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激戰,死裡逃生的人們都各自尋找一處地方,坐下來休息。左信看著被揭開面罩的人,癡癡地發呆。平時能說會道的邢青陽也沉默不語,似乎在想些什麽。童小姝將隨身攜帶的金瘡藥分給眾人,並幫忙照顧受傷嚴重的一些人。
現在,柳先森和章三白都死在這裡,自己本想著找到他們打探消息,現在看來是行不通了。想到這裡,左信莫名地感到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坐到一邊,臉色看上去很是沉重。邢青陽看著忙來忙去的馬大人,眼睛裡面似乎有著許多的疑問,馬大人看到他這個樣子,沒有理會,站到一邊,看著窗外的夜色,夜已經步入末時,微微的曙光隱隱約約投了進來。
傅子任看了看那幾人,隨即把目光落在了魯老板的身上。他不顧已經悄悄拿起刀的魯老板,依舊大步走上去,說道:“魯兄,自崖關一役後,再沒有見過虎頭軍的風采,甚是想念呀!”
魯老板哼了一聲,說道:“你還是這麽虛偽,有話直說,不要說這些客氣話。”
傅子任聽完他的話,也沒有生氣,緩緩說道:“今天來,我是替五公子傳一句話的!不知魯老板願不願意聽上一聽?”
五公子,這對於魯老板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名號了,當時的他還是一個落魄王爺,如今已是九五之尊,今非昔比了。魯老板吸了一口氣,幽幽說道:“既是五公子的話,自然是要聽的!請講!”
傅子任說道:“昔日故人,願君安好!神刀一事,涉及皇家。望不要步入此深淵,萬劫不複!”
魯老板聽著他的話,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會兒,說道:“本就不想與此事有所關系,還請五公子放心吧!”
等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之後,傅子任對著左信他們說道:“想來這些日子,江湖上的腥風血雨與你們有關吧!給我聽好了,這天下是天家的,這次我就饒恕你們,下次再見,天司府的利劍將會穿透每一個想要危害天家之人的胸膛,誰都不例外,言盡於此,好自為之!”
邢青陽抱拳和他們告別,說道:“暫時,我要回天司府複命,等有空再來找你們!”說完,他趁四下無人注意,悄悄地在左信的耳邊說道:“你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看著他們離開,魯老板繃著的心安定下來,只是他心裡的疑問也是揮之不去,難道當年的事情,真的與他無關?左信的傷不輕,而且練功走火入魔留下的後遺症也是岌岌可危,童小姝用自家的清虛丹,讓他服下,並用馬行風留下的銀針替他診治之後,左信才能安穩地睡過去。
魯老板看著童小姝的信物,悲切地說道:“這信物是神刀的象征,沒有它,就算是拿到神刀,也不過是多了一把利刃罷了。馮老先生替我等保管此信物,不曾想竟因此遇害,是我對不起你呀!”
童小姝勸慰說道:“魯伯伯,這不是你的錯!”
魯老板過了好久,才說道:“是我的錯,本以為躲起來就萬事大吉了,可是我忽略了人心,哪怕是藏得再深,終歸敵不過這世間無窮無盡的欲望呀!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童小姝說道:“林姐姐給我留下錦囊,我準備去七峰山,潛心修行醫術,再作打算!”
魯老板點了點頭,說道:“事不宜遲,你馬上就走,上金柳下面有一條地下通道,無人知曉,你從那裡離開,不要叫人有所察覺。”
童小姝應了一聲,簡單收拾一下,就跟著魯老板來到地下通道,
離開了上金柳。等左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童小姝已經不見了。魯老板說道:“她已經離開,你隨我上山,潛心修煉,解去入魔之痛,再行下山報仇吧!” 左信剛想反駁,就被魯老板用點穴大法,點住了身上各大要穴,魯老板將他裝進麻包袋裡面,他又遣散了手底下的人,看著帳房的時候,卻有些為難了。帳房觀人察事,立即表示自己要回家和家人共敘天倫,魯老板表示感激,多給了他一些銀兩,帳房也沒有拒絕,就離開了。
等左信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一處深山老林裡面。而回到天司府的邢青陽等馬大人遣退他人之後,忍不住問道:“大人,你們是不是一直監視著我!還有,為什麽你們要對那兩人下死手,卻又輕易放過一些人,明明你們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為什麽?”
馬大人看著一臉憤恨的下屬,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說道:“我們天司府奉命行事,不問為什麽!今天開始,你就是天司府的一員了,以後神刀一事,自會有人替你!下去吧!”
邢青陽不依不撓地說道:“我弄不清楚,決不會走!”
馬大人怒拍桌子,說道:“反了你了,告訴你,在我這裡不會讓一個兄弟白白送死,以後做好你的事,不要問,否則老子就將你掃地出門,眼不見為淨!滾!”
被馬大人罵得三魂出竅的邢青陽,隻好不甘心地離開。曾經自己無比向往的地方,現在看來就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潭,讓所有人掙脫不得。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查個水落石出,他打開第二個錦囊,頓時有了主意。
傅子任前去皇宮複命,聽著傅子任說的話,皇帝抬頭看著天上的飛鳥,問道:“你敢肯定這事,他不會管了!”
傅子任搖了搖頭,說道:“這……微臣也不敢妄下定論,只是有可能吧!”
皇帝又說道:“朕這個六子這次損兵折將,倒是消停了下來。你說說看,朕該怎麽賞你?”
傅子任立即跪下來說道:“微臣一心為公,不敢奢求賞賜!”
皇帝看著他這副樣子,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催促道:“神刀一事,你還是得抓緊時間。今後,不管是誰,只要與神刀有關的,都不要放過!”
傅子任應諾一聲,等皇帝離開之後,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神刀在江湖上引起的風波,還在加劇。招音閣的探子四下打聽神刀的下落,卻不知為何,所有跟神刀有關之事,竟像是石沉大海,再無半點消息,有得只是一些小道消息,卻也引起了不少的屠戮。
妙衣和西柔國的公主,雙美齊齊現身於街道上,雖是輕紗蒙面,也引起不少人的垂涎,只是她們身邊的侍衛過於凶悍,致使無人敢靠近一步。等美人遠去,好事之徒才敢在背後嚼舌根。
她們來到一處隱蔽的府第,周圍雜草叢生,時不時還能聽到蟲鳴的聲音,外頭雖然盡是荒涼的景象,可是裡面卻是別有洞天,裝飾豪華,上好的絲綢鋪在地上,供人踩來踩去,也不見那些下人有半點可惜。等候多時的四王爺看著眼前的佳人,恨不得上去摟抱親熱一番,妙衣的眼睛裡也是淚水盈盈,不過當著外人的面,兩人隻好收斂心思,坐下來共謀大事。
妙衣說道:“妙衣有負王爺所托,這些日子來,不僅到手的肥鴨子飛走了,其他的人更是一點消息都沒有,請王爺責罰!”
看著美人楚楚可憐的樣子,四王爺馬上說道:“這怎能怪你呢?都是天司府的緣故,才會如此!妙衣不要自責!”
西柔國公主咳嗽一聲,說道:“王爺,如今我們線索全無,該如何是好呀?”
四王爺回憶起自己曾經在宮裡的生活,時常聽到宮裡的老人說有個廚子的刀工十分了得,深得先帝喜愛,出門時都要帶上他才肯走,而且那人和那三人的關系甚好,祖上更是屠夫出身。自先皇駕崩之後,也再無人見過。
聽著四王爺說起的往事,兩人俱是會神一笑,這時寶天鳳走了進來,說道:“王爺,青崆派的人已經下山,準備助王爺一臂之力了。”
四王爺說道:“好!如果本王猜得不錯的話,這屠夫現在應該在莫名湖畔上,你們要多留意會使刀江流刀法做菜之人,找到用此刀法之人,就是屠夫!”
眾人應諾一聲,馬上去準備。妙衣離開時,向著王爺眨了一下美眸,引得王爺是心神晃蕩,恨不得把美人擁入懷中,好好疼愛一番,可是眼下要緊的事情,使得他不得不收起心思,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皇帝正陪著皇后在禦花園裡面賞花,看到遠處的傅子任,就讓皇后先行回宮。傅子任悄悄地對著皇帝說了一番話,皇帝滿不在乎地說道:“那個府第的事情,朕早就知曉了!他們現在要到莫名湖畔,這也在朕的掌控中!除了這個,還有什麽事嗎?”
傅子任心思急轉,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查來的東西,皇上竟早就了如指掌,這說明皇上還有後手?想到這裡,傅子任渾身冒冷汗,沉穩地說道:“回陛下,還有一事,天司府也已經派人到莫名湖畔去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皇帝看著傅子任的表情,差人送上一碗涼茶賜予他,說道:“傅愛卿,天已經變涼了,怎麽你看上還怎麽熱呀?”
傅子任毫不猶豫地把茶喝了下去,說道:“近來,身子骨差了些,所以才會如此!”
皇帝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麽,讓他按計劃行事。
左信坐在一塊巨石上面練功,身上因為練功走火入魔的經脈,經過三年的調息也已經恢復如初,此時的他正拿著一把刀在峭壁上揮舞,動作如行雲流水,瀟灑自得。
忽然一隻鴿子落在他的肩膀上面,看著信上的內容,左信馬上跑到一處茅屋裡面,他四下觀望,發現魯伯伯早已不見,隻留下一封信,說是自己要拜訪故人,已經下山。看到這裡,左信想起了那些每次想下山都被狂揍的日子,頓時覺得松了一口氣。他簡單收拾一下之後,便下了山。
此時的莫名湖正是熱鬧非凡的時候,漁民拉著一網的魚在湖面上負重前行。岸邊的稻花香正如三月的春風般,吹醒了莫名湖畔人們的味蕾,細細的肉絲伴著燒紅的大鍋一甩、一撈,一道極具風情的小吃就被送上人們的桌子上。
美酒佳肴,再加上湖中美景,也沒有辦法讓眼前蛾眉深鎖的人開懷一笑,半個月來,一無所獲。這莫名湖切工了得的人數不勝數,他們想要找到那人簡直是大海撈針。相對於急躁的西柔國公主,妙衣倒是悠閑自得地吃著一口小菜, 喝著一口小酒,愜意的很。
看到她這個樣子,西柔國的公主忍不住說道:“妙衣姑娘,還真是不走心呀!這樣了,都能吃得下去,不知王爺知道了,會怎麽想?”
妙衣反唇相譏道:“也不見得不吃飯的人,就有多麽的上心,還是在那裡急得原地轉圈,什麽也沒有做!”
西柔國公主看著眼前這個嬌媚的美人,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這女人長得漂亮也就罷了,說話柔柔的,還帶刺,這令人無法活。憤怒的西柔國公主哼了一聲,帶著人繼續搜尋去了。而妙衣看著來來往往的船,若有所思。
“大火燒起!菜走溜,夥計,上菜!”陶大廚一聲吆喝,夥計麻溜地給客人送菜。遊船上的客人吃著這火候十足的菜,都讚不絕口,小錢給得那叫一個痛快,讓夥計的眼睛都看直了。
歇下來的陶大廚,靠著船邊吹風。手底下的人拿著一塊乾淨的手帕給他擦汗,順道聊起了家常。
“陶大哥!聽說昨日你去青樓送菜,被嫂子一頓好打!是不是真的?”
“滾犢子!那叫打嘛!不知道打是愛,罵是親!你嫂子跟我玩呢,那會真打!”
“那你為什麽昨日不回家睡,躺在船板上睡了一宿?你是我們的頭,這樣失了勢了!”
“癟犢子,知道什麽?咱是誰,大男人!能頂這胖臉去欺負自家媳婦嗎?真是的,這其中的滋味成了親才知道,你們是不懂的了。是不是,小啞頭。”
一臉灰塵的邢青陽露出依稀雪白的牙齒,像小雞啄米般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