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醫院那時候我就該猜到,”史今拍了拍腦袋,“哪那麽巧一個連裡就能有兩個熊貓血的兵?”
“害,班長,這事兒先不提了,以後有的是工夫解釋,”高軼拉著他往邊上走,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把許三多拐到正道兒上,“我有一個主意,等會兒需要大家配合我呢。”
“你這麽快就有想法了?”
“當然,要不我能在連長那誇下海口嗎?”高軼拍拍胸脯,露出一個笑容,開始給史今講他的計劃。
“這能行嗎?”史今將信將疑。
“試試,試試又不要緊。”
流動紅旗沒了,大夥兒對許三多的怨氣大著呢,他自知做錯了事,在宿舍隻敢溜邊走,看見史今進來,立馬找借口溜了出去。
“大家,”史今招了招手,三班人都聚過來,“今天晚上集體活動的時候,大家使勁兒擠兌許三多,行不?”
“幹啥?班長,你終於意識到該讓這小子自己知趣走啦?”白鐵軍說。
“班長能乾那事兒嗎?”方大隅懟了這家夥一下,“不過要是這能這麽整,我老方第一個想乾。”
“這是高軼出的主意,咱們使個法子把許三多的血性激發出來。”史今小聲地說。
“這?能行?”甘小寧瞪著大眼睛問。
“不是靠你們刺激他,是讓你們把他引到車庫去,我和伍六一在那還有別的任務。”史今賣了個關子。
“整的還挺像回事兒似的,高軼這是策劃了一場行動啊,他去團部學習一趟長本事了!”方大隅抱著膀子笑道。
一群三班人笑了起來:“那就看看他的本事。”
許三多在外面繞來繞去,最後抵不住別的士兵異樣的眼光,還是回到了班裡,正好史今交代得差不多了,大家若無其事地散開,又各乾各的去了。
當然,還是沒人理他。
“白鐵軍!你怎麽還沒把牆弄乾淨?”伍六一走進來就看到牆上白色的痕跡,大聲說。
“欸呦喂,班副,我費了老鼻子勁了!”白鐵軍埋怨地撇了許三多一眼。
“別貧!接著,誒!”史今突然走過來把伍六一拉了出去。
“伍六一,我今天被連長找去談話啦。”
“誒你別說,連長也找我了,我的回復就是,讓他趕緊走,最好一刻也別在三班留了。”伍六一還是沒有甩開班長拉著他的手。
“六一……”史今說,“我和高軼,跟連長打了個賭,要是春季演習之前咱們班的成績能回到第一,他就讓許三多留下啦。”
“班長,還是高軼有一手啊,這事兒放我身上我肯定拚了命也得做到,許三多,呵,”伍六一樂了,搖著頭說,“他那成績……”
史今愣了一下,說:“我,我們可沒這麽想過,我們想的是如何讓許三多跟上咱們的腳步。”
“他能有現在的成績都是拜咱們所賜啦,要不是高軼幫他,這家夥現在還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伍六一,你是鋼七連第多少名士兵?”
對鋼七連的任何一名士兵來說,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流動在他們的血液裡,伍六一認認真真地回答:“我是鋼七連的第四千九百個兵!”
“我是鋼七連的第四千八百五十三個兵,”史今說,“這數字的意義呢?你還記得嗎?”
伍六一笑了:“我說你幹嘛問這問題,原來是要繞我,我知道,‘要記住每一個戰友,不拋棄任何一個戰友’,
可是他得配啊!” “配?”
“配在機械化步兵團三營鋼七連一排三班呆著!”
他們走進車庫,正看見高軼拿著一柄鐵錘比劃著,那錘子呼呼地舞動向他的腿。
“高軼!”伍六一喊道。
他們都清晰地聽見“砰”的一聲,高軼被砸得齜牙咧嘴,坐倒在地上。
史今和伍六一跑過去要扶他,高軼連忙說:“我沒事兒我沒事兒!你們看看這個!”
這會兒三班的大家正湊在一起說笑,許三多一個人被他們攔在外面,他們說什麽也聽不見。
甘小寧突然出了他能聽見的聲說:“咱們班人還不齊呢!”
人齊了要做什麽?許三多豎起耳朵。
“是啊,班長和班副在車場保養車呢,這事兒也不用麻煩他們了吧?”方大隅一邊說,一邊看向許三多。
這讓許三多更加緊張了,這一天三班都沒人跟他說過話,這時候卻注意到他。
俗話說,當所有人都偷偷看著你說話,卻不讓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的時候,他們一定是在談論你,而且不是好事兒。
許三多立馬衝了出去,想去找班長。
“三多!”剛回來的高軼“虛情假意”地喊。
“別喊啦,他肯定去煩班長去了。”甘小寧說。
白鐵軍把高軼拉過來,問:“你到底策劃了啥?能讓許三多離開咱們班不?”
高軼搖搖頭,說:“那不能,不過……”
“不過啥?你還賣關子了?”甘小寧上來鎖他的喉。
“誒,幹嘛呢?”門口傳來連長的聲音,甘小寧立刻松手。
高城走進三班的宿舍:“高軼,你確定你這方法能行?我怎麽那麽不信呢?”
“連長,”高軼苦笑,“您是今天第不知道多少個說不信的人了。”
“連長也知道?”三班人震驚了。
“當然,”高軼拖了兩個凳子來,“這麽大的事兒,這麽高級的計劃,我當然得尋求連長的同意和幫助了。”
他找了後勤的人幫忙,把拆履帶用的大鐵錘的頭拆了換了一個軟的頭,是用他們的黑色硬皮墊子改的,杆上加了鐵片,分量幾乎沒有變——這樣才不容易被看出來,哪怕是沒揮過錘的許三多也知道鐵錘該是很沉吧——只是砸人的後果不那麽嚴重了。
他跟史今說一定要讓許三多學會掌錘,那麽難的一件事兒他要是能做好,別的他就都不怕了。
“你要是把我這麽好一個班長給廢了……你看著的!”連長惡狠狠地盯著他。
“我,”高軼揉了揉之前被砸的腿,還好,只是青了一點,要是鐵錘那麽砸他腿骨都折了,“不會的。”
“要是砸到頭呢?那個豬腦子我都,我都不知道他怎麽長得!”連長越想越擔心,站起來來回踱步。
三班的人看著他們倆,都默默地待著,不出聲兒,心裡也跟著沒底。
過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那三個人回來了,史今手揣在懷裡,伍六一拉著他,不理睬許三多,許三多還是那一副惴惴不安的慫樣,好像沒一點長進。
高城衝過去就拉出史今的手,一搭眼就看到拳頭大的烏青,血一下子衝到他腦門子上,誰也攔不住他對著許三多狂吼怒罵了。
高軼捂著臉,連長這一下子幾乎是把這背後的設計都擺在台面上了,也就是許三多,這麽大的破綻,完全看不出來。
連長一吼,許三多就緊張了, 他似是要哭,但最後只是抿著嘴,堅忍地瞪著高城。
高城氣得要打他,被史今和伍六一拉出了宿舍。
許三多最後若無其事地走到書桌邊上,端端正正地坐下,他什麽也沒乾,腦子想的就是史今說的話:“吸一次鼻子,你就放棄了一次,放棄十次以上的人做不好人,放棄三次以上的士兵根本做不了士兵!”
還有:“別讓你爸叫你龜兒子。”
他打開高軼送他的本子,把這兩句話記了上去,然後寫“從今天開始,我不吸鼻子,我一滴眼淚也不要掉。我也不要放棄。我要做好兵。”
“三多,你幹啥啦?班長怎啦?”高軼問。
“我,班長教我拆履帶來著,我學會了,”許三多說,“可是我砸了班長的手,我……”
“史今啊,你手……”連長在外面問史今。
史今哭笑不得地從懷裡掏出一小支青色的偽裝油彩棒:“高軼給我的。”
高城松了口氣,隨即在三班的門口大聲說:“你馬上給我去醫務室!我批你一個星期的假,這星期的考核什麽的你都不用參加了!你不把手傷養好不許歸隊!”
史今無奈地說:“是!”
被高城嚇出來的高軼過來查看班長的手,高城抱著個膀子撂下一句“看你下次還敢”不看人地走了,高軼緊張得不行。
“我沒事兒,連長逗你呢。”史今也是哭笑不得。
高軼緊繃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了:“呼——嚇死我了,班長你演技真高,這回就看這錘子戲法效果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