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很不錯，小劉很熱情，昨晚那個值班的服務員也頂著黑眼圈出現了，很快就和小劉警官聊得熱火朝天，給沈照強行塞了一嘴狗糧。

　　吃完飯，沈照也不敢在車上瞎溜達，他怕被乘客們認出來徒增麻煩，心裡也因為那沒處理過的聲音有些沒底，悄悄返回軟臥車廂，規劃著回家之後的打算，乘務組提供軟臥給他是一片好心，再客氣就不合適了。

　　蛇皮袋和旅行背包被送了過來，小劉和幾位乘務組成員還和他交換了微信……

　　特快列車在軌道上飛馳，每一次停靠都送下一批疲憊的旅人，再迎接一群剛踏上這段旅程的旅客。

　　時間過得很快，軟臥車廂裡很安靜，空氣也很好，每一餐都能吃到廚師變著花樣的手藝，除了偶爾和小劉他們聊兩句，沈照其余的時間都用來研究那張絲帛。

　　那上面的文字有點難搞，不同的翻譯軟件翻出來的結果差異很大，沈照不敢冒然誦念，他對唯心的事物抱有敬畏，萬一念錯了沒除心魔，再起了反效果就麻煩了，怒火上頭失去理智的體驗太糟糕了。

　　倒是那句‘般若波羅蜜’沈照沒事就默念幾遍，也是絲絹中間佔據版面最大，沈照唯一能看懂的一句，雖然沒有感覺到有啥效果，但也算是混個心安。

　　自沈照登上列車將近40個小時，這趟發生了許多故事的列車終於抵達終點站——冰城！

　　清晨，天光懵懵，車站的行人稀稀落落，沈照婉拒了小劉他們送他回家的熱情，乘務組經過這一趟從南到北的旅程比乘客更疲憊，他們比沈照更需要休息。

　　走出車站，九月初的冰城天氣已經轉涼，沈照T恤外面披著襯衫也擋不住早晨絲絲涼風，背著旅行包，夾著編織袋，走上這座充滿歐式風情的城市街頭，暢快呼吸著新鮮的霧霾，沈照直奔熟悉的公交車站牌。

　　半小時後……

　　‘呃……說好的15分鍾一趟呢?’沈照下車前喝了不少水，有點急，但又想到自己等了這麽久，又不舍得現在去上廁所，他怕恰好錯過公交車。

　　冰城的公車一直是讓人捉摸不透的存在，每班一小時的能被開成每班一刻鍾，每班十分鍾的能開成一班兩小時……

　　當然，他並沒有等太久，很快，一輛公交車風風火火的開過來，車上司機打開車門，沈照打了個冷顫，隻覺得車上的溫度比外面還低，他的膀胱更著急了。

　　“滴——市民卡！”

　　沈照美滋滋的收回許久未用的公交卡，嗯，又省了2塊，這就很棒！

　　車上乘客不多，能這個點起來的大多是上了年紀的人，車廂裡還放著扁擔和菜籃，這是早起去菜市場趕早市的。

　　一直把刷卡和移動支付區別於現金消費的沈照按照當地的話就是……有點彪。

　　拿出手機給表哥發了個信息報平安，這個點小兩口應該是晨練時分，打電話就有點煞風景了。此時沈照隻覺得家鄉的氣溫今年冷的比去年更早，已經凍得他有點打哆嗦了。

　　膀胱已經開始報警，據說某科學研究指明，寒冷比高溫更利尿。沈照冷得發抖，打開旅行包拿出一件薄外套披上，但依然擋不住骨子裡的冷意。

　　“麻煩您，可以把窗戶關一下嗎?”沈照牙關打顫。

　　一瞬間，氣氛凝固了，車上本來目視前方的老人們同時扭過頭望了過來，眾多目光集中在一起，他們表情僵硬，車上氣氛安靜冷峻，更詭異的是……

　　這些老人的眼睛，

沒有眼白！　　黑漆漆的眼睛好像兩個窟窿，十幾個窟窿一起瞪著自己就很壯觀了，老人們同時抬手，關閉了自己身邊的車窗……

　　哢噠——

　　隨著車窗關閉，沈照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閘口一松，尿都嚇出來幾滴……

　　‘我……，這是鬼吧！這是見鬼了吧！怎麽辦，叫救命行不行?讓司機大叔停車?’

　　心中雜亂的念頭湧起，沈照神經病一樣從包裡掏出一副墨鏡，戴，戴在了臉上！

　　‘這樣他們會不會就覺得我是同類了，或者看我眼睛比他們更黑更大更圓，就不敢再看我了呢！’詭異的想法讓沈照自己都打了個哆嗦。

　　‘同類個毛啊，這種行為明顯很傻(嗶)好嗎，直接作死不好嗎。’

　　摘下眼鏡，沈照聲音有點虛:“其實我也就是這麽一說，您各位要涼快，咱再把車窗打開成不?”

　　一雙雙漆黑的眼眸緊盯沈照，一張張蒼老的面孔寫滿惡意。

　　“各位爺爺奶奶……大爺大嬸……小子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要不我給各位磕一個，這事就這麽算了?”

　　面對這麽多黑乎乎的眼睛，沈照毫無抗爭的勇氣，對未知的恐懼已經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膀胱了……

　　“看什麽玩楞呢?都沒見過人啊，都轉過來，好好坐著！安全乘車知道不！”前方傳來司機大叔的聲音，一個碩大的老鼠頭從駕駛室擋板後伸了出來，同樣是純黑的大眼睛，兩邊的胡須能有半尺長……

　　“臥槽！妖怪啊！”沈照心裡大呼要遭，緊緊夾住雙腿，努力抑製著膀胱劇烈的衝動。

　　“小夥汁，平日裡身體怎麽樣啊?”司機……大老鼠車技十分豪橫，完全不看路，兩隻爪子把住方向盤，扭過頭來跟沈照以一種嘮閑天的語氣說著。

　　“我看你臉色不怎好啊，年輕人要懂得節製，知道不?我認識個老中醫，那技術，我跟你說老厲害了……介紹你認識一下子不?”

　　沈照哆哆嗦嗦回應:“不用了， 謝謝，謝謝……”

　　此時車子到站，車門打開，沈照毫不猶豫，起身就要下車。

　　“急啥啊，年輕人，好好坐著，你不是……還沒到站呢嗎?”身側一位花白頭髮的老嫗黑瞳直勾勾的盯著沈照，用格格巫的語氣充滿威脅意味的說道。

　　“我……我……”沈照憋不出來一句話，他感覺自己現在血壓一定很高，實在是沒勇氣面對那樣一雙詭異的眼珠。

　　乖乖回到原地坐好，從前面車門上來幾位老年人，彎腰駝背，走路一跳一跳的……等到乘客坐好，司機再次關閉車門，一腳油門把車子開得飛快。

　　沈照勉強壓住受驚的心靈，偷偷打量著‘乘客’們，他發現每人都帶著不少‘行李’，有挑扁擔的，有背布口袋的，有提著黑色大號塑料袋的……

　　那些嚴嚴實實的口袋裡似乎裝的還是活物，時不時的抖動一下。

　　‘這，這裡面該不是裝的活人吧?我會不會也被裝進袋子裡?’

　　沈照想到此處，隻覺得後脖子發涼，一陣毛骨悚然。心裡反覆默念幾遍‘般若波羅蜜’，當即就要想辦法自救，一隻手悄悄發力，打開了身側車窗……

　　只要等一個站牌，只要接近下一站時公車減速，一減速就跳！

　　哢噠，後面伸過來一隻慘白的手，迅速關上車床，幽幽的埋怨聲從後面座位傳來:“小夥汁，你不是怕冷嘛，別開窗了啊，你看你年紀輕輕都虛成啥樣了，我這把歲數都不怕這點涼兒，現在的年輕人，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