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度?胸襟?”
“對!胸襟和氣度!”老約克說道,“尋常小孩,被人欺負了,無非是三種反應。”
“哪三種啊?”尤敏好奇地問。
“第一種,當下反抗,與對方抗爭,我們經常會說這種孩子有血性,長大是個好戰士,獸人的孩子大多屬於這一種。”
老約克說的這種孩子,尤敏當然清楚,他自己小時候就是這樣的。
“而第二種,是知道自己鬥不過對方,但是又咽不下這口氣,所以會去找大人告狀,以達到替自己出氣的目的。”
老約克繼續說道,“這種孩子,雖然大多在人族,但是咱們獸族也不算少,而且多數都是王族子弟。”
“嘿嘿,這個倒是真的,尤其是虎族的泰卡基,被老子打了還找他兩個哥哥來幫忙!”嵐威冷笑一聲道。
“那個二世祖王子也是咱們獸族的奇葩了。”
尤敏想到那位三王子的形式作風,也確實配得上第二種人的翹楚!
“這第三種也不是太好,他們會選擇無限制的逃避,是懦弱的表現,但是一旦有機會,他們也是會突然跳起來惡狠狠地報復對方。”老約克感慨道。
“是啊,嵐罡那個卑鄙小人,一直表現得像個懦弱的哥哥,對咱們領主各種順從,領主對他也是相當不錯,有修煉的資源都會分他一半,不然就憑他的天賦,怎麽可能二十八歲就達到五星戰將。誰知龍族來的時候,他居然是第一個跳出來說出領主所在,而且指責領主的人!”尤敏氣憤地說。
“尤敏!”嵐威有些不悅地呵斥道。
“領主,我知道錯了!”
“大哥其實也是為了保護狼族,如果不把我交出來,龍族真的可能會滅了咱們狼族。”
嵐威替自己的大哥說話,但是發現其他人好像並不認同他的觀點。
“咱們還是說說厄兒吧。”他自然也知道大家對自己大哥的不滿,也是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趕忙把內容轉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是……”老約克何其精明,自然是就坡下驢繼續說道,“嵐厄少爺的情況跟之前說的幾種都不一樣,這種性格的人可以說及其罕見。”
“是什麽啊?神神秘秘的。”尤敏嘟囔了兩聲。
約克白了尤敏一眼,繼續說:“不爭!”
“不爭?”嵐威也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詫異地問。
“所謂‘不爭’,就是不做無謂的爭鬥。”老約克說道,“我們只看到嵐厄少爺被欺負,卻不反抗,大部分人會以為他是因為自己不能修煉的原因,而感到自卑,選擇懦弱地逃避。可是卻沒有注意到,他並沒有一般人受欺負後生氣、委屈等情緒的表現,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的確,我們這麽多人給他做靠山,又屢次撞見他被欺負的事,他完全可以讓我們給他出氣。比如今天,我都準備動手教訓那些臭小子了,卻被嵐厄少爺給阻止了。”
尤敏回憶著每次看見嵐厄時的情形,發現嵐厄的表現的確不合常理。
聽到尤敏的話,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只有老約克露出了深不可測的笑容。
“反抗比自己強大的人,的確需要很大勇氣,而受到不公的對待,卻能夠坦然面對,這已經不是勇氣的問題,這是成為王者所必須要擁有的氣質,這就需要博大的胸襟。”
“王者!”一眾狼人驚歎一聲,自古以來,在各組稱王的人有很多,比如獸人現在的霸主虎王泰斯勒,
當年的狼族族長狼王嵐逸……但是這無數的稱王霸主之中,能真正受人敬仰的王者,可謂寥寥無幾 “嵐厄少爺每次被特懷恩的欺負,都只是笑笑,有人替他出頭,他還會主動平息,下次見到那群孩子仍然會熱情地打招呼。這是真的沒有把被欺負當作一回事,這等胸襟,現在的獸人族中怕是沒人具備。”
“約克大叔,您老人家怎知道真麽多呢?”
“約克大叔的父親是我爺爺的參謀,遊歷過整個奧嵐索大陸,是獸人族最博學的智者。”嵐威說道。
“是的,這些都是我父親從小教我的。從我懂事開始,只要父親回來,就會給我講他在各地的見聞,以及他對各種事物的看法,搞得我也耳濡目染變得喜歡研究探索這些東西了,後來我中年時,實力達到戰將,可以化成人類形態,也曾易容化妝去遊歷過多個地方。”
老約克感慨道,似是回憶起那段冒險的經歷,依然有些心潮澎湃,但他終究是一名智者,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繼續向眾人講述嵐厄的不凡之處。
“所以嵐厄少爺的這等心性,我父親也是見過和評價過的,說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心性,這種人可以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屈辱和痛苦,意志之堅定難以想象,只要他還活著,無論他想做什麽,最終都可以成功。”
“厄兒有這等心性,我自然是開心,只是可惜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用,讓他被抽走了血脈。”
……
……嵐厄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不知不覺來到了那隻當年挖出的巨鳥屍體前。
為了感謝巨鳥為寒風領提供了火源,嵐威和眾人將其安放在寒風領內測的山壁上,受人祭拜。
巨鳥雖然已經死去不知道多少年,但是由於這裡溫度極低,加上其生前的實力必定及其強大,所留的身軀依然栩栩如生。
只見它雙翼展開足有千米,羽毛如燃燒的火焰,額頭上並非代表等階的圓環,而是一簇如燃燒火焰般的紋路,只是現在這紋路暗淡無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大鳥啊大鳥,父親說你可能生活在數萬年前,我也不知道萬年有多長,應該很長很長吧。”嵐厄看著巨鳥,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在和巨鳥聊天。
“約克爺爺說,大部分凶獸都是越厲害,體型會生長得越大,你長這麽大,一定很厲!”
“其他孩子三歲就可以修煉了,可我今年已經八歲了,還是不能修煉,父親說我的血脈出了問題,可能一輩子也不能修煉了,而且也很難長大。”
“孩子們經常笑話我,跟我開玩笑,我是不怎麽在意啦,可是父親,各位統領大叔還有約克爺爺,都跟我說以後要繼承寒風領。”
“他們以為我還小,什麽也不知道,其實我什麽都知道,我看過約克爺爺父親留下的幾百本筆記。父親實力強大,再活個兩百年一點問題也沒有。可是就憑我的身體,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死了。”
如果約克等人在這裡一定會即吃驚又心疼,約克本來是覺得嵐厄無法修煉,不如讓他多長些知識,做一個智者也不錯。
可是誰曾想,也許是因為嵐厄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樣子給人造成了迷惑,總之嵐厄的智慧比他們認為的要高,早就從日複一日的累積中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我不是怕死,只不過不想讓父親他們傷心,而且約克爺爺筆記裡那些美好的東西,奇特的地方,我都還沒有見過,就這樣死了,總感覺有點不甘心。”
“你如果真是筆記裡提到的神鳥,那能不能幫幫我?”
幼小的嵐厄也知道這個想法不現實,只是他真的需要有個可以說說話的人,特懷恩他們肯定不是好的傾訴對象,嵐潔姐姐肯定只會說讓自己不要亂想,然後抱著他流眼淚,而大人們,不管自己對他們說什麽,他們一定會告訴父親,自己可不想讓父親操心。
只是本來不報什麽希望的說出了這個願望,卻不知為什麽,嵐厄心中竟然有所期待。
他抬頭看向那高達三百米的巨鳥,直視著它的雙眼。
徒然,嵐厄的身體一抖,有些不可思議地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就在剛才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巨鳥也在盯著自己。
但當嵐厄再仔細看時,巨鳥依然是目視前方,沒有一絲變化。看來自己真的是太想改變了,甚至出現了幻覺。
雖然明知道是幻覺,但是嵐厄還是忍不住再次朝巨鳥的臉上看去。
猛然間,嵐厄發現,巨鳥額頭上的火紋閃過了一絲火光。雖然及其短暫,但是確實存在,這次絕對不是看錯。
嵐厄雖然平時表現穩重,但歸根結底還是個小孩子,好奇心也是很重的。
此時已是晚飯時分,大家都去反應爐領取食物,他四周看了一圈,發現沒人來這邊。於是嵐厄開始向上爬去,準備一探究竟。
三百米的高度,普通四五歲的小狼人都只需要十來分鍾便能到達,嵐厄卻足足爬了半個小時,才氣喘籲籲地坐在巨大的鳥喙上,喘息了好久才平複下來。
而後,嵐厄站了起來,仔細地盯著那團火焰一般的符文,這符文放在巨鳥頭上沒覺得多大,但是當嵐厄近距離觀察的時候,覺得它真的很大,有一米五寬,一丈高。
嵐厄仔細地觀察著這複雜符文的每一條紋,這些紋路,每一條都好似一條火蛇。可是嵐厄越看越頭疼,仿佛這符文是不應該存在於世間,不容被窺探一般。
一陣眩暈襲來,嵐厄忍不住趔趄了一下,趕緊用手扶住鳥頭。誰知手掌剛好按在那火紋的最底端。
只見整個符文突然亮了起來,然後所有亮光快速匯聚到最底端嵐厄手扶著的位置,凝結成了一滴鮮紅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