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二擺了擺手,示意蕭道衝坐下:
“你別激動,你師父武功卓絕,當世無雙。元極功內功深厚,又正值壯年,怎麽會死?我是說他絕對不回太一道了......”
蕭道衝聽說師父沒死,這才慢慢地坐了下來:
“既然沒死,就總有回來的那一天......”
乙二卻哼了一聲,喃喃地說道:
“不會,在他的心裡,覺得自己誤人子弟,已經將太一道帶入了歧途。”
蕭道衝又站起身來:
“這?......這是為何?!”
從劉興平第一眼見到蕭道衝,就覺得他一直衝淡平和,提起自己多年修煉的武功被廢,也只是輕歎了一聲,語氣平淡的仿佛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如今說起他師父蕭道熙,卻激動地兩次站起,可見師父在他心中奉若神明。
之前,乙二老道和劉興平講過蕭道熙的事情,太一道在蕭道熙一代好生興旺,在江湖上也大大出名。怎麽會自覺誤人子弟,將太一道帶入歧途......簡直匪夷所思。
乙二又示意蕭道衝坐下,看了看諸人,舉起葫蘆又喝了一口,這才說道:
“事情要怪在王重陽身上......”
提起王重陽,蕭道衝驚呼了一聲,問道:
“難道是因為牆上那首‘驀山溪’?”
完顏志寧哼了一聲:
“一闋詞而已,算得什麽?”
乙二哼了一聲,連連搖頭:
“這還真就是件大事!志寧啊,你想想,你師父見到那闕詞之後怎樣了?”
“真人已悟,四海名先到。隻為有聲聞,卻隔了玄元妙道。可憐仙骨,落入鬼形骸。一般衰,一般老,空恁一般了。”
完顏志寧沒有搭話,倒是蕭道衝喃喃地將這闕詞又讀了一遍,忽然似乎想到了什麽,對乙二說道:
“要這麽說......師父自從看了那闕詞之後,好像再沒傳授過我們武功,所授的道法......似乎和從前也頗有不同......”
乙二點了點頭:
“不錯,你師父從那以後四處查找文獻,醉心長生之術,祈禳符篆之法......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召我到內堂相見,對我說要將掌教傳給你,自己離開太一道......”
乙二說到這裡,看了看蕭道衝,又看了看完顏志寧:
“其實當時太一道上下,連同我在內,都覺得師兄會把掌教的位置傳給完顏志寧的。”
蕭道衝苦笑了一下:
“完顏志寧師弟天分高,又比我聰明,當時確實是掌教的不二人選。師父將掌教傳給了我,貧道也很是意外。”
完顏志寧卻歎道:
“時至今日,還說這些有什麽用處?”
只聽乙二說道:
“志寧呐,我知道你多年來對此事耿耿於懷,但是你可知道,你師父對你如何評說?”
完顏志寧頗為好奇,不由得問道:
“師父他......如何說?”
“那天聽說要把掌教傳給志衝,我也問師兄,完顏志寧為人聰明伶俐,為什麽不選他當掌教。師兄卻說:‘完顏志寧雖然聰穎過人,但是為人輕肆,非教主之才,不如志衝純粹......’”
完顏志寧聽到這裡,臉色陰晴不定,似有所悟,喃喃地道:
“純粹......純粹......”
蕭道衝卻長長地歎了口氣:
“唉......蒙師父厚愛,
可惜我到底還是辜負了師父的期望。這許多年來和完顏師弟為了掌教之位爭來多去,落得今日的結果......我對不起師父啊......” 說到這裡,連連搖頭歎息。
至此,劉興平大概也猜出了太一道發生了什麽。
當年蕭道熙離開太一道之前,將掌教的位置傳給了蕭道衝,沒有傳給更聰明些的完顏志寧。
結果引起了完顏志寧的不滿,這麽多年一直覬覦掌教之位。終於演變成了一場門派中的內鬥,還把蕭道衝弄得武功盡失,躲到了這裡。
只聽乙二接口道:
“當時掌教傳給誰我倒不怎麽關心,倒是聽師兄說要離教,嚇得嘴都合不攏了。
唉……太一道在師兄手下蒸蒸日上,好不興旺,正是大有可為的時候,怎麽就動了棄教的念頭了呢?”
乙二這麽一問,諸人紛紛點頭,連聲感慨:
“是啊是啊......”
只有劉遠石低低地聲音,說了句:
“其實他......棄教......那個......也不奇怪。”
聲音雖然輕,還是引來了諸人的目光。只聽乙二問道:
“這當如何講?”
劉遠石見乙二目光熱切,反而有點兒不好意思:
“呃......道爺,您剛剛說的,您的師兄……就是蕭道熙前輩醉心長生之術,祈禳符篆之法......”
說到這裡,又看了看蕭道衝:
“道衝前輩剛剛讀的那個詞裡面,有什麽‘一般衰,一般老,空恁一般了’。
其實......他已經一心想得道成仙,羽化飛升......這世俗的門派之爭, 武功高強與否,對他來說都是過眼雲煙了啊......”
兩個老道頓時滿臉的詫異,一眾道人也雅雀無聲。劉遠石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看了看劉興平,見父親面色如常,心下稍寬。
半晌過去,終於聽到乙二長長地歎了口氣:
“倒是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孩子更懂我師兄......”
蕭道衝皺起眉頭:
“就算師父他想羽化升仙,修煉道法,也不用離開太一道啊。”
乙二卻說:
“我當天在內堂也是這麽問他的,師兄只是搖了搖頭,反過來問我:‘道武啊,你每日裡醉心武學,我來問你,這是為何啊?’
我跟師兄說: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練武有意思,所以就練了。
師兄連連點頭:‘你這正應了無欲、無為的心境,難怪進境如此之快,武功上的修為,恐怕已經超過我了......’”
蕭道熙竟然親口承認打不過他?劉興平等人不由得一聲驚呼。
乙二看了看諸人,淡然一笑:
“師兄和我說笑的,我和師兄時常切磋,沒一次贏過他的。只是自打王重陽真人走了之後,他就再沒跟我切磋過了,我也再沒見過他練功......
嘿嘿,不過能被師兄誇這麽幾句,心裡還挺高興的,嘴上卻跟師兄客套著......心中卻像貓抓一樣難受,盼著能和師兄再較量一下。”
乙二說到這裡,連一直拎著的酒都掉到了地上,眼睛陣陣地出神,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