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切的終結。

　　尤其是在世界死亡前，就像回光返照一樣，會出現大批量的亡靈。

　　因為亡靈本身就是規則的破碎產物，象征著規則的混亂。

　　而與末日世界還不同，作為大部分世界的實際統治種族，人類的末日對於其他物種來說是個狂歡，代表著新的時代。

　　亡靈。

　　沐子羽覺得自己的記憶清晰了。

　　一條暗線在記憶裡逐漸明晰，它找到了最想要的魚餌，但還不夠。

　　附近規則最完整的一片區域，是個人類聚居點。

　　像個即將耗盡燃料的火堆，散發著最後的光熱。

　　一股血腥氣彌漫過來，飄在空氣中，經久不散。

　　“世界都到了這個地步，還在進行著戰爭?”

　　沐子羽察覺到前方廝殺的戰鬥，空間規則的破碎，讓它無法使用空間規則升空。

　　但好在還有改裝戰甲。

　　腳下藍色的推進器啟動，沐子羽朝著戰場方向緩緩飛去。

　　戰場，一共有三方。

　　孤寂與死亡自成一方，無數亡靈枕戈待旦，但不是最大的敵人，更像是黃雀，等待螳螂與蟬的糾葛結束。

　　至於蟬和螳螂，已經殺得血流成河。

　　明顯弱勢的一方被打的節節敗退，但仰仗地形之利，依舊堅持著。

　　“該死的帝國軍隊，都到現在這個地步，還不肯放下仇恨嗎?”

　　“跟他們拚了！”

　　“剿滅革命軍！殺死叛逆！籠罩大地的陰雲就會消散！”

　　他們堅信著這一點，所以強壓對死亡的恐懼。

　　戰鬥廝殺在一起，普通人像炮灰一樣，倒了下去。

　　戰局的主力，是一些使用特殊武器的人。

　　“惡鬼纏身！”

　　一個男人大喝一聲，變身加入戰鬥。

　　結合著口號裡的帝國軍、革命軍。

　　沐子羽終於知道了這個即將走到死亡的世界名字。

　　《斬赤紅之瞳》。

　　突然。

　　冰冷的視線向沐子羽投來，那是一個被寒冰包裹的人形身軀，視線中有著太陽也化不開的寒冰，不帶有一絲感情，死亡氣息濃鬱至極。

　　冬鬼，亡靈的終極形態之一。

　　“活人，不允許存在，殺了他。”

　　吼——！

　　盤踞地面的死亡巨龍一聲怒吼，無數食屍鬼、僵屍聞訊而動。

　　食腐的骷髏禿鷲衝天而起，地面上大片大片的骸骨站起身。

　　只剩半片翅膀的死亡天使伴隨在死亡巨龍左右。

　　腐臭氣息與極度嚴寒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惡靈與幽魂散發著灰黑色的煙霧。

　　伴隨著亡靈大軍的複蘇而逐漸飄散，逼得人類戰場上的兩方急忙退避。

　　亡靈軍隊的數量比之人類軍隊百倍還要多。

　　但它們就是靜靜地看著人類廝殺，直到發現沐子羽，才緩緩蘇醒。

　　沐子羽既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

　　它腦海中的碎片記憶突然串聯成行，不斷從靈魂深處湧來。

　　“原來，是這樣啊。”

　　撥散開的雲霧，往往沒有綺麗的風景，只有孤石枯峰，與上面的三五棵小樹。

　　一行清淚順著它的眼角流下來，滴落地面，砸出一個瑰麗的冰花。

　　“停！”

　　被亡靈所保護在內的人形突然捂著頭，痛苦的跪了下來，幾隻巫妖趕緊上前扶住。

　　亡靈隨令而動，一聲喝止，時間被暫停。

　　雪花飄在半空，紋絲不動。

　　一條條黑線穿過世界壁障降落到沐子羽身邊。

　　不斷扭曲、打結，組成一個和沐子羽完全相同的黑色人形生命。

　　黑色生命體一揮爪子，幾條黑線射入冬鬼身體之中。

　　強化控制?

　　沐子羽腦袋中蹦出一個詞。

　　“你的天命還沒有結束，不該想起這些的。”

　　聲音與沐子羽如出一轍，宛如黑化的分身，只是言語中帶著悵然。

　　就像早有預感一般。

　　沐子羽猛地抓起身邊之人，爪子死死扎進對方身體，卻沒有一點血肉的感覺。

　　“如果不想起這些，我又怎麽會明白自己到底在幹什麽。”

　　死亡展示的魔界光影喚醒了沐子羽的記憶碎片。

　　與美好相對的是殘酷本質。

　　那副世界死亡的慘狀讓記憶封印出現了一行裂痕。

　　而現在它放下一切來到這裡，隻為親眼所見。

　　也因此記憶裂痕再度擴大，直到整個封印徹底失效。

　　它終於明悟了。

　　一行血淚從沐子羽眼角流下，即便已經很久沒有流過血了，卻毫不在意，仍舊死死盯著黑色的‘自己’。

　　“這一切都是假的，對嗎?舊神的植入記憶還在?墓碑還在干擾我的意識！你到底是誰?”

　　它不想相信記憶裡的東西，那些太過可怖以及無情。

　　也無法接受這裡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哪裡有什麽新神計劃?

　　自己明明是演化萬物、演化生命的原初造物主，卻引導著無數世界超脫，然後引導他們最終走向終點，等待被吞噬殆盡。

　　甚至還用謊言來欺騙他們，騙他們有希望存在。

　　怪不得自己走後，一拳超人世界立馬就被黑線牽引，拉到魔界之下被吞噬。

　　原來我才是‘災星’，我才是終結一切的殺手。

　　舊神何在?毀滅又在哪裡?

　　這是個輪回，一個靠謊言不斷進行運轉的輪回。

　　記憶的碎片快速閃過。

　　記憶的主角，也叫沐子羽。

　　他誕生於普通人類家庭，被師尊發現帶入仙門。

　　有著仰慕自己的師妹，尊重自己的同門，引導自己的門派長老。

　　他天賦異稟，短短千年便修得仙途，覓得長生。

　　強大到足以控制一整個世界。

　　然後設下騙局，放出飛升消息，引得修仙界趨之若鶩。

　　紛紛以升入仙庭為傲。

　　到飛升之後，哪有仙庭?

　　只有一個個殘破的世界，以及一張吞噬一切的黑暗。

　　記憶中弟子淒慘的怒吼仿佛縈繞耳邊。

　　“騙子！”

　　碎片記憶再次串聯，閃過片段，前段模糊不堪，只有結局。

　　它將一個叫光之國的地方親手送入了黑暗。

　　無數信任自己的奧特曼憤怒的質問著，黑暗吞噬了光明，畫面隨即破碎。

　　還有……

　　還有很多……

　　生生息息，記憶輪回。

　　海量的信息如潮水一樣撕碎了沐子羽的意識，又將其快速重塑。

　　過去時間，無數個‘自己’做了和現在一樣的事。

　　魔界，從最初的的單一世界光球，變成如今的巢穴模樣。

　　都是拜‘自己’所致。

　　“真的假的又有什麽意義呢?或許規則本身就不該具有自我意識，從誕生的那天起，我們一直在與之抗爭。”

　　“他們並沒有死，為之奉獻了一切，即為舊神，規則不滅，神名不散。”

　　“終有一天，一切都將新生，我問過每一個，也承諾過每一個，他們將重生。”

　　黑色化身平靜道。

　　“我們引導超脫，我們接引超脫，我們吞噬超脫。”

　　“吞噬一切，我們才有對抗外神的力量，時間長河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我們失敗，等到時間長河乾涸的那一天，所有為此奉獻的舊神都會死。”

　　“不對，你在騙我！”

　　如果一切都是自己所願，那為何還要用封印掩蓋記憶?

　　記憶的潮水摧毀了沐子羽對於一切規則與力量得理解。

　　但它仍然憤怒，憤怒的爪子握拳，一拳揮出，卻打在空氣。

　　“是啊，我騙了你，但你又能怎樣呢?”

　　黑色化身歎了一口氣，身體驟然膨脹，化作黑煙，直接鑽入沐子羽身體之中。

　　冬鬼身體內的黑線也像完成了使命。

　　從其體內飛出，最後融入沐子羽身體。

　　失去意識的身體無力控制戰甲推進器，緩緩從半空中掉落。

　　冬鬼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沐子羽位置，隨後帶著亡靈大軍緩緩退去。

　　直到一位藍色長發披肩，渾身上下散發著冷意的女人，踩著由寒冰製成的通道走了過來。

　　“真是奇怪，亡靈大軍居然會放過活物?來人，把他帶回去！”

　　“是，艾斯德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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