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點燃了一支煙,檢修組長坐在工具箱上,不耐煩地朝著檢修通道入口張望。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組長松了口氣,朝著通道招呼:
“快點,快點!今天還有三個檢修點要……我嘞個!”
氣喘籲籲的方雨橫從通道裡衝了出來,打斷了他的話。
“地鐵出事故了,快下去幫幫忙吧……”
方雨橫一邊喘,一邊急切地說,極盡狼狽,仿佛地底下已經埋了幾百個人。
檢修組長瞪了瞪眼,沒多猶豫,就朝著通道跑去,可沒跑幾步,又被方雨橫拽住了。
“等等!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同事在下面?”
“對,是個墨西哥佬,穿著和我一樣的製服。你見到他了嗎,先生?”
“是的,他快不行了,你快去看看他吧……”
說完,放開了檢修組長,方雨橫低下頭,做出悲傷的模樣,也掩蓋住自己的情緒。
檢修組長聽完,更加焦急地朝著地下跑去了。
打發走了他,方雨橫正要離開,卻發現一個工具箱被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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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三十分,西區廣場陽光明媚,賣唱者調試著吉他,情侶牽著手,坐在長凳上卿卿我我。
不遠處的購物中心張開懷抱,把龐大的人潮擁進體內。
方雨橫站在二樓窗邊,手裡抱著卷成一團的外套,外套裡放著方雨橫挑選的工具。
工具箱目標太大,方雨橫沒有帶走,他只是挑選一些可能用得到的物品,和警棍一起裹進外套裡。
警惕注視著來往的男男女女,此刻,天空萬裡無雲,方雨橫的心裡卻擠滿陰霾。
【本階段剩余時間:3小時30分】
太多的疑問堆砌在心頭,卻不知從何下手。
為什麽會來到所謂的輪回世界?
該如何進入下一階段?
追殺是否還會繼續?
以及,難以理解的追殺者……
身著西裝的槍手,無論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檢修工人,更無所謂“墨西哥佬”。
然而,方雨橫在檢修通道內,根本沒有見到另外一名檢修工。
風險暗藏,時間緊迫。
這一切都讓方雨橫的理智難以正常運轉,並且,越是盲目,越貼近死亡,一個惡性循環已經構成。
冷靜,冷靜……
方雨橫在心中默念,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注視著遠處的西區廣場,方雨橫把意識放空。腦內場景轉換,他努力回憶著自己最安心、最自信的片段。
而後,他就察覺到,意識開始向下,向內,向著心靈更深處舒展。
雙眼仍然可以見到,購物廣場擁擠的出入口,但腦海中,來自記憶深處的畫面則越發清晰起來。
時間回溯,線索洶湧而來,意識被聲音和圖像包圍……
黑色的墨鏡,尖叫,槍聲,危機。
行駛的地鐵,乘客,乘警,目光。
艱難的逃離,喘息,追逐,哄騙。
在信息雍雜的思維之海裡,方雨橫覺得自己正在朝著一個難以置信的深度下沉。未曾留意到的細節,已經遺忘的疑點,都像巨浪一樣,朝著他的意識發起起衝擊。
此時,方雨橫並未發現,在印刻進他的腦海的屬性框內,一行字符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天賦能力:深度學習(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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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擦!
像是相機被按下了快門,
就在意識對信息的承載能力即將達到極限的時候,影像翻頁,然後定格。 意識深海內,方雨橫重新睜開眼,發現自己回到了講台前。
但與此同時,又能夠清晰察覺到,現實中,自己的身體依然站在原地,觀察著遠處的動向。
這是一種十分奇妙的體驗,就好像在自己的意識內部又開了一個小號一樣,而且,在這個小號的視角下……
意識深海內的方雨橫抬頭,看向了身後的黑板。
從進入輪回世界起,有意或無意,收集到的一切信息,此刻正以照片和紙條的形式,貼滿了黑板。
方雨橫這時才留意到,自己的屬性框上,那一行與眾不同的字符……
【深度學習(A+)】
“這就是,……天賦能力嗎?”
手指激動地顫抖著,方雨橫輕輕地勾起了嘴角。
現實中,依然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機,而意識深海內,借助天賦能力,能夠動用一切線索的狀況分析,已開始進行。
“首先,最緊迫的是……活下去。”
在如此做出決斷之後,黑板上的一部分信息立刻化作灰燼消散,而其余信息則重新排布,兩個問題被放在了核心位置。
其一,【進入下一階段】,緊迫的倒計時被塗成了血紅色。
其二,【迫近的追殺者】,照片裡,西裝男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他握著的手槍則被畫上了紅圈。
“這樣的話,要解決第一個問題,你要做些什麽呢?”
另一個方雨橫浮現在教室中,坐在桌子上,舉手提問。
“按照輪回空間給出的提示,我的現在的任務應該是調查我所處的世界。”
教師方雨橫一邊解釋,一邊從【問題一】上拉出箭頭,指向【調查】兩個字。
“所以,到底要調查些什麽?”
又一個學生方雨橫浮現,靠在窗邊,心不在焉地提問。
教師方雨橫繼續板書,他又從【調查】上拉出箭頭,指向不同的信息塊,接著轉過身來,說:
“我想,我可以把我所接觸到的人當做關鍵,分別梳理出每個人物身上的線索。”
按照時間順序,【調查】首先指向的是大腹便便的乘警,即地鐵安保員【雷蒙德】。
“【雷蒙德】是我最先接觸到的人,從他的證件上,我讀到了他的身份和名字,以及‘我身在紐約’這個可能。”
胸口證件的照片浮現,移動到了【雷蒙德】附近,接著,教師方雨橫在這條線索旁邊畫了一個大括號。
“通過對他進行威脅,我確認到了以下這些信息。”
一邊說著,一邊寫下關鍵詞:【紐約】、【2015年】。遲疑了一會兒,又接著寫下【平行宇宙】。
“為什麽這麽寫?”坐在桌上的方雨橫問。
教師方雨橫抬手,指向了角落裡的幾張照片。
“雖然人們確實稱呼這裡是【紐約】,但我從來不記得,紐約市區有這些建築物和景觀。而紐約地鐵,也從來沒有一條K線。”
說到這兒,音響被激活了,雷蒙德顫顫巍巍的聲音響起:
“……這是地鐵K線,……”
教師方雨橫又在【平行宇宙】下面畫了一條下劃線。
“我承認,這個猜想有些超現實,但更魔幻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們不妨大膽一些。”
於是,三條線索整合,多余信息消失,黑板上出現了一行醒目的字:
【背景:平行宇宙中2015年的紐約。】
緊接著,另一個關鍵人物移動到了黑板中央,一身黑色西裝,臉上罩著墨鏡,握著手槍,看起來殺伐果斷。
教師方雨橫凝視著【西裝男】,分析暫時停滯了。
這時,靠窗的方雨橫開口道:
“為什麽不先分析一下這個人的行動本身呢?”
教室方雨橫點了點頭,開始給【西裝男】做出標注。
標注其一,【追殺】。這條標注指向一個字母F,用以代指方雨橫自己。
標注其二,【敵對】。這條標注指向了第三名關鍵人物,即【中年乘客】。
標注其三,【動機】。然而,在給出指向時,分析又陷入了停滯。
“還記得那條提醒嗎?”
靠牆方雨橫的聲音傳來,一行字符浮現在了黑板上:
【您的登入已被本世界主宰者察覺。】
教師方雨橫眼前一亮,將第三條標注指向了一個陌生的詞匯【主宰者】。
與此同時,另一條新的指向也出現了,在【主宰者】與F之間,教師方雨橫畫上了一條【追殺】之線。
既然【西裝男】很大可能是因【主宰者】而追殺方雨橫,那也就意味著,他與F之間的【追殺】關系,也就是【主宰者】對F的追殺。
“我說,這個男人有什麽異於常人的地方嗎?”
桌上方雨橫的聲音接著傳來,於是,板書繼續。
標注其四,【異常】。
這條標注並沒有直接的文字指向,但槍林彈雨下的毫發無傷,獵豹一樣的進攻,這些身姿以照片的形式,出現在了標注旁。
再往後,則是異常中的【異常】,幽暗的【檢修隧道】同樣以照片的形式出現在黑板上。
但是,照片中,一個透明的人形輪廓在角落處若有若無,紅色的馬克筆在上面標注:【消失的檢修工】。
到此為止,線索已使用了大約三分之二,但謎題依然無法解答。
“突破口會在你身上嗎?”
方雨橫打量著第三名關鍵人物,【中年乘客】。
關於他的信息開始湧來,神色、相貌、武器,以及……某個被忽視了的核心問題?
我需要更多信息。
在念頭產生的這一秒,方雨橫再次開始下沉,這一次,是圍繞著【中年乘客】的挖掘。
開槍,射擊,被擊中,閃躲……
神色是……恐懼和絕望……
在未被【西裝男】鎖定之前,就將其視作敵人。
之前……
之前!
信息消退,重新回到教室,關鍵詞已出現在黑板上。
【之前】。
之前,在追殺開始之前,在【西裝男】上車之前,甚至是,在F降臨此世界之前。
在一切發生之前,【中年乘客】究竟為什麽,要攜帶著自動武器,登上這班地鐵。
“這班地鐵有什麽特別之處呢?”看著教室裡兩名學生,方雨橫提問。
“【西裝男】的追殺?”桌上方雨橫回答。
教師方雨橫搖了搖頭,在黑板上圈出了關鍵詞“恐懼”和“絕望”。
“遭遇【西裝男】之後,他的反應是恐懼和絕望,這就說明,他絕不是為【西裝男】而來。”
一邊板書,教師方雨橫一邊做出了解釋。
“如果不是【西裝男】的話,那就隻可能是……”靠窗方雨橫若有所思。
“那就隻可能是……!”桌上方雨橫猛地抬起來了頭。
答案已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