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是溫暖的。
潮濕,惡臭,幽暗的狼藉的巷道內,一個卷曲的身體瑟瑟發抖。
唯有溫暖的陽光照在我油膩肮髒的臉上。
這一刻,唯一的光線照進幽暗的巷道,也許只有這一刻,才顯得這一切那麽的格格不入。
是的,原本溫暖的一束十分的刺眼。
刺痛了我早已被黑暗吞噬的身體,眼睛的刺痛,使我頭痛欲裂。
我理了理髒亂的頭髮,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想從臉邊混雜著嘔吐物和尿液的一灘泥濘中站起來。
是的,還是我高估了自己滿是針孔的左臂,瘦弱的臂膀根本支撐不起我早已掏空了靈魂的軀殼。
掙扎了幾番,周身的疼痛使我方才確定我是活著的,雖然這一切顯得那麽的牽強。
我倒下了,平躺在汙濁上,陽光的光束則射在離我巴掌大遠的地方,我曾試著蠕動身體,希望能再次進入陽光之中。
我還是放棄了,因為疼痛,麻痹,還有饑餓。
饑餓,對,我好已經10多天沒有進食了。
上一次一口三明治刺痛的是我的口腔,喉嚨還有食道,沒等到它進到胃部,我就一口吐了出來。
是的,我吐了出來,夾雜著血絲的嘔吐物。
真懷念媽媽的混湯面啊!還有面上的荷包蛋。
我閉上眼睛,好像死去一般,吞咽著口水,也許下一秒我的心跳就這樣停止了,腦子空了一下。
黑了。
天旋地轉的感覺,僵硬的身體,沒有一絲力量。
不知道過了多久,陽光的溫暖使我身體有了暖意。
心中漸漸有了力量,那可能是我最卑微的一次生命體征。
我積蓄著力量,直到我能掙扎的從地上漸漸的站起來。
我慶幸的笑了,笑的很淺,除了周身的痛讓我無力支撐我的笑臉,還有就是笑也是浪費能量的。
我笑的是沒想到人體到了極端的情況下竟然能夠通過光合作用汲取能量。
我佝僂著,油漬漬的手顫顫巍巍的摸遍了我能觸及所有口袋,我探索著,雖然我還不知道我想找到什麽。
這一切都是本能的反應,因為除了這幅軀殼之外,我根本沒有多余的靈魂去填充它。
搜索了良久,我從左側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個打火機,一個快沒有氣的一次性火機。
我這才想起我想要第一時間找到的是什麽。
環顧四周。
一個堆放垃圾的角落處有一個針管,還有一條髒兮兮的橡膠管子。
它倆就靜靜地臥在汙穢的嘔吐物上面。
我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俯下身拿起我眼睛裡僅有的兩樣東西,甩了甩上面的汙漬,緩緩的塞進我褲子的口袋裡。
我抬起頭,陽光突然又變得刺眼,我用一隻手遮擋著,一隻髒的,油漬漬的手。
我逐漸適應了陽光和溫暖,透過手指指縫中的傳遞。
我沒有目的,只是追隨著光,走出肮髒,充滿惡臭的巷道。
光明環繞著我,空氣中久違的紫外線的味道,是那暖暖的味道。
我漫無目的,行屍走肉般的向前挪著腳步。
周邊的一切都是匆忙的,人群從我身邊快速的通過。
而我卻顯得和這個正常的世界格格不入。
也許我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融入這個真實的世界。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我想是棉花一樣,輕輕的轟然倒下。
瞳孔放大的最後一刻,我的感官開始逐漸的喪失。
我隱約聽見周圍人群的慌亂,女人的尖叫聲,還有它們高跟鞋敲打地面的雜亂聲音。
我以為我的生命就要在此終結的時候,一個急促的刹車聲,幾個帶著墨鏡的黑衣人。
再有就是我感覺身體懸浮起來,靈魂也同樣懸浮著。
再然後。
就是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