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酒聽真言,浪貓海盜幫的這些奇人終於向人展露出不為人知的奇妙一面。而且,他們也終於知道了,原來船長段荀曾經輸了一切,如今他是卷土重來。
輸了一切,卻還能笑著爬起來繼續往前看,可想這個人內心是多麽的強大!沒想到,浪貓的船長竟就是這樣一位奇人。大家已經看到這個曾經被整個世界背叛的人已經站了起來,而且他不怨天不尤人,依舊願意將真心對待他們,盡管這顆真心只是表面光鮮,內裡已然千瘡百孔。於是,所有人在心裡告訴自己,浪貓的存在就是為了能夠幫助這個男人東山再起,為了能夠縫合他那顆傷痕累累卻依然保持熾熱的真心。
這個夜晚,少荀仰望星空,說出了最後一段話:“別看我那個時候好像失去了所有,但是我知道,只要人還在,只要我還活著,一切就還沒有結束。大海從不會放棄任何人,對此我堅信不疑。所以,我又回來了,回到了這片大海之上,回到了夢最開始的地方。為此,我要重新啟航,尋找新的寶藏!”
眾人都沒有話,只是微微一笑,很有默契地微笑。此刻,浪貓已然成為所有人的啟航點,已然成為所有人的寶藏。
翌日,啟航。天氣晴朗,風暖水靜。浪貓海盜幫卻陷入了煩躁之境。何故煩躁?只因輜重漸少,錢財又缺,往後日子可就難受了。民以食為天,海盜之本亦在“生計”二字。昨日一場混戰,卻漏了網(海盜之間的黑話,代指生意失敗),不怪魚太滑(代指敵人棘手),怪隻怪半空撲出一隻鬼請的老雀(代指坐收漁利之輩)。
少荀看著僅剩的魚乾和肉干,就靠這些東西,肯定捱不了多久,所以必須要想個法子。少荀對眾人說道:“昨日漏了網,沒法子,咱們只能另外換個舵了!人是鐵飯是鋼,咱們先釣魚填飽肚子,另尋時機再拿他一個舵!”
武赫懵了,低聲問馬度,這些話都是什麽意思。馬度笑了笑,說道:“很多都是我們道上的行話。漏網呢,就是生意失了手;換舵,就是另尋活做;拿舵呢,就是搶劫。”
武赫恍然,輕聲說了一句:“原來海盜也有這麽多講究!”
為了解決夥食,少荀和武赫放下一葉小舟,牽在鳥船後頭,然後二人就在小舟上垂釣起來。一開始還頗為有趣,漸漸便乏了味。足足兩個時辰下來,他二人隻釣了五六條小黃花魚,於是更加沒了興致。
少荀歎道:“看來這幾天得勒緊褲腰帶過活了。”
武赫笑了笑,說道:“莫灰心,這麽大一片海,我就不信一天下來會釣不到我們五個人吃的份!”
少荀嘿嘿笑道:“還有一隻貓。”
隨後,韓驚把他們的魚桶吊上了鳥船,看到裡面只有五六條小魚,無奈地一笑。而底下,二人繼續釣著。須臾,韓驚走到船沿,朝底下喊道:“你們加把勁啊,不然晚飯就沒了!”
少荀大聲回道:“那五六條魚勉強也能果腹,要不先烤來填填肚子!”
韓驚苦笑著喊道:“別提了,那些魚都被那隻貓給偷吃了!老馬氣得吹鼻子瞪眼,正追著打呢!”
底下少荀和武赫聽罷,驚詫地對視一眼,哭笑不得。
韓驚又喊道:“你們兩個加把勁再弄些回來,靠你們了,拜托拜托!”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少荀和武赫不得不再待上一陣子,枯燥乏味地靜待魚兒上鉤。由於又繞了一段路,到達小琉球可能又要推後些時日了。
所以說,這段時間是浪貓海盜幫最清貧的一段日子,也是他們最艱難的時光。釣魚要的就是一個心性。可是,少荀他們在此絕非為了閑適,而是為了生計。難過的是,本就枯燥難熬,那些魚兒偏偏又遲遲不上鉤。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日頭偏西。坐在小舟上的二人餓得肚子直叫,少荀不禁叫苦:“偌大一片海,怎麽就釣不到一條魚!”
武赫苦笑道:“你也不瞧瞧咱們鉤上是什麽餌,若我是魚我也絕不會傻傻地上鉤!”
這也確實。他們船上沒有餌料,又舍不得那些好點的食物,只能用這些臭魚乾做餌了。
少荀想了想,從袖中拿出一塊臘肉,盯著它看了半晌,咽了咽口水,終於狠下心來:“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換了餌,效果真是立竿見影,不出一刻鍾,魚線便躁動起來。少荀驚喜不已,趕緊拉杆,卻倍感吃力,看來是個大家夥。武赫見狀,趕緊過來幫忙。二人一齊用力拉杆,那頭水下的獵物正拚命要逃,二人一下子就被拽了過去,感覺不妙,又急忙使出全身謝數拽了回來。你來我往三五會合,一個大家夥終於從水下跳了出來,一道浪花隨之在半空揮灑開來,二人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條大白鱘。這大家夥足有三尺,將這樣的大魚拉出水面著實要費九牛二虎之力不可。
少荀欣喜若狂,有了這樣的大家夥作為軍糧,浪貓一船又能支撐一兩天了。
怎奈天公真弄人也,不等少荀二人慶賀,海上已起風波。大白鱘被安置小舟之上,須臾之間,海面一扇魚翅迎面遊來,如飛燕,如炮彈,推浪奔襲。二人愕然驚起,雙眼瞪得老大,目光呆愣,舌橋不下,他們知道,來者絕非善類。遊向小船的正是令眾漁民聞風喪膽的水上猛虎,海之霸主——黑鮫。
黑鮫素以背上之魚翅露水,向準水面的獵物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襲而去,往往令人猝不及防。少荀二人見魚翅露水,而且向準了他們的小舟,頓時臉色煞白,一時不知所措。二人冷汗浹背,直愣愣地盯著水面,皆不敢作聲。而那黑鮫環遊小舟附近,應該是在試探。雖說黑鮫凶猛如虎,卻也不輕易攻擊海船。黑鮫嗜血,此次出現應該是被那白鱘的血吸引而來的。
這在危機時刻,小舟上,武赫呆呆地坐著,少荀也是小心翼翼地彎著腰站在原地。二人時刻盯住水面,默默地捏緊拳頭,屏住呼吸,手腳微抖,喃喃念佛。
“噗通”
小舟上那條白鱘竟突然掙扎著跳了起來,它的尾巴拍打著甲板,越是跳動,血越是湧流而出。真是人一倒霉起來,神仙都保佑不住!
不出所料,黑鮫果然聞著了血的味道。只聽轟然一聲,那黑鮫隨之破水而出,仰天飛撲,少荀和武赫大驚一跳,趕緊劃船。黑鮫瞬間撲來,頓時震得船動海搖,激起一層惡浪。小船差點就被掀翻了去,二人全身濕透,他們跪在甲板上,緊緊抱住小船,狼狽不堪。黑鮫遊走小舟邊緣,張開血盆大口,吼聲震天,嚇得少荀和武赫頓時就忍不住爆了粗口。
黑鮫繼續在周圍遊動,伺機而出。小舟上二人咬牙切齒,死死盯住水面, 隨時備戰。少荀緊握彎刀,正對著水面浮動的魚翅,並隨魚翅遊動而走動,拉開了防禦架勢。
“轟”
片刻之間,黑鮫又是衝天一躍,直奔小舟。少荀頓時憤起,大吼一聲,眼看黑鮫撲來,當即縱身衝出,跳到半空,舉刀飛刺。彎刀與黑鮫的身體相撞,只見一道刀光閃過,它的右側被利刃撕開一道口子,疼得它嘶吼不斷,迅速竄入水中。而少荀瞬間就抽筋手麻了,下一刻就被一陣巨大的力量彈飛,直接墜落海中。
“少荀!”
武赫驚恐萬狀,望著海面失聲大喊。
少荀竄出水面,環顧四周,見那黑鮫也已緩過了勁,正迎面襲來。少荀大驚,突然鑽進水裡,迅速下潛。那黑鮫撲來之時,少荀早就溜進了水中,並竄到黑鮫腹下,衝那白生生的魚腹狠狠地就是一刀刺入。頓時,暗黑的血如飛泉一般噴湧而出,黑鮫慘叫不止,一下子便鑽入水裡,打滾亂竄。少荀趕緊遊竄,左閃右避,幸虧反應快,不然差一點就被那大家夥一尾巴給掃飛了。
“少荀,你在哪,沒事吧?”
聽到水上一聲聲呼喊,少荀急忙衝出海面。武赫見少荀人還在,不禁慶幸,松了一口氣。
“嗷”
隨著一聲聲嘶吼,黑鮫又浮出了水面,它目光鎖定了少荀,那個令它受傷的死敵。少荀見狀,愕然失色,那黑鮫來勢洶洶,看來已被激怒。
驟然之間,黑鮫飛撲而來,如飛來炮彈,如天降隕石。面對如此龐然大物,少荀緊握彎刀,雙瞳血紅,奮起怒吼,誓要拚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