少能讓我安寧片刻,可那個聲音不允許……
醒來後,我就在這兒了,痛苦又開始折磨我。
那聲音驅使著我去傷害你, 我無法拒絕,它給施加的痛苦比死亡更可怕,就像把一根燒紅的烙鐵塞進了我的骨髓,天呐,那種滋味你無法想象。”
沈照打斷了他:“是那些蟲子嗎?”
“不,那些蟲子我也是剛剛見到,是我剛才進入那間屋子屋子才鑽進身體裡的,我當時只有殺死你撕碎你的念頭,完全沒理會順著口鼻耳孔鑽進來的蟲子,它們不動時像鐵絲一樣,它們是活的。
腦子裡的東西吸引著這些蟲子,當它們鑽進來後,我的折磨更可怕了。蟲子雖然離開了,但我能感覺到,它還在我腦子裡,還再嘗試折磨我……
剛才你開槍射我,身體的痛苦衝淡了它的影響,我也想起來了自己是誰。”
男人說到這頓了頓,他此時模樣極度虛弱,眼見激素效果過去,又失血過多,先休克後死亡已是定局。他緩緩吸了口氣,眼神變得空洞:“它又說話了,聽到了嗎?天呐,快開槍,對準我的頭,快開槍!”
沈照一顆心提起,之前還正常的男人下一秒就要轉回瘋狂,這太邪異了。
男人臉上浮現一坨紅色,這是明顯的回光返照,他發出一串怪笑聲:“我們的命運早就被人交織在一起,《瘋人瘋語》裡已經寫下關於我的結局,我的結局是死在偵探先生槍下,在臨死前將‘它’的啟示轉告給你。”
他的聲音陡然高亢,變得歇斯底裡:“這裡是一切的開始與終點,是偉者回歸的階梯,新月降臨時,深紅星辰歸位,血色長舌垂落大地,神明要品嘗絕望與恐懼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