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像中,方雨橫乘坐的地鐵K線,安全駛入西區公園站,乘客陸續下車,有的步履匆匆,有的閑庭信步。
但共同點是,他們臉上既沒有慌亂,也沒有恐懼。
除了到站時間比正常情況下遲了一些以外,這班列車就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了。
但這恰恰就是它最詭異的地方,因為,正是在這班地鐵上,方雨橫遭到了西裝男的阻截和追襲。
也是在這班地鐵上,第五大道上車的中年乘客,與西裝男展開了槍戰,使用自動武器打空了整整一個彈匣。
然而,在發生了這一切之後,地鐵K線在十幾分鍾之後正常到達,就好像上述一切從未發生過。
究竟發生了什麽?
坐在監控室裡,方雨橫的指尖沁出了冷汗。
錄像被修正了?
實情被抹去了?
還是,我的記憶被篡改了?
一想到最後一種可能,方雨橫就感到一陣心悸,他神經質地回過頭去,檢查監控室的狀況。
監控室的門扉依然緊閉,喬納森癱坐在角落,似乎還沒有恢復意識,後腦的布條已被染紅。
一切安好,但被某物窺視的感覺,此時開始無可阻擋地蔓延。
“這個世界的……主宰者嗎?”
方雨橫微微調整了座椅角度,使自己側對顯示屏,這樣就能一邊時刻確認監控室中的狀況,一邊操作錄像。
這時,角落裡突然傳出一聲苦悶的嗚咽,喬納森從昏迷中悠悠醒轉。
方雨橫拿起撬棍,朝著喬納森走去,準備與他交涉。
看見緩緩靠近自己的方雨橫,喬納森眼中露出了驚駭的神色,開始瘋狂地掙扎。
望著這一幕,方雨橫卻感到有些不對勁。
他皺了皺眉,發現喬納森的驚駭實在過份誇張了,他的掙扎顯現出一種病態的扭曲。
緊接著,更離奇的現象發生了,隨著喬納森不斷地掙扎,一個個像素塊爬出他的身體表面。
像素塊一邊顫抖一邊旋轉,把喬納森的身體像魔方似的撕裂,一個模糊的人影緩緩浮現。
像把喬納森覆蓋了一樣,他在像素塊的旋轉中現身。
能隱約看出,人影似乎身著黑西裝……
心中猛然一驚,方雨橫起身就跑。但還沒跑出幾步,一個黑影就迎面撲來。
來不及思考,憑著本能,方雨橫朝前一撲,黑影擦身而過。
身後旋即傳來巨響,碎片飛濺。
顯示屏、辦公桌,還有方雨橫幾秒前還坐著的椅子,都西裝男被一拳擊碎。
他的拳頭甚至擊穿了顯示屏,陷入到水泥牆中。
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拳,方雨橫撲倒在地上,額頭冒出一陣虛汗。
不遠處,西裝男把手從水泥牆裡抽出。
方雨橫掙扎著起身,但還沒站起來,就又看到地面上,一團陰影籠罩住自己,不斷擴大。
砰!西裝男跪坐而落,地上瓷磚被他的膝蓋砸得粉碎。
方雨橫就地一滾,努力躲避,隻感到後心一痛,就被蕩到了一邊,一股腥味衝上喉嚨。
心中一寒,顧不上後背鑽心的疼痛,他連滾帶爬地衝向房間門。
西裝男同時起身,緊追不止。
然而,在方雨橫進門時,監控室的房門就已經被他親手鎖上,此時要衝出房間,他還需要拉開這道門。
“靠!”
心底暗罵一聲,剛剛靠近門扉,腦後就傳來破空聲。
致命的殺招逼近,死亡的預感漿糊一樣填滿了所有思緒……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像千百個聲音在報喪,最後匯聚成耳鳴一樣的尖銳聲響,鑿進理智的防線,理智崩碎……
然而,面對死亡,崩碎的理智之內,另一種瘋狂迸發而出: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比起對死的恐懼,想要活下去,這是更浩大百倍的意志!
從意識深處爆發的勇氣,轉瞬間覆蓋了所有孱弱,重新接手機體的運作。
“我要活下去啊啊啊!”
仿佛在響應呼喚一般,一道光亮自意識之海中升起……
【天賦能力:深度學習】!
咆哮的思緒,猝然一空,像被漩渦吞噬一般消散,但並非向外流逝,而是隨著某種內在的牽引,轉變成了另一類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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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方雨橫已經來到了虛構教室中。
與上次來到時不同,這次的教室光線昏暗,破舊不堪,牆壁上布滿裂縫,桌椅傾倒一片,緊閉的窗簾上滿是汙漬。
環顧教室,靈感忽然有所觸動,方雨橫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看到窗外的景象,方雨橫瞳孔猛地一縮:
衣擺獵獵,碎片飛舞,西裝男定格在空中,拳頭緩緩落向另一個“方雨橫”後腦。
窗外竟是時間變得極慢的現實!
“或者說,是思維變快了嗎……”看著緩緩逼近“自己”的拳頭,方雨橫低聲念叨。
啪嗒啪嗒。
碎石從天花板落下,牆壁上開始產生裂縫,這意味著,維持著加速思考的狀態,這間教室支撐不了多久。
緩緩呼出一口氣,方雨橫把注意力拉回到教室內。
“那麽,我該如何自救呢?”
沿著教室走道踱步,他的視線一一掃過教室裡的桌椅、講台,還有黑板。
第二次來到虛構教室,對教室中的若乾設施,方雨橫已大致了然。
比如桌椅,它們是用於容納“學生”方雨橫的圖騰,代表著懷疑與辯證,在多角度思考下,擔當了質疑者的角色。
而講台,則是“教師”方雨橫的席位,代表著主導,在這間虛構教室中,他是深潛狀態的主持者與領航員。
至於黑板,在第一次使用天賦能力時,黑板上羅列了與“調查”任務相關的資料。
而這一次,透過黑板,方雨橫一眼望去,仿佛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星海。
每一顆星,都代表了一段被記錄進潛意識裡的信息。
這面黑板,與其說是黑板,不如說是方雨橫用於窺視意識之海的窗口。
黑板的實質,其實近似於一道鎖鏈。
通過這道鎖鏈,方雨橫所處的教室,與儲存在意識更深處的信息,連接了起來。
隨著“如何自救”這個問題被拋出,在方雨橫的主導下,星海開始翻湧,一段段記錄浮現,又隨即被舍棄。
主導這樣的檢索,方雨橫仿佛身處信息的瀑布之下。
此時,他雖然身在教室,但仍可清晰地感知到,現實中自己的身體,以及,現實中身體被定格了一般的遲鈍感。
在加速思考的狀態下,能夠全面地把握局勢,可是卻無法把握身體。
雖然依然能夠行動,但很顯然,一旦方雨橫嘗試活動身體,“加速思考”就會結束。
也就是說,行動的機會,隻這一次!
教室內,碎石不斷從天花板上掉落,裂縫一點點蔓延,隨著大腦中某種力量的消耗,教室正在一點點崩塌。
當教室徹底被摧毀時,就意味著,腦內的力量已無法再繼續維持【深度學習】的使用。
就在這時,星海的翻湧終於停止,黑板最終定格於一個人影:
那是,獵豹一般疾奔的西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