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子九扶劍的劍是他的雙手。

　一開始，瘦道人以為他在開玩笑，逗趣自己罷了。

　可是，九扶劍的臉上沒有任何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於是，瘦道人就將自己的目光轉到這雙手上。

　然後，他的臉上就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不可思議。

　居然真的像劍一樣。

　筆直，鋒利，堅硬。

　“你到底是...怎麽練成的?又是什麽功法，你師從何處?”

　一連三問，瘦道人既是震驚，又是疑惑。

　要說北境妖林之中有什麽大的勢力或者宗門，他都清楚，可是那些大勢力大宗門，比起武定城中的，只是微末凡塵而已，絕對是培養不出如此之厲害非凡的少年。

　所以，這個九扶劍，到底是怎麽練出來這麽厲害的雙手呢?

　八境?還是九境?甚至是更往上?

　但是看小跛子的身上，並不能得出更多的信息。

　北境妖林，果然藏著有趣的事情。

　“回道長，是我的叔叔教我的，但是什麽功法我不知道，練習的過程就是不斷地拿自己的手劈柴，砍木，切石，割水這樣慢慢地，就練好了。”

　九扶劍老老實實地說道。

　瘦道人心中一駭然，怎麽世上竟然有如此蠻橫無理也沒有頭腦的練功之法，全然就是把手當成刀，當成劍來使的。

　“這...算了，這也是你個人的秘密，我不好問，小兄弟，你此次前往武定城，是做什麽去?”

　瘦道人問道，他很好奇這小跛子的目的。

　“回道長，我也不知道，只是家裡人說，北境有難，不能再住人了，讓我趕緊到南方去，最起碼，是去武定城，至於去到了做什麽，我還不知道。”

　小跛子九扶劍像個初次進城的鄉下人，臉上又是窘迫又是迷茫，也非常小心翼翼。

　“你家人怎麽不一起來呢，北境什麽時候就不能住人了?不能住人，你家人還不和你一塊兒出來?”

　瘦道人連續反問。

　實在是小跛子這番話疑點太多，讓他不得不問清楚，這也是出來混，多年培養出來的習慣。

　不然，他可活不了多久。

　“回道長，”小跛子九扶劍好像也發現了不對勁，撓撓髒兮兮的臉，沉氣道，“他們說，他們的行李太多，來不及收拾，不能去武定城，讓我先過去。”

　只是這理由說出來，連九扶劍自己都不信。

　他們哪兒有什麽行李，要去哪裡，隻管去就好了。

　“哼，我看你自己都不信，我像是知道了你的來歷了，”瘦道人哼一聲，便皺眉頭，沉吟片刻，才繼續道，“你是妖怪吧。”

　這麽小的年紀，能夠在北境妖林生活，並且攀爬不勾山多次，摔而不死，還有這麽強悍的兩隻手，不管怎麽想，只有妖怪才有可能辦到吧。

　被這麽一問，很明顯地，九扶劍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自然的神色，好像知道自己此行有些古怪。

　瘦道人說的極有可能。

　自己會不會是妖怪?

　不是，說到底，養育自己長大的叔叔嬸嬸們，是不是人類?

　一時間，各種想法充斥他的腦袋，九扶劍最終道。

　“我也不知道...”

　瘦道人差點兒背過氣去，瞪大眼睛:“你連你自己是人是妖都不清楚?！”

　延鳳北境什麽時候這麽亂了?！

　亂到連北境人都不清楚自己是人是妖。

　說到底，瘦道人所在的煌窮山是北境之中要靠南的地方，再北的地方，就是他也沒有去到過，所以，對這些真正的北境來的人，是很不熟悉的。

　不過，瘦道人始終是立身北境多年的，自身擁有一些手段。

　比如說，他能夠分辨妖和人，只要對方的境界不比他高，那麽，一般的變化之術，都瞞不過他的。

　“你等等！”

　說著，瘦道人空手捏訣，在空中飛快地點綴了一些什麽，光芒一閃，再次將那捏訣的手，摁在自己的雙眉之間。

　瞬間，一隻生動的眼睛，就出現了！

　下一刻，它又消失了。

　但是，瘦道人的視覺之中，已經多了一些東西。

　整個車樓之中，妖怪和人類，即時被分辨出來了。

　瘦道人不開天眼還好，一開天眼就被嚇了一跳，一整層車樓上，只有五個是人類，其他的三十多號人，全都是牛、狐、豬、猴、狗之類的妖怪化成的人類。

　反倒是小跛子身上，一點兒異處都沒有，沒有長出角，沒有長出鱗甲，皮膚也是正常的，眼睛也只有兩個，就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只不過是跛子，而且瘦了一些。

　“怎麽了，道長?”

　小跛子九扶劍臉上出現緊張的神色。

　剛剛瘦道人施法的情形他都看見了，那些玄奧的法陣符文都一一閃過，而且還在瘦道長的眉頭突然生出來一隻眼睛。

　這些都說明，眼前落魄模樣的瘦道人，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會不會，對方真的看見了自己是一隻什麽妖怪。

　瘦道人發現周圍都是妖怪以後，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種表現更是給九扶劍創造了緊張感。

　“沒...”瘦道人不自覺地離中間那群人遠了些，似乎有些理解為什麽小跛子會選擇坐在角落了，“你不是妖怪。”

　松了一口氣。

　那些妖怪們都沒有發現他，仍舊在吹著牛逼，表現得和一般人類都差不多。

　如果不是瘦道人開了天眼的話，也很難發現那些妖怪，經過這一百多年的發展，妖怪們也逐漸地融入了人類社會。

　甚至還變成不可或缺的一員。

　“那就好。”

　九扶劍也顯然松了一口氣。

　在聽說自己不是妖怪的時候， 他的心情變得開朗起來。

　“你需要工作不?”

　瘦道人用手肘戳了戳九扶劍那瘦骨嶙峋的身子。

　小跛子九扶劍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道長有需要人的地方嗎?！”

　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

　不過，下一刻又黯然了下去，歎氣道。

　“可我是一個跛子。”

　九扶劍極其不好意思地衝瘦道人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那條受了傷，好不起來的殘疾的腿。

　“無妨，跟著我就好。”

　瘦道人哈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