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朗星稀,微風習習,整座陸家府邸,格外寂靜。
繡樓旁的草叢中,不斷有蚊蟲飛來飛去,僅僅一會兒的功夫,源越三人的手上,腳上,脖子上就被蚊蟲叮咬了許多丘疹。
源越面露無奈,恨恨道:“特麽的,貧道即使露宿臭水溝時,也不曾有這麽多可惡的玩意兒啊。”
曾靖道:“道長,那妖孽今夜當真會來麽?”
源越一邊摳著腳丫子一邊道:“鬼知道它會不會來,倘若今夜不來,明日無論如何也要給那位陸家小姐卜上一卦,絕對不能像今夜這樣白白受罪了!”
笑笑強忍著身上的麻癢,憂心道:“恩師,倘若那妖孽真的來了,公子爺他真的不會有什麽危險麽?”
源越低低歎了口氣:“我的傻徒兒啊,這個問題你都問了第六遍了,為師真的受不了了,不都告訴你了嗎,那小子不是凡人,咱們三個一起完蛋,他也不會出什麽意外的,你就甭杞人憂天了,有這閑功夫,你好好在腦子裡複習一下為師傳你的‘天機神算’才是正事。”
笑笑臉色微紅,囁嚅著道:“話雖如此,但畢竟公子爺他從未與人爭鬥過,何況還是跟絲毫不知底細的怪物爭鬥呢!”
源越撇了撇嘴,對於自己這個花癡徒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但笑笑也好,源越也罷,都沒有注意到此時曾靖的感受。
自從曾靖看到笑笑的第一眼,他就對笑笑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愫,實在是笑笑的眉眼之間,簡直太像他的小桃妹妹了。
再加上從他進入沈府,再到如今被迫浪跡江湖,整日都跟笑笑朝夕相處,比目連枝,即使想不對笑笑生出男女之情也很難做到啊。
怎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笑笑對沈玉的一片癡心,他再清楚不過,他敢斷定,一旦沈玉真的遭逢不測,笑笑肯定會想都不想的直接就去給沈玉殉情,這一點他無比確定。
每每想及此處,他都禁不住內心一陣抽痛!
他知道自己萬萬都不應該暗戀笑笑,更不應該對沈玉生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嫉妒之心,但情之一物,實在是身不由己!
一刻鍾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眼看三更天已經過了一半,三人原先的戒備之心完全松懈了下來,一個個昏昏欲睡。
源越長長打了個哈欠,一邊起身一邊迷迷糊糊的道:“看來今夜那妖孽是不會來了,咱們先回去歇著吧。”
他話音剛落,原本波瀾不驚的天色就突然為之一變,微風忽地狂暴起來,月光瞬間變得暗淡,源越一個激靈,困意一掃而空,趕忙重新縮回草叢,低聲道:“來了來了,妖孽來了。”
笑笑嬌軀微微發抖,使勁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源越手掐法訣,心中默念道:“萬道祥光歸紫府,千條瑞氣貫黃庭,急急如律令,開,開,開。”
笑笑跟曾靖隻覺眼前突然有白光一閃,隨即只見遠處半空之中,竟有一團成年人大小的黑霧緩緩飄了過來,這團黑霧乘風而來,徑直飛上繡樓而去。
源越縱身跳出草叢,急聲道:“快,將那二十八根桃木枝還有黑狗血等物,全部拿出來……”
………………
繡樓閨房內。
沈玉的處境與源越三人完全不同,雖然陸家小姐奄奄一息,但她的閨房,每天都還有專門的丫鬟前來打掃,再加上房內點著專門驅趕蚊蟲的熏香,
如此以來,雖然趴在床下有些憋悶,但相對源越三人而言,已經算是非常舒服了。 正因如此,等來等去,始終等不到妖孽的來臨,原先的一絲恐懼早已被不斷湧起的困意所代替,沈玉不由自主合上雙眼,開始打起盹來。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外面突然狂風大作,天色更加昏暗,幾乎就要遮蔽整個月光。
沈玉心頭大凜,趕忙睜開雙眼,手掐法訣,默念道:“萬道祥光歸紫府,千條瑞氣貫黃庭,急急如律令,開。”
白光一閃,沈玉雙目為之一亮,他這才長長松了口氣,握緊手中靈符,全神戒備,死死盯著房門。
“吱吱吱……”
房門自動打開,一個身材上寬下窄,怪模怪樣,頭頂兩側各有一個犄角的矮小影子首先投了進來。
沈玉聰明也好,有才也罷,但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區區少年,何曾面對過此等詭異情形,鎮定如他,也禁不住有些瑟瑟發抖,握著靈符的右手一個勁的顫抖,此情此景之下,越想冷靜,反而越是冷靜不下來。
那怪物仿佛介於虛影跟實體之間,既有虛影的虛幻,也有實體的影子,緩步走向昏迷不醒的陸家小姐。
沈玉的冷汗順著額頭涔涔而下,呼吸不由自主粗重起來。
那怪物離著床榻還有幾步,忽地森然大喝:“什麽人?”
沈玉大驚失色,下意識衝出床下,右手靈符脫手而出,擲向怪物,低喝道:“四目老翁天元神,天罡八煞掃妖氛,吾目一視山嶽傾,吾水一噀遍乾坤,急急如律令。”
那怪物也被沈玉突然而來的陣勢嚇了一大跳,下意識飛一般退到房外。
卻不想,沈玉擲出的那枚靈符根本毫無反應跟威力,順著房外吹進來的夜風直接飄飄忽忽地落到了地上。
沈玉一愕,隨即眼前一黑,遍體一陣冰涼。
草草草,忘記了,忘記了啊,左手要配合咒語結印的啊!
不等沈玉再有其它動作,黑影一閃,那怪物瞬間就到了沈玉近前,一雙寒冷刺骨的無形之手一下子便掐住了沈玉的咽喉。
“呃呃呃!”沈玉俊臉發紫,眼球凸出,喉中不斷發出痛苦之聲。
怪物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眼看就要直接掐斷沈玉的喉管。
沈玉已經窒息,眼中瞳孔開始分散,即使現在他跟這怪物對面而立,他也已經看不清楚了怪物的具體面目。
千鈞一發之際,源越從房外衝了進來:“妖孽還不受死。”
喝聲剛落,一枚靈符就擊在了怪物的後背之上,卻不想,那怪物也只是悶哼了一聲,微微松開了掐住沈玉咽喉的雙手,頭也不回,飛起一腳正踹在源越的胸口。
源越一聲痛呼,整個人好似皮球般,直接被怪物這一腳踹到了房外,若非走廊之上有欄杆圍住,源越非要直接掉下樓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