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象骨嶼依舊熱鬧,小鎮燈紅酒綠,盡是海盜們的歡聲笑語。浪貓幫的心也躁動不已,不過,他們不是興奮,而是憂慮和震驚。
在賭場,吳大年出盡風頭,也向眾人展示了強大的個人實力。這座島就這麽大,而且大家都聚在這一個圈子內,今夜老吳的輝煌一戰自然很快就成為了人人稱道的談資。故事傳得極快,而且越發精彩絕倫,吳大年的名聲大噪,看來此次吳門大宴,老吳必然是最終的大贏家了。山羊胡子的犧牲,簡直就像是天意注定要把老吳捧上高位。
浪貓又聚到了一起,在一家酒樓的包間。他們正是要討論有關吳大年的實力以及接下來的艱難任務。
蔣勁寬如此評價吳大年,他說:“如果說山羊胡子能接下他三招,那麽我也只是多接三招罷了。我還從未見過他這樣厲害的劍客。”
少荀笑了笑,看向韓驚,問他:“你怎麽看?”
韓驚說道:“這個人真的只是‘魎’字級嗎?”
少荀長吐了一口氣,說:“義合門為海盜定級,一要看他所處海盜幫整體實力,二就是要看他個人的武功。就這兩個方面來看,毋庸置疑,吳大年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鬼’字級。至於他為什麽沒有升到‘鬼’字級,應該是存在一些不確定的因素。”
韓驚點點頭,說道:“的確,很有可能。就說你吧,個人武功來看,定‘鬼’字級也綽綽有余,可是我們浪貓幫名不見經傳,定級就有些尷尬。可是,吳大年的海盜盟實力不弱,他麾下張金雄那樣級別的海盜幫應該還有許多,義合門又究竟為何不定高一級?也許正如你所言,存在一些說不清的理由吧。”
說話間,隗遜從外歸來,他走到少荀身旁,在其耳邊低聲說了些話。
於是,少荀站起身來,對眾人說道:“咱們繼續分頭活動,打聽消息。我呢,還有一個人要去見。”
馬度問道:“你要見誰呀?”
韓驚也來問:“又是周子方嗎?”
少荀微微一笑,回道:“我要見的是老吳的人。”
眾人詫異,而少荀也沒再多說,當即起身離去。
之後,少荀帶著隗遜去了一家茶樓。這小鎮上酒樓和青樓最多,茶樓只有兩家。海盜都是粗人,大多見不得雅靜。而茶樓也就是個別海盜的休憩之所,有的是宿醉了幾天覺得還是得休養一下,有的是來賭棋,還有些許是真的來玩點高雅的。
少荀環顧四周,看到最多的還是賭棋的。有個別幾桌是在吟詩作賦,應該都是沿海的落第書生。如今海上,的確多了很多文人,有靖難出逃過來的,有官途受挫而落草的,他們被海盜們拉上船,從無人問津搖身一變成為重用的寶貝。為了在這個強者如雲的海盜世界爭一口氣,哪怕是多活一時半刻,海盜們除了要自身拳頭硬,更重要的就是必須靠腦子活下去。那些失魂落魄的文人,在這裡找到了用武之地,也算是一個很不錯的歸宿吧。
這裡賭棋很熱鬧,少荀的興致也正在於此。隗遜為少荀指了一個人,之後就離去了。少荀在這茶樓遊走了一圈,然後到了一桌正好缺人的棋局。
“小子,你知道我這邊為何會缺人嗎?”對手是一位滿臉絡腮胡子的中年大叔,他看著坐下來的少荀,傲然十分。
少荀微微笑道:“前輩有何指教?”
那大叔說道:“我在這坐鎮了幾天,還從未有過敗績。你確定要來挑戰我?”
大叔旁邊的一個人趕緊說道:“喂,
順叔,你幹嘛講出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新面孔,正是一個趁機大賺一筆的好機會。你倒好,一來就暴露,再把人嚇走了可怎麽好!” 那大叔笑道:“我坐在這可不是為了欺負新人,我是要尋找可與我一戰的對手!”
旁邊那人無奈地笑道:“你真是,如今鎮上除了吳督主的軍師司徒商,還有誰能與你一戰!”
少荀把棋擺好,嘻嘻一笑,說道:“前輩,我想試試,怎樣?”
大叔見少荀是認真的,愣了一下,隨而笑道:“好,那就試試吧!”
於是一場棋局開始了。大叔一開始還問少荀要不要讓子,他有主動讓一“炮”的意思,少荀隻說了一句隨意。第一局,大叔還真讓了一個“炮”。結果,少荀贏了。
那大叔整個人都懵了。少荀笑道:“前輩,多謝承讓啊!這樣吧,這一次就不要讓子了,您也認真和我鬥一局,怎樣?”
第二局,那大叔真拚了,招招有殺氣,完全沒了第一局那樣的柔和。可是,結果他還是輸了。身旁那人瞠目結舌,大叔自己也呆呆地盯著棋盤,說不上話來。有一人偶然地發現這裡的戰況,忍不住驚呼,便引來眾人的圍觀。眾人一看,想不到常勝將軍敗在了一個毛頭小子手裡,人人愕然。
“咱們……咱們再來一局!”大叔很不甘心。
少荀笑道:“好嘞!”
第三局開始了。這一次,在前期大叔下得很穩重。中間,少荀開始有了殺性。大叔不斷防禦,保守過分,以至於露出破綻。少荀趁機突破,大叔瞬間亂了陣腳。少荀又贏了。
觀戰者越來越多,驚呼聲也越來越熱烈。
少荀衝大叔一笑,抱拳說道:“前輩,承讓了!”
大叔臉色鐵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道:“青出於藍,年少有為啊!”
少荀又對大叔身旁那人說:“你說,能和大叔一戰的只有司徒商,那個司徒商,真有那麽厲害嗎?”
那人愣了一下,隨刻說道:“那是當然了,司徒先生可是人稱‘海上臥龍’的大智者!”
少荀聳了聳肩,笑道:“我還真有些不太相信!”
那人激動地想要大聲回復,卻被大叔製止了。大叔對少荀笑了笑,說道:“年輕人,你很厲害,但也不要太氣盛了,容易招來禍患,甚至是殺身之禍!”
“你想見司徒商,不如先讓我來陪陪你!”
忽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眾人皆驚,都回頭去看。在不遠處的一張桌前,那裡坐著一個人,獨自在那品茶。隨刻,那人走了過來。
這個人,短須八字胡,一身朱子袍,文質彬彬,還有些仙風道骨。
少荀站起身,抱拳行禮,說道:“趙小式,未請教?”
那人拱手,說道:“在下仰莊。”
二人坐下,棋局開始。
第一局。那仰莊套路穩重,少荀也是見招拆招慢慢來。這一局二人大都是試探對方,所以下得很慢。約莫三十多個回合,局面還是僵持不下。半個時辰,一盤棋才終於有了結果,令人震驚的是,這居然是一局和棋。
可是身經此戰中的少荀心裡卻猶如明鏡一般。他很清楚,那個人只是在試探他的套路,真本事還沒有使出來呢。
“這樣,咱們再下兩局,只要我敗一局,就算是我輸了。”仰莊微微笑道。
少荀也沒表示同意,只是說,那便再戰。
第二局。少荀的感覺果真不錯,仰莊實力深不可測,一開始就沒有使出真實的實力。這一局,隻用了上一局一半的時間,少荀敗了。仰莊贏了足足五個子兒。
少荀擼起袖子,開始振奮起來。於是第三局的激戰開始了。少荀屢用奇招,倒讓仰莊有些摸不著頭腦,待他緩過神來,少荀已然把控了全局。可那仰莊真是厲害人物,硬生生從瀕臨死棋的危難之際一次次挺過來, 甚至一度有逆轉乾坤之勢。不過,少荀還是勝了。太不容易了。
沒想到輸了這一局的仰莊竟哈哈大笑起來,他說道:“趙兄,是我輸了。不過,真是痛快淋漓!”
少荀趕緊擺棋,說道:“咱們勝負還沒分呢,不行不行,再戰一局!”
仰莊說:“我剛才說了,只要敗了一局,就算我輸。”
少荀不依,他說道:“哪有那樣的規則,不行,咱們今天必須分出個勝負來!”
仰莊見少荀如此認真,隻好順應他了。可後一局,竟然還是打了個平局。
二人精彩絕倫的對決很快成了這座茶樓的熱議話題。而少荀則被仰莊邀入一個包間,仰莊欣喜若狂,他說一定要和少荀交這個朋友。
一到了包間,仰莊興奮不已,他迫不及待就和少荀開始探討那四局的棋路。一談,便是一個時辰。
之後,他們不在說象棋,而是開始互道家常。
許久,他們談到了明天的大宴。這時,少荀歎了一口氣,他對仰莊說:“實不相瞞,我內心一直很忐忑,以至於之前還糾結要不要來象骨嶼。”
仰莊詫異,忙問:“趙兄有何煩心事?不妨說來聽聽。”
少荀長吐了一口氣,才說道:“我是崇拜吳督主的,而且於公於私都想要加入吳門。但我害怕呀!”
仰莊愕然問道:“害怕什麽?”
少荀猶豫了一下,而後回道:“其實,我得罪了吳督主未過門的夫人!”
仰莊大驚:“什麽,你……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