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得了仆役通報,忙快步往莊園大門前走去,途徑前院時,見管家帶著人給仆役莊客們挨個分發棍棒,不由得笑道:“安伯,你這是幹什麽?”
管家安伯舉起手上的木棒,在安哥面前揮舞了幾下,隨即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回應道:“老爺,你放心,要是這些當兵的敢亂來,我拚了這條老命也得保住咱們安家周全。”
身邊的一眾仆役莊客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但他們畢竟跟了安哥多年,都是忠心耿耿之人,此刻雖然被嚇得面如土色,卻依舊握著棍棒點頭應襯著。
“用不著用不著,記住我的吩咐,只要大家按照計劃來,我保證咱們不會有任何事情。”看著安伯氣喘籲籲的樣子,安哥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向大門的方向探頭望了望,低聲吩咐道:“快把這些棍棒撤下去,記住千萬不可妄動。”
“是!”在安伯的帶領下,一眾仆役莊客回應了一聲,紛紛將手上的棍棒收了起來。
莊門外,數千廣義軍兵將已經把莊園圍了個水泄不通,無數火把將夜空照如白晝,最前方的三百弓箭手紛紛張弓搭箭對準大門前的幾名莊客,只要有任何異動他們可以立刻將隱患消除於無形。
“快去通報你家主人,就說我秦升前來拜會了。”秦升立於馬上,威風凜凜的衝著門前瑟瑟發抖的莊客門命令道,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叫門,若是再不開門,他可要下令眾軍強行破門而入了。
話音未落,莊園大門洞開,滿身酒氣的安哥引著一眾仆役出現在了秦升的面前:“哎呀,秦參將,有失遠迎有失遠迎,不知你夤夜到訪有何貴乾啊!”
秦升縱馬上前,俯下身子一邊用手在鼻子前面扇著風,一邊驚道:“呵,這一身的酒氣,看來安哥老兄這日子過得是真不錯啊,下午還在城裡品茶,晚上在城外喝酒。”
“嗨,這不是有故人來訪,我一高興,就多喝了幾杯,秦將軍要是有興趣,咱們同桌共飲如何。”安哥在仆役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的回應道。
聽聞莊中有客人,跟在秦升身後的孤雲不禁眼前一亮,他也策馬來到安哥身邊,俯身問道:“這莊中貴客可是從建康來的?”
見安哥一臉不解的看著孤雲,秦升便對其介紹道:“這位是京中來的上使,奉命前來緝捕要犯的,在上使面前,老兄可要知無不言啊!”
“原來是上使大人啊,失敬失敬!”安哥聞言受寵若驚的衝著孤雲倒頭便拜“大人說的不錯,來客正是自帝都而來……”
“給我衝進去!”不等安哥說完,便孤雲一催戰馬,率先向莊內衝去,安哥一時不查被戰馬衝撞到了一旁,跌了個狗啃泥,在仆役的攙扶下他勉強站起身來,看著大批手持長矛的兵將正爭先恐後向莊內衝去,安哥隔著大隊人群又驚又怒的對秦升吼道:“秦參將,你這是何意啊!”
秦升冷眼看了安哥一眼,也不答話,跟著後續大隊一齊進了莊,由於莊內狹小不適合大隊騎兵掃蕩,因此除了秦升、孤雲等幾位將官騎馬外,入莊的兵馬大多為步兵,而一直守備在外圍的騎兵擔心被步兵搶了功勞,也紛紛棄了馬匹,遂大隊一同向莊內衝去。
看到這一幕,一身塵土的安哥總算是舒了一口氣,看樣子計劃的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正堂前,孤雲自馬上翻身而下,一把抓過一個瑟瑟發抖的婢女,拎著她的手腕厲聲問道:“今日來訪的客人現在何處?”
面對一眾凶神惡煞的兵將,
這花容失色的婢女早已經說不出話來,隻得顫顫巍巍的伸出另一隻手,指向後院的位置。孤雲見狀,一把推開婢女,縱身一躍腳踏凌霄向後院婢女所指的方向衝了過去。 其身後二十名黑衣人見狀,也紛紛自馬上騰空而起化作數十個黑點緊隨孤雲之後消失在夜色中。
見上使身先士卒而去,在場的一門心思想在上使面前好好表現一番的廣義軍眾將士又如何肯落於人後,立刻邁開步子打算緊隨其衝進後院,卻未料到此時秦升卻將手中馬鞭一橫擋在了眾人身前。
“怎麽,你們想跟上使搶功勞麽?”看著面面相覷的一眾兵將,秦升挑著眉頭對眾人說道“高烈可是五盟錄上的高手,你們覺得自己有本事拿住他麽?別跟我說一擁而上亂拳打死老師傅這類的鬼話,對絕頂高手而言,混亂才是他們最需要的。”
經過秦升的提點,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是啊,這上使也是給雲揚王跑腿的,自然也想著在雲揚王面前立下個大功,看他剛才的身手不知道比眾人強出多少,顯然這是一場高手之間的對決,如果自己就這麽冒冒失失的衝進去攪了局面,萬一礙手礙腳的讓高烈給跑了,那可真是萬死難辭其罪了。
想明白了這一層,眾人也就不想再跟進去湊熱鬧了。
見此情形秦升也下了馬,親自領了五十名兵馬司城防軍步行入內,剩下的兵將則在秦升的調配下各自以莊客、仆役引路,從左右兩側向後院迂回過去,將那婢女所指的方位死死圍住。
當秦升帶著人馬衝進後院時,那二十名黑衣殺手正齊齊的列在廂房前,為首的孤雲站在隊伍最前方衝著屋內正獨自飲酒的人影高聲道:“大統領啊,如此美酒你打算一個人獨飲獨酌麽?”
面對孤雲這滿是諷刺意味的話語,屋內的人影發出一聲不屑的哼聲,隨即抬手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後方才緩緩起身向門的位置走去。
少頃屋門開啟,在火把的映襯下,秦升看到一身黑衣的高烈手持利劍,孤身一人毫無懼色的緩步向那些黑衣殺手走去。
看著高烈的表現,孤雲滿意不住拍手,口中念念有詞的稱讚道:“劍,待機而動,人,豪氣衝天,如此氣魄不愧是能登頂五盟錄的高手啊。”
說到此處,孤雲故作驚奇的向四周張望了片刻,隨即狐疑的問高烈道:“大統領,你的部下都跑到哪裡去了?”
“明知故問,朝天宮中,我翼翎軍將士的鮮血恐怕尚未凝乾吧!”高烈的表情平靜的出奇,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波瀾,可即便如此,在場眾人依舊感受一陣莫名的殺意正漸漸在後院中擴散開來,讓這個莊園的溫度登時便降到了冰點。
聽了高烈的回答,孤雲抱著肩膀搖了搖頭:“不對吧,你應該還有幾十名部下啊,說吧,他們都在哪裡啊?”
“走了,樹倒猢猻散,我也管束不住他們。”
“不會吧,翼翎軍一向號稱大齊勁旅啊,朝天宮中赴死的那些可是一個都沒有退縮,怎麽反而這些活著的居然會臨陣脫逃,如此丟人啊!”對於高烈的話,孤雲是一臉的不相信。
在院中各處隱藏的翼翎軍們聽到孤雲提起自己在朝天宮死難的袍澤,一個個都被氣的咬牙切齒,若不是高烈有言在先,只怕他們此刻會忍不住衝出去同這些殺手殺個痛快。
“來人啊,給我搜!”未等高烈和孤雲再度開口,院門處的秦升便命令麾下將士道:“每一根草,每一片瓦,都不許放過,就算是蚊子,也得給我分出公母來!”
“是!”眾將士應和一聲,紛紛自發的向院內各處搜索而去。
顯然秦升的吩咐令孤雲很滿意,他略帶挑釁的向高烈仰著下巴:“看到沒有,有個聰明人做幫手,我以後的日子一定過得非常輕松,唉,誰能想到昔日威風凜凜的翼翎軍大統領如今竟也落到了孤家寡人的地步了,真是世事無常啊!”
“確實是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圖嵐城的兩位少主竟然會甘心做聶英的走狗,是吧,杜少堂?”高烈一撇嘴角,點出了面前這位殺手的真是身份。
在那短短一瞬,孤雲的眼眸中還是閃過了一絲驚訝的,但隨即這一抹驚訝便消失不見,他一邊歎著氣點著頭,一邊緩緩抬起手將自己的面罩摘下,右臉上那曾經由於烈焰焚身而產生的可怖疤痕,毫無保留的展現在高烈面前:“高大統領,我們兄弟拜你所賜,這面具恐怕這輩子都摘不下來了。”
言畢,孤雲整理了下鬢角,有重新將面罩帶好。
“雙鉤索命杜少堂,銀戟奪魂杜少遊,除了你們兩個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對我的武功如此了解,當年你們兄弟倆在江湖上的名號也是響當當的,只可惜,你們走錯了路。”高烈依舊面無表情的回應道。
孤雲聞言,滿是不在乎的衝高烈擺了擺手:“什麽雙鉤索命、銀戟奪魂,他們都已經死了,好端端的和一個死人聊什麽過去呢,大統領,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伴隨著孤雲話音的結束,一雙銀鉤從他的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的手上,他極不耐煩的對身後的黑衣殺手命令道:“殺了他,你們從此將不用再生活在黑暗之中!”
貧窮的人渴望富裕,病重的人渴望健康,而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自然渴望光明,這些殺手自投效在聶英麾下已經有數年之久,在這數年間他們如同地獄亡魂一般執行著最為血腥的任務卻享受著最為惡劣的待遇,他們早已經厭惡了這種只有在黑夜才能出沒的生活,故而當他們聽到孤雲的承諾時,原本殺意盎然的雙眼立即變得更加血紅了。
一聲令下,眾殺手列開陣勢呈扇面一擁而上,手中離別鉤旋轉著向高烈擲去。
這離別鉤乃是經過高手匠人精心錘煉過得特殊兵刃,以一條中空的鋼管做主乾將兩支鋒利的彎鉤連接在一處,內部裝有鐵鏈,而空心鋼管亦可以在機括的調整下分解或是組裝,無論遠攻近戰,這離別鉤都是最為犀利戰場武器。
漫天飛舞的離別鉤將高烈團團圍困在中間,眼見那閃著寒光的利刃便要落在高烈身上的時候,他卻緩緩閉上了雙眼。
深吸一口氣,高烈手中的擎蒼劍厲聲出鞘,幽藍色的光芒上下翻飛,茫茫劍影將自己緊密的包裹其間,刀槍碰撞所發出的的鏗鳴聲在後院中不斷的響起,凌亂的劍花鉤影直讓人看的眼花繚亂。
漫天寒芒之中,孤雲猛地凌空躍起,腳踏著兩名黑衣殺手的肩膀躍進戰團中央,一雙銀鉤劈手而出,兩鉤相合一下子便將高烈手上的擎蒼劍鎖在了面前。
“卷雲翻月!”雖然兵器被鎖住但高烈卻並不慌亂,他俯身躲過身側兩名殺手離別鉤的攻擊,使出了自己擎蒼劍法中最常用的一招。
將母劍角度輕轉,高烈空出左右抽出子劍逼向孤雲左腿,此招一出孤雲也只有撤回左手的銀鉤格擋高烈子劍的攻擊,同時高聲道:“夜雨驚夢!”
避開高烈子劍的攻擊,孤雲壓低身體當空側轉一雙銀鉤交叉舞動,攻勢好似暴風驟雨一般猛烈,饒是高烈全力應對竟也被對方衝擊的後退連連。
“弑血問劍!”合並子母劍,高烈立住陣腳再使殺招,借著對方銀鉤逼過來的力道,高烈後退一步,隨即翻身而起自上向下的攻向孤雲頭頂,孤雲冷笑一聲舉勾相迎,豈料此時高烈突然收回逼降孤雲的劍鋒,左手劈手擲出一把更為細小的子劍透過孤雲雙溝之間的空隙刺向孤雲的胸口。
這子劍來的又凶又狠,孤雲根本沒有料到對方這子母劍竟是二子連環,子劍之中還有子劍,眼看著那細小的子劍馬上就要插進自己的胸膛,此時的孤雲避無可避,正滿頭大汗只見,忽然感到腰間一緊似乎是被什麽東西束縛住了,直感到整個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巨力拉向後方,這才堪堪躲過高烈這致命的一擊。
“高大統領,你總仗著這子母劍機括佔便宜,未免有損你五盟錄高手的美名吧!”月夜下,一襲紫衣的蝶舞收了捆扎在孤雲腰間的紫金軟鞭,滿是不屑的看向高烈。
“又來一個!”面對蝶舞的諷刺,高烈冷笑著點頭道“既然這麽想看我的真本事,好啊,那……我成全你們!”
言語未盡,高烈手上的招式已經陡然變換,身形一轉,手中擎蒼劍寒光凸顯,五道劍影猛然顯現在夜空之中。
“再接我一招卷雲翻月。”
話音未落,由劍氣凝結的五道劍影已然轉換成了晶瑩的劍芒,在高烈內息的催動下奔著孤雲和蝶舞所在的方向爆射而出。
此招一出,孤雲和蝶舞神情陡然大變,面對眼花繚亂的劍芒,蝶舞翻身上前將紫金軟鞭舞出一片紫光。
“焚炎火網。”催動全部內息,蝶舞用紫金軟鞭在自己和孤雲身前營造出了一道火光炎炎的紫色大網,緊密的將二人圍在中間,火網將將成型,五道劍芒隨即呼嘯而至,對火網展開了猛烈的衝擊。
在一聲接一聲的巨大轟鳴中,孤雲看到蝶舞構築起的火網出現了明顯裂痕,而她本人的臉色,也因為劍芒愈發猛烈的衝擊而變得越來越難看,顯然以蝶舞目前的修為還不足以承受高烈的駭人的一擊。
將雙掌貼在蝶舞後心,孤雲運起全身內力將之緩緩灌注到蝶舞身體中,和二人之力與高烈的卷雲翻月抗衡。
那邊的高烈揮掌斃掉一名妄圖偷襲自己的黑衣殺手,不屑的瞥了一眼前方正拚命支撐與自己的對抗的二人,揮動擎蒼劍厲喝一聲:“破!”
五道劍芒在高烈的一聲令下匯聚在一處,凝聚成幽藍色的火球,少頃這藍色火球隨即在眾人眼前爆裂開來,其迸射的巨大能量衝擊的在場眾人無一不是左搖右擺,面對強大的衝擊火網終於支撐不住爆裂開來,蝶舞和孤雲被震得連連後退,相互攙扶著方才勉強站住陣腳。
待到光芒散去,眾人此時才發現,院內高烈早已經不見了蹤影,而莊外卻傳來士兵們喊殺聲:“兄弟們快追,別讓他跑了!”
“三尺幽藍,飲寒禦瀚海,果然名不虛傳!”一邊調整內息平複著被震得生疼的各處筋脈,蝶舞一邊望著遍地的狼藉,略顯無奈的感歎道。
“這樣的殺招對內息的損耗是非常嚴重的,沒有內力的支撐,我倒要看看,他還能跑多遠!”孤雲收起銀鉤,挺著不住起伏的胸膛倔強的回應蝶舞道。
蝶舞回過頭來面對著孤雲,一雙美眸中閃爍著半是自嘲半是諷刺的目光:“那你覺得,以你我目前的狀態,我們又能追他多遠呢?”
說罷,蝶舞也不再去理會孤雲他一個人,轉身調頭離開了。
見孤雲一個人尷尬的戳在原地,秦升走上前去試探著問道:“要不,末將組織人手追捕?”
孤雲聞言並未答話,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說道:“你們不是他的對手,還是再等等吧!”
在孤雲的眼中,所謂五盟錄排名不過是唬人的,江湖傳言總歸還是有些水分,不能全信,可是經此一戰,孤雲徹底收起了輕視之心,誰能想到多年未見登頂五盟錄的高烈武功,較之當年圖嵐城一戰時竟有了如此突飛猛進的改變,看樣子日後對陣高烈決不能再單打獨鬥了。
五城兵馬司衙署西跨院,這裡是秦升為一眾翼翎軍將士們安置的臨時營地,一夜未眠的媛兒一直在廂房中焦急的徘徊著,直到黎明時分,她終於聽到了院門開啟的聲音,欣喜之余,媛兒趕忙推門走出房間,正看到秦升帶著眾翼翎軍們推開院門進入院中,眼尖的媛兒一眼便發現了秦升身邊身穿廣義軍鎧甲的徐朗。
快走幾步迎上去,媛兒關切的問道:“徐副將,情況怎麽樣,大家都沒有受傷吧?”
徐朗聞言,咧嘴笑道:“讓姑娘擔心了,沒事沒事,真是多虧了秦參將和大統領啊。”
聽聞提起大統領,劫後余生的翼翎軍將士,和有幸目睹了適才一戰的秦升及其城防軍屬下都紛紛感歎稱讚起大統領的武藝高強來,孤身力抗二十余人,以寡敵眾還能立於不敗之地,難怪能成為陛下最為倚重的翼翎軍大統領啊!
回想起之前徐朗還曾擔心萬一大統領戰敗會影響軍中士氣,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咦,大統領呢?”自眾人進院伊始,媛兒的靈動的眼眸便一直在掃視著眾人,當徐朗、韓猛、林學等一個個熟悉的面孔紛紛出現在她面前時,媛兒猛地發現,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一個人反而不見了。
聽了媛兒的話,韓猛和林學對視了一眼,故意調笑道:“哎呀,我就說嘛,關心咱們這些底下人都是次要的,人家姑娘最擔心的還是大統領啊!”
韓猛的話引起了在場眾軍的一陣哄笑,兩片紅霞也是驀的浮現在了媛兒俊俏的雙頰上,一路走來目睹了高烈的所作所為,面對危局不顧生死依然能保持自己的本心,為了皇后和父親的一句承諾甘願生死相搏的這種表現,令媛兒打心底裡敬佩高烈的為人,再加上高烈本身能力出眾,相貌堂堂對自己也是格外照顧尊敬,故而在眾軍之中媛兒對這位大統領的情感也是隱隱有所不同的。
“韓猛,我看你是鐵了心想挨軍棍是吧?”在一眾軍士的哄笑聲中,面寒如霜的高烈懷抱著小皇子出現在了媛兒的面前“這孩子在木箱中顛簸了一路,我擔心會出問題,故而先去把孩子接了出來,耽擱了片刻,讓姑娘擔心了。”
高烈一雙虎目泛著寒光直勾勾的盯向站在一旁的韓猛,看的韓猛渾身隻感到不自在,正尷尬的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時候,一旁的秦升及時幫他解了圍:“高大統領,你今夜可是出盡了風頭啊,聞名不如見面,秦某久仰了!”
秦升也是性情粗獷之人,經過今夜之事翼翎軍眾人也徹底解開心結和秦升打成了一片,在眾人當中,秦升和性格同樣粗獷豪邁的韓猛頗有一見如故之感,二人聊的也是最多的,故而這才出面替韓猛解圍,結果秦升的馬屁一拍,高烈倒也顧不上再去給韓猛施加精神壓力,忙轉頭衝著秦升抱拳道:“哪裡哪裡,今日若非你秦參將仗義援手,我等怕是要命喪這九連城了。”
“喲,孩子濃眉虎目還真有幾分大統領的風采哈!”對於客套話今夜秦升已經聽得夠多了,故此他沒有搭理高烈,反而低頭打量起高烈懷中的孩子來,見對方如此護著這孩子,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自然是把這孩子當做高烈之子了。
聽到秦升這番話,高烈不由得偏過頭去同媛兒對視了一眼,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目光後,高烈轉身對秦升正色道:“秦參將勞煩你命你的屬下安排來我這般兄弟的落腳,高烈有要事和你商議。”
高烈肅穆的神情,令秦升也嚴肅了起來,他點點頭揮手命副將秦安帶眾軍下去休息,自己則跟著媛兒、高烈轉身快步進入了廂房之中。
帝都建康,未央宮清寧殿內傳來了少女的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兩名模樣凶悍的嬤嬤上前將少女的十指強行塞進了夾棍之中後,隨即一左一右的用力拉扯起來,那如蔥管一般纖細的手指如何禁得住這楊木夾棍的摧殘,不多時已經變得紫腫不堪,看情形這兩名嬤嬤要是再多用一分力,只怕少女的手指便要被夾斷了。
眼見少女便要昏厥過去,一直坐在少女對面年紀稍微大一點的老嬤嬤衝著正在行刑的二人擺了擺手,二人這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少女因此方得以喘息片刻。
舉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繡花針,老嬤嬤緩步走道少女面前,一邊輕輕的用銀針在少女的手指間劃動著,一邊語重心長的勸說道:“瓔珞啊,崔嬤嬤我就想聽你一句實話,這皇后有沒有偷梁換柱把小皇子送出京去,現在宮中的小殿下真的是皇后親生的麽?”
被夾棍折磨的冷汗淋漓的瓔珞聽了崔嬤嬤的話,挺著紅腫的雙頰拚命的搖著頭用微弱的語氣回應道:“崔嬤嬤,我都說……說了多少遍了,小殿下就是娘娘孩子,娘娘現在失去了丈夫和父親,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把孩子送出去呢?”
指尖處不停遊走的銀針令瓔珞感到的恐懼絕不壓抑夾棍所帶來的,但她依舊緊咬著牙關不向崔嬤嬤吐露一絲一毫,她已經想好了,若是真到最後撐不住了,就算咬舌自盡也不能把娘娘的秘密說出來。
“我老婆子雖然是上了年紀,但還沒傻,現在這種情況下把孩子留在宮中就等於把他往死路上推,這麽簡單的道理我都能想得明白,皇后會不清楚?你這個丫頭,嘴還真是硬啊!”說到此處,崔嬤嬤眼中凶光畢露,她左手揪起瓔珞的一根手指,右手的銀針隨即猛地刺進了瓔珞中指的指甲縫中!
“啊!不要啊……”更為猛烈的劇痛感再度排山倒海一般襲來,瓔珞一邊拚命掙扎著一邊哭泣道“求求你了崔嬤嬤,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啊!”面對兩名體格健壯的老嬤嬤的鉗製下,瘦弱單薄的瓔珞無論作何掙扎都是徒勞的。
已經審了快半個時辰了,此刻崔嬤嬤也徹底失去了耐心,伸手從腰間再度抽出一根銀針朝瓔珞的無名指刺了進去:“臭丫頭真不識抬舉,說,再不說我把你十根手指頭還有腳趾頭都插滿了!”
眨眼間,銀針一根接一根的刺進了瓔珞的指尖,很快十根手指便被崔嬤嬤全都扎滿了。
眼見瓔珞還是沒有任何開口的跡象,認準了她在撒謊的崔嬤嬤便俯下身去將瓔珞的鞋襪褪了個盡淨。
左手捏著瓔珞粉嫩紅潤的玉足,崔嬤嬤將銀針抵在了瓔珞左腳的小趾處,挑著眉毛威脅道:“丫頭,你要清楚這腳上的穴位可比手上多的多,老婆子這一針下去會是個什麽結果,我自己都不清楚,你還年輕,可別想不開做糊塗事啊!快說實話!”
淚流滿面的瓔珞一邊哭泣著不住的搖頭,一邊咬著牙嘴硬道:“我真的沒有騙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聽什麽實話!快放開我啊!”
“不進棺材不落淚,記住,這都是你自找的!”崔嬤嬤目光一凜迸發出駭人的凶意,手上的銀針作勢便要往瓔珞的小趾上刺去,見此情形,瓔珞隻得絕望的閉上雙眼,此刻她已經做好了咬舌自盡的準備。
“碰!”的一聲,清寧殿的大門被吳嬤嬤死命撞開,在幾名侍女的攙扶下一身鳳袍的柳櫻懷抱著小皇子聶澤,面色焦急的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放開瓔珞,想問什麽,直接來問哀家!”快步走到瓔珞身邊,柳櫻用不容質疑的語氣命令著崔嬤嬤三人,其身邊的侍女們更是不去理會三名嬤嬤是否執行,自顧自的上前將瓔珞手指上的銀針拔下,攙扶起瓔珞來。
“老身見過娘娘!”在柳櫻威嚴氣勢的壓迫下,饒是有聶英撐腰崔嬤嬤也不禁暗自怎舌,隻得低著頭訕訕的低聲回應道:“老奴豈敢對娘娘不敬,只是進來宮中有些珍貴財物屢屢失竊,有宮人見到瓔珞再在失竊現場出沒過,陛下這才命老奴審問,請娘娘莫要誤會。”
按製帝位更迭,那麽先帝的皇后自然也就成了新帝的太后,因此柳櫻也將自己的稱呼從“本宮”改到了“哀家”,但是聶英改朝換代的最終目標就是將柳櫻據為己有,故而他要求宮中眾人對柳櫻的稱呼仍需照舊,在柳櫻糾正了幾次發現沒有任何效果之後,也就索性放開不去管他們了。
眼下宮中上下人等除了柳櫻貼身的五名侍女瓔珞、玲瓏、菀媛、曼荷、夕妍還有乳母吳嬤嬤外,其余眾人皆被聶英換上了自己的心腹,但即便如此對於柳櫻這位前朝皇后,宮內眾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尊重,除了柳櫻素有賢名之外,聶英對於她那幾乎沁到骨子裡的寵愛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因此崔嬤嬤不管在旁人面前多麽囂張也絕不敢在柳櫻這裡放肆。
柳櫻杏眼輕瞟,不屑的哼聲道:“崔嬤嬤這聲陛下叫道真是順口啊,你覺得這種蒼白的說辭哀家會相信麽?”
一臉心疼的看著瓔珞,柳櫻關切的問了幾句話後,忙吩咐吳嬤嬤將瓔珞帶回紫宸殿去宣太醫救治,自己則冷著一副面孔對崔嬤嬤等人斥責道:“勞煩崔嬤嬤轉告你的新陛下,就說哀家說的,澤兒是先帝的遺腹子,是哀家身上掉下的肉,這一點毋庸置疑,犯不上再去勞動崔嬤嬤大駕,日後他若是還有任何疑問,請親自來找哀家!”
寥寥數語,已經令崔嬤嬤清楚的感受到這位皇后娘娘的怒意,對此她隻得低下頭去一味的俯身認錯,連連宣稱類似今日這樣的事情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而柳櫻呢,盡管心中依舊怒意未消,但鑒於目前這種寄人籬下的狀況,她也不好過度發作,既然目的已經達到,那麽至少日後在明面上這些心狠手辣的嬤嬤是不敢再對自己身邊的人動手了,只要多費一些心神看護住自己身邊的人,類似今日之事也就不會再發生了。
想明白了這一點柳櫻也就不再同崔嬤嬤多言,轉身拂袖而去,快步離開了清寧殿。
紫宸殿中,傷痕累累的瓔珞盡管多次拒絕,可最後還是禁不住柳櫻的勸慰,躺在了柳櫻的鳳床上。
繃帶包裹之下,那原本如蔥管一般纖細的手指此刻已經腫脹的快要變成蘿卜了,看著這一幕,柳櫻心疼的淚珠兒直在眼眶裡打晃,她將懷中的聶澤交給吳嬤嬤照顧,轉身從玲瓏手中接過冰袋親自幫瓔珞冰敷臉頰。
“娘娘,瓔珞不過是一個奴婢,怎麽敢勞動您啊,您快去照顧小殿下吧!”瓔珞斜靠在軟墊上拒絕道。
柳櫻伸出玉手輕輕刮過瓔珞的鼻尖,用滿是心疼的口氣嬌嗔道:“傻丫頭,別亂動,趁著還沒有徹底腫脹起來,得趕緊冷敷一下要不然,明天這小美人就變成鍾小妹了!”
“娘娘,鍾小妹是誰啊?”站在一旁菀媛和玲瓏頂著一頭霧水齊聲問道。
柳櫻一邊小心仔細的幫瓔珞冰敷的臉頰,一邊語氣輕柔的回應二人:“聽說過鍾無豔麽?”
“聽說過啊,著名的醜女嘛!”
“鍾無豔的妹妹,不就是鍾小妹了麽!”
“哈哈……這麽一看還真像!”
沒有刻意討好,沒有故作滑稽,三言兩語間柳櫻便將眾女逗的哈哈大笑,一解屋中憂傷沉悶的氣氛。
“在娘娘面前,恐怕沒有哪個女子敢自稱是美人了吧。”性格活潑的夕妍站在床前面對著柳櫻又看了看瓔珞,忍不住撇嘴道。
柳櫻輕笑一聲,空右手做了個打人的姿勢輕輕劃過夕妍的衣袖:“油嘴滑舌。”
“早知如此當初我就該把你們都送出宮去,這樣瓔珞也就不會受這個苦了!”看著瓔珞蒼白的紅腫的臉頰,柳櫻突然滿是自責的歎了一聲。
“娘娘,瓔珞不苦,只要能跟在娘娘身邊,瓔珞就不覺得苦。”見柳櫻如此自責,瓔珞忙直起上身安慰道。
一旁的菀媛、夕妍等人聞言也都圍了過來:“就是啊娘娘,我們從沒覺得苦,這輩子跟在娘娘身邊,就是最幸福的了,娘娘你可千萬不要趕我們走啊!”
眾女子以夕妍為首,故意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乞求著,只是眾女子的演技實在太過滑稽,惹得柳櫻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糾纏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一旁的吳嬤嬤開口結束了這場鬧劇:“好啦都別鬧了,當心把小殿下吵醒了,你們這群小丫頭就像一群小喜鵲,每天嘰嘰喳喳的鬧個不停。”
說到這裡,吳嬤嬤正色看向柳櫻,一邊搖晃著懷中的聶澤一邊說道:“娘娘以後,您也需要些幫手不是。”
說著,吳嬤嬤把眼光瞥向懷中的孩子。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盡管眼前的聶澤並非是自己親生,但一想起此刻不知身在何地的孩子,柳櫻的心中仿佛升騰起了一絲希望,而這一絲微弱的希望終將轉化為柳櫻未來面對一切艱難險阻時迎難直上的強大動力。
抬頭望向窗外的朗朗青天,柳櫻在心中默念道:孩子,不管你將遭遇什麽,請你一定要支撐下去,等待著和母后重逢的那一天。
甘泉宮上書房中, 奉召的崔嬤嬤正將適才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講給聶英聽,當崔嬤嬤講到“澤兒是先帝的遺腹子,是哀家身上掉下的肉。“這句話時,她明顯感覺到聶英臉上原本波瀾不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抖動,隨即整個屋子裡的溫度正在急劇的下降,一陣刺骨的冰寒自外而內的湧進崔嬤嬤的身體裡。
“聶澤,哼,這個孽種……”聶英冷哼一聲收起滿身的殺氣,衝崔嬤嬤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遵旨!”長舒了一口氣,滿身冷汗的崔嬤嬤如蒙大赦一般飛似的逃出了上書房。
少頃守門的衛士便聽到書房內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鳴,大驚之下紛紛拔刀在手想要衝進去:“陛下……”
“都給朕滾出去!”最先衝進屋內的一名衛士腳跟還沒站穩,迎面襲來的一陣巨力便將他整個人擊飛在空中連帶著將身後的三人全部砸了出去。
收起右掌上泛起的薄薄的一層冰霧,聶英仰天怒吼道:“聶勝,聶勝,我機關算盡想不到最後竟然還是被你棋高一招,聶勝……”
野獸一般的嘶吼持續從屋內傳來,而一眾衛士卻再不敢冒冒失失的闖進書房去,他們面面相覷的呆立在門外,不約而同的俯身注視著腳下那一具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
只見在陽光的照耀下,一層詭異的薄冰正從屍體的胸口處向周身飛速蔓延著,很快薄冰便將整具屍體覆蓋其下,將整個屍體包裹其中從而凝聚成了一座冰雕,之後在眾人眼中齊齊的爆開,連同那具屍體一塊化作齏粉,而地面上卻連一滴水跡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