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蘇二五來說,日子是越來越繁忙了,這當然是因為在準備成親的事情了。其實在忙碌之外,他尚且在煩惱著另一件事,那就是這件事如何向遠在千裡之外的薑容簃解釋清楚。
盡管他的婚事已在建康城內傳的沸沸揚揚,但不在此地的薑容簃自然是不知道了,首先面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要告不告訴她。蘇二五考慮過後,還是決定在成親之前就寫信告訴她了,畢竟此事十分重要,假使在他成親後讓她某天無意中得知,他都能猜想出那場面了,與其如此,倒不如將隱患提前引爆以此可以控制在自己手中。
也是因此,他才決定提前告訴她,只不過在書信上如何解釋也是一門技藝,他主要也是圍繞著“迫不得已”、“現實利益”等作為主題來寫,並在後面還表露自己仍然深愛著她的事情,這門婚事不過是政治聯姻罷了,等日後他飛黃騰達就能將她名門正娶......說到底還是畫餅的招數,蘇二五寫出這些話來的時候連自己心裡都覺得過意不去。
盡管薑容簃早就為李鹹魚首先與他相識相愛的事情而糾結,因而甘願暫時默默無聞,可如果換做另一個陌生的女人首先搶了正室的位置,未免就容易鬧起來了。寫完書信後,待在書房裡的蘇二五將毛筆放在筆架上,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額頭,隻覺得近來煩心事真是越來越多了。
由於這些日子要為婚事而準備所花的錢財巨大,眼看著自己那嶽父的父親送的一萬緡錢也漸漸減少了,還想到以後要經營如此的大宅子,蘇二五更是頭疼了,但沒想到的是,後來元通明似是知道了這事,倒是還特意轉送了千畝田地的田契,讓他能有持續的、源源不斷的收入,蘇二五在感恩戴德的同時,心情更是沉重了,隻覺得免費的代價又更大了一步。
然而無論如何,婚事終究是迫近了,在這般的忙碌中似乎轉瞬便來到。
成親當天,蘇二五換上了大紅衣服,坐上紅棗馬,走在大紅轎子的前邊在媒人的引領下前往元氏大宅。新娘被迎親婆背著上了轎子,隨後迎親隊伍再次返程,回到蘇府,之後便是拜堂成親,不過拜父母時坐在主位的卻只有王氏一人。
今天似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洋洋的笑容,盡管多數不過是假笑,但真心實意的善意笑容倒也不是沒有,王氏就為親眼看見兒子的成親而十分感慨不已,盡管她並不是很讚成這門親事,但她也不是那種認為孩子非要聽自己的母親,況且兒子已經這般成熟了,也實在不必她太憂慮。
在迎親、拜堂時,蘇二五也在悄悄打量著被大紅頭蓋遮住了面貌的新娘,雖是看不出新娘的樣子,卻看得出她清瘦靚麗,嬌小的身材和溫雅的舉止顯出東方美人的經典形象,也是多數男人所喜愛的類型。蘇二五倒是稍稍有些放下心來了,心裡想著這至少不是個胖女。
在拜堂完畢後,盡管新娘已然先進入洞房,蘇二五卻還不得不留下來陪著賓客們。其實宴會上的賓客多是他不認識的,但都是礙於吳郡元氏的臉面過來捧場,對於他來說真正熟悉的朋友或許只有崔贇一人。捧著酒杯走過來的崔贇笑意盈盈,湊到他身邊努了努嘴,壓低聲音道:“看到那邊幾個了嗎?也是其他世家的人,我從前就認識了,在以前小時候我們還能跟你現在的這位新娘一起見面出遊的時候,就有一些男人對她心生愛慕了,你可得小心,他們現在看著你的眼睛都是紅的。”
蘇二五沿著他暗示的方向看去,倒的確看見有幾個錦衣公子在時不時看向這邊來,聽了崔贇的話後,蘇二五啞然失笑道:“這麽說來,我那位新娘子還是個美人?”
“當然,這是肯定的,吳郡元氏總不可能給你個醜女人當新娘吧?”
蘇二五心道也是這個理,不過當真的聽見自己的新娘還是個美人的時候他終究是松了口氣,誰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個好看的人兒呢,不論男女都總會有這樣的念頭的。
在招待完賓客後,假裝已然喝的醉酒的蘇二五趕忙離場,在賓客們善意的笑容下前往自己的房間,只不過在前往洞房路上的一個院子時,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蘇將軍請等一下。”
在黑暗中悄然傳來了這麽一句輕輕的聲音,蘇二五猛然驚醒,心底驀地湧起一陣警惕來,因為他竟是沒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他連忙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頭看去,便在院子的樹下看見了一個隱約的身影,這身影矮小瘦弱,再結合剛才的聲音,顯然是個女子。
蘇二五稍稍定了定心,滿臉提防地看著對方:“你是何人?”
那樹下的身影逐漸走了出來,在皎潔的月光照耀下,蘇二五倒是更看清楚對方的樣子了,對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男裝,就連髮型都是按著男子的樣式來弄的,相貌普通,只不過從其微微隆起的胸脯和身高就看得出是個女子,看著還挺年輕的。
“你是何人?”蘇二五重複問道。
對方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我叫於琥,我是李昀之的手下。”
李昀之?蘇二五微微皺了皺眉,在心裡斟酌品味著這個名字,覺得頗有些熟悉的樣子,姓於的女子見他沒有想起來,便進一步解釋道:“李昀之曾是先帝身邊的主書。”
聽到這個身份,蘇二五猛然想了起來,恍然大悟:“原來是主書大人。”
“他現在已經不是了。”於琥冷冷地說道,“他不僅已經不是了,現在還在詔獄中。”
聽說了曾經先帝身邊的紅人主書李昀之現在的下場,蘇二五不由驚訝了起來:“他怎會在詔獄裡?”他對這位主書李昀之當然印象深刻了,因為李昀之不知何故對他十分警惕針對,也是由於這個緣故,蘇二五這幾年來一直把他當做假想敵,可沒想到這個假想敵還沒等蘇二五出手,便自己先倒台了。
聞言,於琥眼神微微黯然:“先帝在時,李大人得罪了許多文武百官,又因其深受聖眷而被人眼中嫉妒,如今先帝去了,李大人受到滿朝文武的轟炸,因而被當今陛下定罪為奸佞小人,下了詔獄......”
蘇二五默然不語,心裡卻也有幾分感慨,沒想到他曾經最重視的敵人之一,在他心裡甚至可能是最強大的敵人,居然這樣就倒台了,果然在廟堂上處處危機,盡管如此他卻不至於對其落井下石,只是困惑地問道:“那你找我又是為了何事?”
“我希望你能救出李大人。”於琥直截了當地說道。
蘇二五微微一怔,接著啞然失笑,心裡頗有幾分好笑道:“於姑娘,我想你找錯人了,我沒有能力救出李大人,假如你是想通過我哀求我身後那位大人,我想那位大人也不一定會答應你的請求。”他這話說的懇切,卻也是實話,他的確沒有能力救出李昀之,即使要通過元通明救出李昀之對他來說也是一件不情願的事。
於琥卻是語氣認真地說道:“蘇將軍,我當然知道你現在救不出李大人了,但我求的是你以後,除了你我已經想不出別的人了......”
蘇二五聽了這話倒是更加愣住了:“於姑娘倒是看得起我,認為我以後能有那般的分量,只是比起等待我不知何時才能崛起,倒不如去找現在就是朝堂上的大人物的人。”
於琥搖了搖頭道:“蘇將軍有所不知,李大人在入獄前常常在我面前說過你的事情,他說你......”
“說我什麽?”
“他說你狼子野心,總有一天會讓這天下再次大亂起來的。”
蘇二五忍笑不俊:“倒是承蒙李大人看得起我,沒想到我與李大人素未謀面,他卻如此看重我,真是慚愧慚愧。”
“你不信?”
“我信啊。”
於琥正色道:“蘇將軍有所不知,李大人其實曾是列星門的弟子,他對佔卜算卦之事頗有研究,我在他身邊待了日久,自然也受到他幾分影響,既然他認為他以後會做出一番大事,那我也會信你能夠做到的。”
信我以後會讓這天下大亂起來嗎?蘇二五滿心腹誹,卻又不得不一本正經地拒絕道:“我想李大人對我有所誤會,而且即使我以後真會走到那一步,那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
於琥低下了頭。
蘇二五以為自己說服她了,便想叫她讓路好讓自己過這值千金的春宵一刻,但沒想到於琥緊接著卻是抬起了頭來:“清柏公主這幾年來身子愈發消瘦虛弱,最近也一直躺在病床上,怕是時日不多了。”
此話一出,蘇二五的心猛然被抓緊了一般,他驀地抬頭看向了於琥,緊緊地盯著她:“你說的是真的?”不怪乎蘇二五反應這麽強烈,因為清柏公主正是紀昕,在三年前被他帶回來南朝楚國後,便被先帝賜封了清柏公主。
於琥終於圖窮匕見了:“我認識皇宮的路,我知道怎麽去找清柏公主。”
蘇二五當然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了,他直勾勾地看著對方,無言以對,默然半響後,他才緩緩重新開口說道:“我的確沒有救出李大人的能力。”
“我不盼望蘇將軍現在就救出李大人,只求蘇將軍以後有能力時能兌現約定。”
“你的要求就這個?”
“對。”
“真是難以置信。”
蘇二五搖了搖頭,他完全不明白對方的想法,但也不願意明白,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紀昕的事情了,盡管他也知道潛進皇宮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他也不是失去了理智,而是他覺得自己必須要去見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