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宇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或者說想動也動不了,他的四肢被牢牢捆住。
一個滿頭灰發的老者頂著一隻熊貓眼,雙手背於身後抓著一柄閃爍著雷光的戰刀站在床側,不懷好意地盯著宇勳。
見宇勳轉醒,老者將戰刀從背後取出,在他臉前比劃著。
那刀正是宇勳的隨身兵器。
“小子,此刀名曰魂葬,可是族內至寶。今天老夫借族長之名將此刀授予你,日後可不要忘了我的傳刀之功啊,嘿嘿……”
灰發老者發出一陣怪笑,將戰刀舉起,刀尖朝下,直指宇勳心臟。
宇勳見狀也來不及思考此人為何會在這裡出現,立即掙扎不止。
可四肢盡縛,身體哪裡動彈得了。
“老不死的,你個臭不要臉的,你這是公報私仇,你就是想要我的命!”
老者聽了不為所動,仍是怪笑不止,刀尖緩緩下移,嚇得宇勳又是一陣呲哇亂叫。
“等等,死老頭。咱有話好好說,你偷看寧姨洗澡不是我說出去的。還有,偷她內衣的事就當是我做的好了,放我一馬吧,饒命啊!”
這回老頭終於不笑了,老臉瞬間羞紅連脖子都變了顏色,也不待宇勳繼續聒噪,雙手猛然下壓,沉聲喝到:“小子看刀!”
戰刀毫無阻隔直入心臟,鮮血頓時從傷口處沿著戰刀血槽噴射而出。
然而噴射出的血液並未四處濺落,而是在空中凝成幾道血流,慢慢匯入戰刀之內。
隨著老者猛然用力,戰刀被拔出宇勳的胸口,一個古樸的血色符文自刀尖飄落。
飄落的符文落到猙獰的傷口上,噴濺的血流瞬間止住,傷口也肉眼可見地逐漸愈合。
戰刀刀身上閃爍的雷光自符文飄落後慢慢收斂,片刻之後整把刀變得泯然如眾。
宇勳一聲慘叫,身體直坐而起。窗外天色正明,初升的太陽正將世界從黑暗中喚醒。
原來是夢,伸手摸了摸心口,宇勳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剛才夢境裡的一幕是自己十三歲那年在村裡發生的事情,老頭是村內長老,對自己極好,亦師亦友。
當初宇勳從剛滿十歲的軀體中醒來,第一個見到的就是那張老臉。
隨後的日子裡老頭就開始指點自己修煉,還記得老家夥當時鬼鬼祟祟地問自己:“小勳啊,你想練刀還是想練賤呢?”
宇勳何許人也,這個梗早就被玩壞了。
當即滿口童音回答道:“吾乃先天霸皇,王霸之氣縈繞周身。刀為兵中霸者,與吾之氣質相匹,是以本人用刀最為合適不過了。”
老頭隨即臭著一張臉道:“呸,老夫只會用刀,也只能教你刀法,愛學不學,適才逗你玩玩而已。天生霸皇?你還真的就不要臉了啊。”
想到這裡,宇勳嘴角不覺露出一絲笑容,眼淚卻已經止不住地流下。
“老不死的,你要真的不會死該多好啊!”
病房門被猛然推開,高左棟一臉好奇地衝了進來。
看到宇勳面頰的淚痕怔了一下,然後走到床邊問道:“鬼叫什麽,做噩夢了?”
原來高左棟半夜打探完消息回來一直興奮得睡不著覺,聽到宇勳的叫聲便進來瞧瞧是怎麽回事。
看到高左棟一臉不屑,宇勳勉強一笑,道:“無妨,想起一些傷心事,一時情難自禁。”
高左棟聽罷也不細問,轉而介紹起最新的軍情,他早就想找人好好聊聊了,
若是宇勳再不醒來,他都準備直接破門而入。 赤焰軍連夜突進,並不刻意隱藏行蹤,一路勢如破竹,將暗血叢林外圍所遇之敵橫掃一空。一直打進叢林中央位置,在那裡遇到異族的前進基地。
為了避免冒進折損精銳,赤焰軍於清晨時分全部退出叢林。
此役共殲滅刀兵七十七隻,帶回完整屍體十余具。擊殺黑甲異族十二名,帶回屍體六具,殲滅普通異族戰兵五百有余,統領級精英二十二名,擊殺子爵級異族將領一名。
赤焰軍方面犧牲高階戰兵四十八人,統領級軍士戰死六人,子爵領隊輕傷,兩相對比可謂戰果輝煌。
其中戰死的六名統領級軍士,有三人是戰鬥初期對黑甲異族和刀兵的實力預估不足造成的。
高左棟興高采烈地說道:“異族這次行動隱秘,更是派出了此前從未在戰場上出現的黑甲戰士怕是所圖不小。赤焰軍一夜時間能取得如此戰績,果然名不虛傳。”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那個,貓老大他們的屍體應該是已經帶回來了……”
宇勳此時眼圈有些泛紅,從高左棟最後支吾的話語中,他已經猜到小隊成員的屍體恐怕已經無法辨認了。
大部分低等異族和戰爭寵獸生性凶殘,人類被它們生生啃食是常有的事情。
與異族開戰以來,已經有數不清的人類將士淪為一乾畜生的食物。
沉默隻持續了一會,高左棟突然一拍腦門叫了一聲:“哎呀,光顧著探查軍情了,咱倆什麽時候歸隊還不知道呢。你等著,我去去就回!”
說完便匆匆忙忙地衝了出去。
高左棟跑出病房後,宇勳伸手摸了摸腰側的傷口,那裡只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能讓高階戰兵束手待斃的一擊,雖說被阻擋之後力道衰減大半,而且只是貼肉斬過,但在身體上僅僅留下一道血痕就說不過去了。
“這具身體有古怪啊。”宇勳抬頭輕輕呼出一口氣。
傷心事暫埋心底,待他日重登戰場,當以敵血祭袍澤。
在宇勳習慣性發呆的時候,寧醫師輕輕推開房門,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款款而來。
“恢復得不錯嘛!還有什麽不適的感覺嗎?”寧醫師一邊觀察一邊溫和地問道。
“現在感覺挺好,麻煩您了。”
“好,一會去辦理一下手續你就可以出院了,不過仍然需要注意休養。”寧醫師說完便轉身緩步離去。
沒過多久高左棟就回來了,隨意地往床邊一坐說道:“一時半會不用回去報到了,正好去軍需處領件新戰甲。”
十支巡遊小隊僅剩不到兩支,隊正都快哭了,戰後總結和人員補充完畢後的編組問題讓他忙得焦頭爛額。
人員編配不是簡簡單單將幾個人劃過來完事,能力素質、個人實力、軍功及人際關系等等各方面都得考慮。
宇勳二人身體雖無大礙,但此次所立軍功封賞絕不會少,調離大隊或許也只是時間問題。
高左棟頓了頓繼續說道:“哦對還有,現在狼煙軍團已經進入一級戰備,暫時是喝不了酒了,改天再請你。”
“有黑甲異族的消息麽?”
畢竟差點死在黑甲的手中,被人追得如喪家之犬一樣跑了大半天, 逃回來以後更是像條死狗一樣昏睡了整整一夜,到現在手腳還有些發軟。
對此宇勳還是相當在意的。多了解點信息,下回可能就不至於這麽狼狽。
高左棟攤了攤手,說:“樣本送去匠師營了,結果還沒出來,不過據赤焰軍帶回來的消息,叢林中遇到的黑甲異族實力大多在統領級到子爵級不等。”
匠師營為軍設研究機構,研究人員包括了醫師、藥師及各類其他專業技師,甚至還有眾多靈師在中任職,負責醫療、藥劑、材料、生物、武器等多個方面的研究研發。
大隊那邊既然不用報道,二人離開醫院就徑直前往軍需處。
說實話,宇勳現在寧願自己回大隊待著也不想與高左棟同行。對於貓老大等人的死,他心裡始終無法釋懷。
前往軍需處的路上,遠遠地就能看到高聳入雲的能量轉換塔。
塔身通體黑色,若壁立千仞直入雲霄,一圈圈能量帶環繞著塔身頂部,一圈隱沒一圈複現。佔地幾個街區的巨大塔基沒入地下,怕是有上百米深。
能量轉換塔是整個要塞的心臟,雷石源源不斷地送入塔中,轉換出供整個要塞運轉使用的各種能量。
在要塞防守戰中更是可以動用儲備能源,通過法陣傳輸,為鎮守在此的強者直接提供靈力。
宇勳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人類要塞的心臟了,可每次看到還是如初次所見一樣,被眼前的人間奇跡深深震撼。
能量轉換塔只要矗立一天,人類要塞就不會陷落,這幾乎成為了一種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