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丹鳳街不過是一塊插著木棍的廢鐵,殺人殺的多了,劍刃被染成血色,廢鐵被人用大刀大斧給劈成了劍形,後來劍被折,看上去就更像一把劍了。”
江旗語氣中有一股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悲切,眼眸中緬懷追憶之情皆有,這讓秦昭南皺了皺眉頭,看不透也猜不透年輕劍仙說這話所為何意,總不能是因為心裡裝不下事,不吐不快?秦昭南是不信的,眼前這位雖然年輕卻成名已久,是真真正正的站在武林頂尖的那一小撮人。那江湖可大了去了,若是真藏不住事,怎麽能有如今劍仙的江湖地位。秦昭南思索再三,仍是不知道怎麽接話,所幸江旗並不在意,他再度問了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調的奇怪問題:“秦昭南,你以為,何為名劍?何為劍客?何為劍仙?何為劍道?”
江旗似乎沒有讓秦昭南回答的意思,他接著說道:“江湖武評評了個十大神兵,但有幾把是真正的好兵器?大多是人們以訛傳訛,丹鳳街自不必多說,若不是用劍者有名,便是再削鐵如泥的神劍也是無名之劍,三百年前一劍斬出太平盛世的絕世陳清樹,那一劍後,誰人不知她手中劍名鏡機?再說劍客,天下劍客很多,有名的諸如王奇、李年、萬劍莊之流,而無名之輩則更多,多到腰間佩一把劍便可稱做劍客,佩一把劍,還遠遠算不得劍客,能為自己的劍豁出命去的傻瓜才算劍客。其三說劍仙,王雲天要教天下劍客皆為劍仙,我曾經對其嗤之以鼻,即便放到現在我也仍不認可,換做我,必然要在這話中加上心誠二字,該為天下心誠劍客才對,對自己的劍道從一而終才是劍仙,若天下心誠劍客皆為劍仙,那劍道大道則一片寬闊,劍道境界不也隨之而來了嗎?”
“秦昭南,此刻大雪澤在你手中,你既然佩劍,那就擔得起一聲劍客。王雲天十年不出劍大雪澤余威猶在,還劍之旅,你如何使得大雪澤威名不減?”
秦昭南沉默。
江旗見狀笑了笑,“今早我那一劍你覺著怎麽樣?”
秦昭南略作思量,道:“霸氣。”
年輕劍仙用一種老狐狸誘騙小兔子的老奸巨猾誘惑秦昭南,“想學嗎?”
秦昭南脫口而出:“想學啊。”
然後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江旗,狐疑的問道:“前輩肯教?”
年輕劍仙大笑,“在還劍路上,你若能憑手中這把劍鬧出個讓我拍案叫好的‘豐功偉績’,我便授你那一劍開天!”
“如何?”
……
且不去說江劍仙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也不說他是否真的肯教這驚天一劍,總之秦昭南答應了,這一劍斬開一線天可是頂了天的本事,別說劍客、武夫了,這天底下哪位江湖人不眼饞啊?雖然這招秦昭南能否學會都另說,但總得試試,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真給學會了呢?
第二天清晨,三人並沒有著急離去,年輕劍仙坐在樓下悠哉喝茶,而秦昭南看著房間裡一盒包裝精巧的胭脂粉,愣住了。
這……
他看著滿臉笑容斷臂男子王雙壽,半天說不出話來,王雙壽以為秦昭南不喜歡這個胭脂,他連忙說道:“公子別小瞧這胭脂,以前在我們西涼,王公貴族的少爺公子們都喜歡用這個。”
秦昭南忍住上去暴打這斷臂男人的衝動,他有些顫抖抬起手指著那盒胭脂水粉,他開口問道:“你昨天出去那麽久就為了買這玩意兒?”
王雙壽點點頭:“是啊,
我想公子會喜歡的,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鋪子有賣,公子先試試,不喜歡我拿去退了便是。” 秦昭南無言以對,他望向鏡中人,唇紅齒白更襯的肌肉玉雪,一雙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眸多了一份江南水鄉男子的柔情似水反倒是少些剛毅。只不過這張臉還太白嫩,缺了一抹成熟穩重。若非要評價,用一字即可:帥!
秦昭南自信若非是有鳳陰之好女子,這天下沒有女子能拒絕得了這張臉,就連他每日起床整理儀容時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生怕稍不注意使得道心不穩,境界一落千丈此生再無望問鼎仙道。
就這,要什麽胭脂水粉?
要啥自行車。
秦昭南瞥了一眼斷臂男人王雙壽那一張無論是放在前世還是今生都只能算平平無奇的臉,他也不忍心打擊王雙壽,便一臉‘善意’語氣中盡是‘我為你好’的說道:“你……自己用吧,我感覺你用這個比較合適。”
然後便推門去樓下找年輕劍仙一起喝茶去了,好看的人還是跟好看的人玩舒服。
再看王雙壽,他當然是聽出秦昭南的話裡有話,只不過他並不在意,權當字面意思理解。於是這位已過而立之年,比年輕劍仙江旗還要大上不少的西北漢子看看鏡子又看看那盒胭脂,臉上露出一副放在年輕男子臉上才算楚楚動人的嬌羞神色。
午時初刻,三人欲要離去。只是經過了一夜的揮發,城東有一位紅衣美少年出現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座東西城,近乎是人盡皆知,自然也有一些不長眼地想要強搶強佔。秦昭南看著眼前六七個都手持一柄斷劍的江湖遊俠兒,這些明明是推崇年輕劍仙江旗的年輕江湖人到底是沒認出來江旗就被年輕劍仙親自出手放倒,並且將她們手中斷劍再折去半截,已經徹底不能算作兵器了。
看著這些年輕江湖人的狼狽模樣與年輕劍仙那張氣得發黑的臉,笑得秦昭南不能自已,當下給江旗豎起一個大拇指,讓年輕劍仙更加鬱悶了。
這場鬧劇,讓一位不尋常的客人看見了。那是個穿著藩王蟒袍的年輕女子,她從人群中走出,拍手叫好。
這件在王朝內僅有四人能穿戴的蟒袍,出現在東西城,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位年輕王侯,人玄靈王閻秋雨。
大王朝四位藩王,湖廣王閻灼曦與嶺南王閻灼榆身體還算硬朗,尚且不去提,說西涼王,也是大王朝碩果僅存的異姓王羅年,則更早於人玄靈老王爺閻灼宸退出舞台,據說是在夜裡睡覺的時候被刺客刺殺,她女兒羅子衿世襲罔替西涼王后雖然也沒做出什麽大事記,但名聲卻是四位藩王中唯一能與人玄靈老王侯比肩的,足可見這位年輕藩王是多麽受百姓愛戴,比起眼前這位在人玄靈州境內名聲很好,但出了境外就被無數文人大家唾罵的年輕藩王好上百倍。
閻秋雨的出現並未讓平民百姓們多麽驚訝,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位年輕藩王毫無架子的親民,年輕藩王拍手拍了許久後才緩緩開口,言語間透出一股子玩世不恭,她說道:“江劍仙大名本王久聞,如今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不知江劍仙可否上本王個面子,來府上坐坐?”
說話間時不時的瞥一眼秦昭南,讓秦昭南下意識扯了扯紅袖,往年輕劍仙身後躲了一步。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心機城府不好說,單論凶狠,便能在秦昭南生平所見之人中位列前三甲,這點在縹緲青城時秦昭南就見識過了,身著朱袍的二品公卿說打就打了,手握兵權的三品封疆大吏也是在皇宮內就給打斷了腿,然而事後僅是受到皇帝陛下一句口頭責罰就不了了之,成為如今大王朝內的諸多奇事之一。
他秦昭南雖是出身官宦世家,母親是地位稍微特殊些的直隸總督,受到皇上信任,但撐死了不過二品官銜,怎麽能跟這王公貴族子弟較勁,較不過人家啊。
所以他老老實實的躲在年輕劍仙身後,偷偷的戳江旗後背示意他拒絕,咱仨人走了算了,可沒想到年輕劍仙卻同意了年輕藩王的邀請,仍是那一臉地笑意,頓時讓秦昭南覺得眼前寬闊的劍仙大道成了走不出的王府後院。
……
人玄靈王府,秦昭南在縹緲青城的時候只是聽閻秋雨講過她家如何如何大,今日親眼所見才發現不是一般的大,單論佔地三個秦府也沒有這一個王府大。好在秦昭南三人都算是見過世面的,倒不至於像劉姥姥進大觀園。
進了王府,這位年輕藩王反常的很客氣,茶水點心一應俱全,讓王府不少下人都暗自猜測這三人究竟什麽身份,能讓她們主子這麽好生對待。往常什麽時候見過咱家王爺對別人這麽客氣,哪次不是別人帶著上好的寶物拜訪王爺,也不見王爺給人家好臉色看,哪怕是男評榜上有名的美人被王爺領進府上也是不冷不淡的隨意打發,過兩日就讓美人們自行離去。
等到年輕劍仙悠然自得的喝了杯茶水後,年輕藩王卻沒再理他,反而看向秦昭南,倒沒有陰陽怪氣而是直白明了的問他:“昨日傍晚就聽到有人說東城門進來一位容貌不凡的紅衣男子,我當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但仔細想想又不可能,今早去走個熱鬧沒想到還真是你,自從大青城一別一年沒見了,怎麽來我人玄靈境內不打聲招呼,讓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這宛若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的語氣讓秦昭南有點不適應,他略有些嫌棄地看著閻秋雨說道:“殿下,你有什麽事就直說,你這樣弄得我怪惡心的。”
閻秋雨只是笑笑,不在意秦昭南的言辭,她攤了攤手說道:“哪有什麽事,這世上還有能難倒我的事?就是老朋友敘舊。”
聽了這話秦昭南拿起桌上的糕點邊吃邊說道:“那最好不過了。”
“別再讓我給你折紙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