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之花。
齊北易不敢在家裡和沙耶幽會了,和沙耶交流之後決定以後去兩裡以外的廢棄工廠相見,工廠是五十年代的老工廠,它的旁邊安裝了太陽能日光燈,有一條充滿荊棘的小路能通往廢棄工廠,路上行走總能被長滿刺的植物扎傷。
沙耶牽著他的手來到工廠,這裡最顯眼的是工廠外唯一的一盞路燈,燈光在光明和黑暗中閃爍,奇怪的是沒人在意這條道路,路過這條鋪滿石子道路的人少的可憐。
她放開齊北易的右手,走在前邊,面對著齊北易淺笑著背負雙手,保持和齊北易同樣的步調,除非後者快點前進才能追上她。
“快點快點~”
“好啦,我們已經到了。”
齊北易拉著她的巧手坐在廢布堆上,兩人面容帶笑,她很喜歡齊北易摸她的臉,每每兩個人接觸她就會高興得忘乎所以,甚至手舞足蹈。
運動一番過後,她渾身發燙的倚靠在齊北易的懷中。
“我……”
“怎麽了。”沙耶雙手為齊北易挑開雜亂的頭髮。
“我不想離開你。”
“我也是,易,”她感動地流著淚水,“我想留在你的身邊。”
“今天我和美柚說了搬家的事情,她不願意離開,沙耶,你答應我,不能傷害她們,不然……”齊北易明白自己沒有可以威脅她的武器,槍嗎?齊北易不會使用槍械射擊她的,盡管她有可能傷害美柚等人,但是齊北易不會把槍械對著她。
齊北易和她們越走越遠,他本人也意識到這點,所以才選擇“趕”她們走,把將近九成的財富都給了她們,只要求留下房子,美柚不願意,她們會陷入不利的局勢。
夏目美柚,也就是鈴見太太,她害怕自己的丈夫對她動粗,動粗過後口口聲聲說以後不會再施暴,這句話是騙鬼的,然而她真吃得下那套。她是個傳統的女人,男人主外,女人主內,處理好家庭關系是她的首要任務,能出去工作也要先顧家,除非她的男人不能擔當家庭生存的領頭人。
夏目美柚晚間敲了齊北易的房門,單獨的工作室漆黑的魅影,是齊北易和沙耶兩人,他們互擁,給予對方溫度,使得倆人的溫度差極速縮減。是誰敲門打擾了沙耶的愉悅,她走去窗口,小巧的雙手能撐起整個身子,趴在外牆邊側聽工作室的動靜。
“阿佑,我們需要好好談談。”連親愛的都不再喊的她。
“沒什麽好談的,你們離開吧。”生冷的語氣令她神色一滯。
“是嫌錢不夠嗎?最近我再賣畫作,順利的話還能弄到幾百萬日元,都給你們,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夏目美柚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從腳下至頭頂冒著寒氣,但還是盡量壓製內心的憤怒,故而冷靜且溫和的對齊北易說:
“我越來越不理解你了,我知道你最近肯定是遭遇了我所不了解的事情,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共同面對困難,從結婚的那天開始我已經承諾過了,我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我忠於自己的丈夫和子女,我衷於處理家事和照顧丈夫,所以我永遠不會離開,現在我們雙方更需要的是理解和幫助。”
“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難道你不怕我打你?”齊北易冷聲笑道。
美柚聽見他的冷哼聲,慌忙的看去門口,門是開的,她意識到自己的怯懦,握住一雙拳頭,瞪向齊北易:“阿佑,你別想用暴力手段趕我們走,不然我會拚上我的性命,
死也不能讓你得逞。” 夏目美柚對齊北易的怨恨是前所未有的,憤怒一旦覆蓋恐懼,無端的勇氣冒出體外,她的身體不聽使喚的端莊。她為鈴見家奉獻了自己的近十年光陰,社會工作經驗的缺失怎麽都彌補不了,叫她拋棄家庭主婦的職業進入職場,需要的環境適應力是極大的,多年來沒在專業上學習的腦袋快生了鏽,至少也要好好除鏽再溫養一段時間吧。
哪能像齊北易說得那樣輕巧,像美柚這般傳統女性在現代社會上越加少見,追求雙方的平等,巨大的經濟壓力,文化精神的衝擊,無不展現夏目美柚這個女人的獨特性。如此獨特的女人,卻不像其他人那樣,她認定一個男人,即便那個男人婚後變得有些差勁,也會為其奉獻自己最大的努力。婚姻生活中許多的不快,怎能忘記?只是想想哪裡還有更好的男人!心思通透了,脫離肉體的惡趣味,勉強將婚姻持續下去。她是個女人,社會對她的不公,家庭對她的不公,如果不換一個角度思考問題,便會鑽牛角尖導致怨天尤人,成為人人耳熟的潑婦。
齊北易實在是太差勁了。
她的怒火慢慢掩埋下來,作為書香女子的修養,接受良好教育的她不會輕易把脾氣撒到別人身上這點在她的生活規則起到的作用至關重要。
齊北易看見的是個怪物朝自己怒吼,聲音差點喊破自己的喉嚨,感官擴大以後心理也發生改變,對她們所謂的感情微乎甚微。他冷靜下來,閉上眼睛足足呆立半分鍾。夏目美柚不願意帶著女兒離開,不是因為錢財的原因,他也明白,所以靠著原本的打算勸退她們,已經做不到了,需要想好新的辦法。
她見齊北易正在思考,鬼使神差的想走關閉窗戶,齊北易一個疾步走向她的前方。
“我……”齊北易面帶生澀。
“阿佑,沒事的,上次的那件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生活,不會再有人破壞我們的家庭,回來吧,我們哪也不走。”
想必她心裡極其嫉恨那位奪得齊北易歡心的女子,齊北易處處為那個人著想,而不想想家庭中的成員。別人稱她太太,誰的太太?鈴見洋祐的妻子,鈴見美柚,至於原本的姓氏,那不重要了,孩子也冠以夫姓,全身心都在鈴見家。
她找不到有關齊北易的外遇證據,只是有種異於常人的感知力,這股感知力引起她的重視,歸根結底還是內心深處的不安。
齊北易還能怎麽辦,當然不能以暴力趕她們走,畢竟自己的初衷是為了她們著想,用了些好話送她離開房間,環境再次寂靜時,一道黑影從窗外掠進,冰彌若是看見沙耶的真身,尿褲子都有可能,美柚也不會保持冷靜至落荒而逃的境步。
“沒關系的,易盡力了,我還會留在你身邊的,”她微笑道,深情地對齊北易說,“我不會傷害她們,所以放心吧。”
“我所關心的不是這個啊。”齊北易苦惱的坐在地上,神色呆滯,卻不敢看向沙耶的眼睛。
第二日,美柚大清早把食物端到工作室門口,敲了敲門,聽見齊北易說“把食物放在門口,我會吃的”便走開了。沙耶喜歡的生物內髒無法在家裡獲取,這些天她都是獨自出去搜尋食物,在鬱紀家裡住的時候,同樣也會出去尋找食物,原本夜晚好捕獵的她,卻因鬱紀的孤獨而選擇白天捕獵。
“沙耶,你餓嗎?”
“不餓,”她不懷好意的盯著齊北易的眼睛,“稍微,有點餓了呢。”
“那好,我去冰箱看看有什麽能吃的東西……”
齊北易剛想離開沙耶的身邊,一隻小手拽著齊北易的胳膊,她表情蕩漾的撲倒齊北易。
用完早餐,他半蹲著拿畫筆在畫板上塗鴉,認真的樣子十分好看,尤其是自己喜歡的男人,即便是短暫的離開她,也覺得很新鮮。
畫面裡是誰啊,飄長的墨黑色頭髮,靈動的眼睛,嘟囔著嘴巴,為揣著冰激凌而高興,小巧玲瓏的身子高興地顫抖, 搭襯她的是無盡的肮髒——齊北易把自己看見的一切給花了下來,那位收藏家的眼力是真的很棒呢。他琢磨,婚紗是什麽樣子的,以前的記憶就和做夢一樣,在所謂真實世界渡過的二三十年,能記住的只有幾個片段,都像夢一樣的不真實,他只看見了現在。
真實的觸感,摸上沙發的靠背,畫板,用力捏捏筆筒,再看看沙耶,她的眼中滿滿的自責,她致歉道:“真的,可以留下來嗎?我把你變成這樣!”
“我不是說了嗎,我已經不想再回去了,我要監督你,我要保護她們,世界變化又怎麽樣,我最害怕恐懼了,我不是為了你才留下來的。”
齊北易語無倫次的說道。她睜大眼睛笑了笑,沒有說些廢話,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看前面快要完成的畫作。
“每天沒事情做,找點事情做也是蠻好的啊,創作果然能宣泄。沙耶,餓了麽?”
“我要出去一趟,易。”她望向齊北易。
“晚上的時候會回來的。”
“嗯,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險的話,我可以打電話叫人送食材來,還是不要出去了吧……”
話還沒說完,倩影消失在窗外,大白天捕獵絕不是個好辦法,齊北易有些擔心她的安危,隨即自嘲的搖頭。
夏目美柚一個上午沒有打擾他們,原來是去了T大附屬醫院,將齊北易的精神狀態和奇怪的行為講述給丹保涼子聽。不在現場無法確認病人的狀況,可今天有了預約,暫時去不了鈴見家,於是與鈴見家會面的時間約定在了5月23日,也就是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