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軼從宿舍外面回來以後發現大家都圍著許三多摩拳擦掌。
雖然已經知道了是高軼的計劃,看到班長的手以後還是把大家嚇了一跳,尤其有高城這個搞氣氛的高手一挑撥,更是把這群人唬得夠嗆。
“幹嘛呢?大夥散了,我跟三多聊聊。”高軼偷偷給甘小寧遞了個眼色。
甘小寧拉著倆人往後退了兩步,給高軼讓了條道,讓他拎著梗著脖子的許三多出去了。
“你知不知道今年是班長最關鍵的一年,他如果不能提乾,就要退伍了!”高軼把許三多帶到了空無一人的水房,“這麽關鍵的時候你把他的手砸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如果他的成績退步,你就是害他走的罪魁禍首!”
許三多沉默地低著頭。
高軼一把抓起他的領子把他按在牆上恐嚇道:“你知不知道,班長提乾最主要考核的就是他的個人成績!偵察兵不是只要腦子就行的,他那一雙手是他射擊,偽裝,過障礙,多少考核必備的工具,你一錘子砸下去,他在部隊的一切可能就完了。”
許三多抬起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慌亂,結結巴巴地說不完整話:“我,我錯了,我沒,我……”
“你還有一個機會,可是我覺得你好像抓不住。班長除了個人成績和個人榮譽之外,他所帶的兵的成績,他們班的集體榮譽也是他提乾考核的對象,如果咱們班的成績好,如果你的成績提升的快,他還有希望去上個軍校。這機會你能抓住嗎?”
“我能。”許三多這輩子好像都沒有一個答案給得這麽迅速過。
“你能?”高軼卻質疑,“你真能嗎?我發現你每次在我面前都很自信啊?上次你答應我一定會跟上我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麽說的,你做到了嗎?我都懷疑你是不是真能明白我說的這些話。”
“我能。”許三多好像只會說這一句話似地重複。
“你明白?你真明白班長是個什麽樣的人嗎?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班長,他是連長帶過的最好的班長,他是那個把你從咱們那個小地方帶到部隊的人,他是你新兵連成績不好要被分去養豬的時候主動跟連長要求要你的人,是你來七連以後所有人都想趕你走的時候還能站在你身後,甚至不惜和連長對著乾的人!你明白個屁!”高軼松開手走到水池子邊上,往自己腦袋頂上撩了點冷水。
“你真明白你就不會這樣!你怕這怕那,畏畏縮縮,因為你心裡想的只有你自己。你心裡根本沒有七連,沒有班長,所以你不爭,你不爭不是因為你善良,是因為你懦弱!但凡有良心的人,你不蒸饅頭,你也得為班長爭口氣!”高軼看見許三多的眼眶裡聚著淚水,他微微抬著頭不讓眼淚流出來。
高軼甩了甩手上的水,頭也不回地走出水房,卻看到史今正舉著被軍醫包成了粽子的手站在外面,他想說話,史今對他搖搖頭。
許三多把頭湊到了水龍頭底下任由冰涼的水從他腦袋上流下去,史今一隻手把他拉了出來:“三多你幹嘛?你這樣會感冒的。”
“班長。”三多臉上流著不知道是自來水還是眼淚的液體,盯著史今那隻被包成粽子的手,看得他幾乎以為三多要像剛進部隊那時候一樣把頭埋進他懷裡了。
結果許三多隻說了一句:“我會爭氣。”就衝了出去。
史今眼睛一熱,露出了一個微笑,他是真心為許三多感到高興。
夜裡,吹過了熄燈號,連裡所有的宿舍齊刷刷地關了燈,
只有月亮的微光透過玻璃照在地上。 今天晚上太過刺激,以致班裡人明顯都沒睡著。
伍六一一直背著身子,不去看一號床上那倆讓他心情複雜的人,卻發現另一邊的戰友們翻來覆去幾次之後都看向他這邊。
“班長?”許三多輕聲喊,“……班長?”
史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睡覺,三多。”
“班長你還痛嗎?”
全班的戰士都豎起了耳朵,史今沉默了一下說:“不痛了許三多,別把大家吵醒了。”
“班長,我一定好好乾。”許三多還想說話。
“許三多,今天你再多說一句,我就下去打你。睡覺!”高軼壓低的聲音從宿舍的另一端傳來。
“……我,我睡不著。”
高軼一翻身從床上下來了,突然整個班除了許三多以外的人都坐了起來:“高軼!”“別!”
“高軼,你也睡覺。”史今的話讓高軼坐了回去。
他想起來自己現在是一個兵,不能像以前那樣一拳一個嚶嚶怪了,不然他打了許三多不僅自己要被處分,還會影響他的戰友。
高軼拿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許三多也閉嘴了。
班裡人在月亮的微光裡相看無語,不知道高軼為啥這麽生氣,明明他是最知道許三多一個人被蒙在鼓裡這個“真相”的,不是嗎?
高軼瞪著眼睛喘氣兒,鼻腔裡充斥著部隊發的棉被的製式味道,那不是一種令他舒心的味道,可是他現在對它很熟悉了,這是之前的他無法想象的。
可是他身邊這幫子人毫無想法順其自然就能對它全盤接受。
第二天的晚上,三班的人都坐在小馬扎上開班會,史今站在前面做了一堆鋪墊,終於引入了正題:
“這月的先進個人,咱們還是不記名投票選出。”
大家把自己寫好的小紙條傳上去,由史今計票,他其實根本不用數,因為大多數人都把票投給了他。
史今自然地把手上的票團成一團,抬起頭就看見伍六一皺著眉毛,史今說:“咱們選出來的是伍班副啊,大家……”
白鐵軍嚷嚷起來:“不會吧?雖說是不記名投票,可我坦白,我投的是班長。”
伍六一說:“我也投的是班長。”
“哪有班長帶頭選出自個的?”史今搖頭,“咱們這先進個人能不能選出點新意來啊?每回都投這麽幾個,投我的也是,都是廢票還回回交上來,乾脆棄權唄,還剩紙。”
“班長你就是咱們班最先進的啊,伍班副是最拔尖的。選你們倆大家都服氣。”高軼站起來說。
“選高軼也行啊,他訓練刻苦,還踴躍幫助戰友。”伍六一回首一波互吹,就是不接班長的茬。
史今沒法子,只能生硬地說:“我提議,咱們班這月的先進個人選許三多,大家有什麽意見?”
班裡五分之三的人好像想都沒有想過這個選項,一個個神情錯愕異常。
史今解釋:“我知道,許三多不能算咱們班裡最突出的,可他是咱們中間進步最快的。”
“那是因為他起點太低唄。”白鐵軍說。
他剛說完就被伍六一回手捅了一下,伍六一知道班長的心思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帶頭鼓掌。
“我不同意!”高軼說,這讓準備跟著鼓起掌來的大家不知所措起來。
“班長,我提名我自己!”
史今顯然沒想到高軼會這樣說,他一時之間有些無法決斷。
許三多抬起手:“班長,我,先進個人,還是讓給高軼吧,我……”
“我需要你讓嗎!”高軼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滿腔的怒火,大家紛紛回過頭看著他們倆。
許三多閉口不言。
“許三多,跟我比一場,你贏了,先進個人就歸你!”高軼指著窗外對許三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