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大陸,北周帝國,豫州行省省城東陽府。
城東郊外的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獨立宅院,即便青天白日也顯得陰氣森森,毫無人氣。
宅院深處,位於地下的一間巨大堀室之內。
一位身穿大紅道袍,面目清臒的老道士盤膝而坐。
他面前放著一個超大號的浴桶,整個浴桶被層層包裹,浴桶桶蓋之上放著一塊小號的神案。
神案上一排又一排放置著許多紙人,那些紙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一些童男童女的樣子。
紅袍老道士的雙手向後扒著自己的雙肩,擺著一個較為奇怪的姿勢,雙目似睜非睜,似閉非閉。
嘴裡念念有詞道:“人身鬼身,妖怪身,藏在冥河鎮三魂,藏在何處去,藏在七魄血海存,天蓋地,地蓋天,不讓雲散看青天,滿天神佛化灰塵……”
隨著他不停念動咒語,整個浴桶都開始自動搖晃起來,似乎裡面有什麽東西想要破繭而出。
約莫一柱香以後,搖晃終於停止,老道士也停了下來,睜開雙眼,緩緩起身。
正在此時,堀室的房門一開,一位大腹便便,賊眉鼠眼,嘴邊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人緩步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紅袍老道士近前,壓低聲音道:“道長,事情如何了?”
紅袍老道士搖了搖頭,無奈道:“想要煉出我這偏財降,根本沒有捷徑可走,哪怕少一個人也不行。”
八字胡中年人的眼神閃了閃:“最近報官的人越來越多,東陽府已經先後派了兩撥捕快調查此案,聽說就連本省巡撫都被驚動了,倘若這時候還要頂風作案,很有可能會露出馬腳。”
“能不能稍微拖延一點時間,不用多,一個月就可以,如何?”
紅袍老道士非常果斷的再次搖頭:“不但不可能,而且必須要在三日之內完成,否則即便湊夠了人數也照樣前功盡棄。”
“員外不懂道術,貧道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總之貧道已經盡力,究竟能不能成,就請員外自己定奪好了。”
八字胡中年人沉吟良久,眼中漸漸湧起一抹凶光,森然道:“既然如此,就請道長稍待三日,老夫這就立刻安排。”
紅袍老道士無所謂的點了點頭,道:“一切請員外自行安排,貧道隻負責作法,別的貧道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沒看見。”
八字胡中年人聞聽此言,嘿然一笑,道:“道長多心了。老夫先行告退,道長凡有需要,隻管吩咐下人去做。”
說罷,他直接轉身離去。
八字胡中年人名喚劉昆侖,乃是豫州行省劉氏商行的大掌櫃。
他本是盜匪出身,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巴結上了一位權貴,這才開始逐漸漂白。
在那位權貴的間接幫助下,更加上他為人果決,手段狠辣,短短幾年的時間就創下了劉氏商行這麽大的基業。
劉氏商行在整個省城東陽府絕對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型商行,其經營范圍,涉及客棧、酒樓、綢緞莊、錢莊、當鋪、醫館等各行各業。
他劉昆侖雖然只是個商人,但整個豫州行省的許多達官顯貴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毫不誇張的說,他劉昆侖跺跺腳,整個東陽府都要顫三顫。
即便是東陽府的知府大老爺,論起威風,也遠不如他。
劉昆侖一路走來,所過之處,下人紛紛施禮請安,他向著其中一個名喚曾靖的青年雜役吩咐道:“讓田管家速來書房見我。
” 名喚曾靖的青年雜役答應一聲,趕忙小跑著去找管家。
劉昆侖徑直來到書房坐下,有丫鬟第一時間為他沏上茶,他擺了擺手,道:“退下吧,沒什麽要緊事,不要來打擾我。”
小丫鬟點點頭,臨走時也不忘了將書房房門關上。
不大一會兒的功夫,一位身材瘦削,長相十分精明的中年人就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
他先是敲了敲門,隨即才走了進來,躬身一禮,道:“老爺有何吩咐?”
劉昆侖手指敲擊著面前的桌面,發出啪啪之聲,面無表情的道:“還缺最後三個,男女均可,但必須要在三日內湊齊,這次你親自去辦,一定要萬無一失。”
田管家聞言大驚:“可是官府現在……”
不等他將話說完,劉昆侖直接打斷道:“事情緊急,事關重大,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你跟隨我二十多年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事成之後,你也不必繼續留在府裡做管家了,我親自為你置辦一處產業,你也好好享享清福。”
田管家鋼牙一咬,臉色猙獰道:“東陽這邊是肯定不行的,我直接去隔壁的三峽府抓人,老爺意下如何?”
劉昆侖依舊面無表情:“我說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自己看著辦就行,我只要結果。”
田管家深吸口氣:“老爺放心,我這就去辦。”
劉昆侖聞聽此言,這才滿意地笑了。
田管家轉身出門,剛一拉開房門,只見門口正站著兩名少女。
右邊的少女秀發紫裙,明眸皓齒,服飾極為華麗,讓人一看之下就知道定是富家小姐,豪門千金。
而左邊那名身子微微靠後幾步,一身下人打扮的紅裙少女明顯只是一名普通丫鬟。
劉昆侖跟田管家見狀都禁不住臉色一變,劉昆侖狠狠一皺眉,望著紫裙少女,道:“詩妍來此何事?”
劉詩妍看也不看田管家一眼,徑直走到劉昆侖面前,嘟了嘟嘴,不滿道:“我聽說爹爹你將女兒許配給一個瞎子了?這是真的麽?”
劉昆侖向著田管家使了個眼色,還用眼角瞥了瞥門口傻站著的紅裙小丫鬟。
田管家跟隨劉昆侖二十多年,見狀一下子便明白了劉昆侖的意思,趕忙一把拉起紅裙小丫鬟,道:“老爺跟小姐說話,咱們退下吧。”
紅裙小丫鬟不明所以,徑直被田管家一直拉到了劉府深處的一個枯井邊。
直到此時紅裙小丫鬟才算反應過來,望著田管家,狐疑道:“管家帶我來這裡幹什麽?”
田管家面露獰笑,湊近她耳邊道:“你剛才都聽見什麽了?”
紅裙小丫鬟聞言更加不解:“什麽意思?我沒有聽見什麽呀。”
田管家眼冒凶光,一把扣住小丫鬟的脖頸,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語氣森然道:“別怪我,這都是老爺的意思,你說你什麽都沒有聽見,但老爺他做賊心虛,他是不可能放心的,你就安心的去吧,下輩子記得投個好人家。”
………………
劉府書房內。
劉昆侖伸手拍了拍女兒的香肩,道:“乖女兒放心,為父怎麽舍得讓我的心肝寶貝嫁給一個臭瞎子呢,這不過只是權宜之計罷了,現在整個陸家因為這門親事,完全臣服了我們劉氏商行,頂多兩年的時間,為父便能暗中將整個陸家所有的生意吞並,屆時為父會給乖女兒你重新選擇一個真正的如意郎君。 ”
劉詩妍蹙眉道:“哼,爹爹未免想得太簡單了吧,屆時雖然可以退婚,但女兒的清譽卻會受到極大影響,我才不要這樣呢。”
劉昆侖呵呵一笑,伸手揉了揉女兒的秀發,溫聲道:“乖女兒大可放心,屆時為父會設法讓陸家主動退婚,那個陸家的瞎子也會因為尋花問柳,不知自愛,以至於染上花柳病,英年早逝,這件事從頭到尾絕不會有損乖女兒清譽的。”
劉詩妍聞聽此言,這才展顏一笑,頓時真好似百花盛開,美豔不可方物。
靠,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好歹毒的計策。
………………
最近曾靖非常得意,他雖然只是個劉府的普通雜役,但雜役怎麽了,雜役也有雜役的春天。
他已經跟同在劉府為奴的小桃妹妹私定終身,就差作為劉府大老爺的劉昆侖點頭了。
但他一點都不擔心,就算劉老爺不同意,還有菩薩心腸的大小姐呢,大小姐她對小桃妹妹那麽好,平時又是那麽平易近人,只要她點頭,劉老爺肯定也不會在說什麽的。
每當想起即將要跟小桃妹妹永遠在一起,甚至結婚生子,他就禁不住一陣狂喜,甚至很多時候都會在夢中笑醒。
他已經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定,他將會用他所擁有的一切來疼愛他的小桃妹妹。
是為愛,但也是為情,因為小桃妹妹從來就沒有像別的劉府家奴那樣嫌棄過他。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何德何能,會遇上像小桃妹妹這樣單純善良的女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