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鄉鎮?連軍的腦子就是一動,現在既然回縣委辦有問題,那要能換個鄉鎮,離開李長河的掌控,倒是也不錯。認真說起來,比進縣委辦還要好的多。事實上若不是在石坪有個李長河,他還真不想找劉芳倩要求調回縣委辦。 因為就算他前世沒踏入過官場,也聽聞過一些說法。就比如說在縣委辦工作,若沒有十分的能力、或者是過硬的關系,那麽就算你乾十年八年,也未必有提拔的機會。原因很簡單,這裡根本沒那麽多的位置供你升遷。所以除了前兩種人外,剩下的都是論資排輩,以熬資格等待為主。當然省市以上的機構相比而言,就有所不同了,別看和縣直機關裡的老人們貌似差不多,都是個普通幹部,但人家有可能是享受處級或者處級以上的科員,而縣直機關的頂天了,也就是個主任(科級)科員,就這還是熬了幾十年才得到的。
然而若是在鄉鎮就不同了,雖然苦點累點,可機會多啊。所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一個鄉鎮裡大大小小足有幾十個位置供你發展。盡管最高也就是個正科級,但貴在機會多。再者說了,鄉鎮裡對升遷的條件要求的也不如縣直機關那樣的嚴格。別的不說,就說連軍這個副股級,要是在縣直機關,是絕對沒戲的。縣直機關對年限這關看得很死,他不管你有什麽成績,首先工作時間不到兩年,這個副股級就絕對不能給你。
而在鄉鎮就松多了,不然劉正軍怎麽可能才工作兩年就能提成正股級?
“你別看在鄉鎮苦點,但相比縣委辦,更容易讓你施展一番。”王先虎見連軍默然不語,以為是他想不通,便開導他說,“在縣直機關裡,就算你有些能力,也未必有施展的機遇啊。”
“不錯,”劉四方也開口說道,“這一點我深有體會,想當年我也在縣委辦待過幾年,當時就覺得自己是空有一身好武藝,無奈沒個好場地啊。稿子寫得好不頂用,人家縣領導用的都是固定人手,根本插不進去。”
“你就貧吧,”王先虎很不客氣的說起了劉四方,“我記得當年的林書記不就用過你的稿子?後來還特意點你進了秘書科,是你不爭氣,老出差錯。”
“王縣長,這可真不是我出差錯的事啊。”劉四方叫起了屈,連老領導都不喊了,“那是有人給我下了套子,那會我年輕不更事,上了別人的當了。”
“算了吧,就算這樣,也是你當年覺得傍上了縣委一把手,開始飛揚跋扈,惹了眾怒的結果。”王先虎毫不留情的反駁了一句。
看不出來啊,這劉四方還有這樣一段故事,連軍驚訝的看著劉四方。
“嘿嘿,往事就別提了,總而言之一句話,縣委辦就是一個水深不見底的地方。”劉四方搖著腦袋說,“連軍,別看你有文思湧這層關系,我告訴你,沒準你一進去,怎麽淹死的都不知道。”
“你也別嚇唬他,依我看,連軍可比你當年強太多了。”王先虎笑著說,“旁的不說,就說去年在石坪乾的那一攤子事,你就乾不了。”
“老領導說的是,”劉四方腆著臉說,“這不我向您來求策來了,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連軍不也是在您的大力支持下才乾出點成績來?”
“打住打住,說好了今中午不談公事。”王先虎先是一口喝斷劉四方的話,然後又轉頭問連軍,“怎麽樣?覺得我這個建議行不行?”
連軍苦笑了一下,心說您也把我看得太高了,我現在哪有那能力啊,
想回縣委辦都碰了釘子,還換個鄉鎮?真以為這政府部門是我家開的啊。 “行倒是行,可我沒關系,”他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哪個鄉鎮肯要我啊。”
“這事好辦,”王先虎笑呵呵的說,“四方,既然連軍在石坪不好幹了,倒不如你把他要過去。以這小子的頭腦,沒準能幫你不少忙。”
“老領導,您算說著了。”劉四方感歎了聲,“我還真想過,可我那裡現在什麽樣,您也知道,叫他去了不是寒磣人嗎。”
“連軍,”王先虎看著連軍就問,“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怎麽樣?想不想去十裡鄉發展發展?”
“十裡鄉?”連軍剛才倒是聽了不少,可他覺得那都是兩人在亂侃,所以他半開玩笑的回了一句,“我想不想不重要,關鍵是劉鄉長想不想要我。”
“只要你想來,我舉雙手歡迎。”劉四方笑呵呵的說,“就怕你舍不得縣委辦的工作。”
縣委辦?連軍忍不住摸了摸褲兜裡的工作總結,我倒是想去,問題是人家連口風都沒露啊。
他這個動作卻引起了兩人的誤會,都以為連軍是在猶豫。於是王先虎又開了口:“當然了,咱們這只是閑聊,你也別有什麽負擔,回去考慮考慮再說。”
“就是,”劉四方也見縫插針的說,“縣委辦雖然不好發展,但好在守家近點,而且見領導的機會也多,以你小子的眼色,也未必就不能有個機遇。再說了,工作條件也比我那裡強多了,我那裡現在,苦啊。”
“呵呵,”連軍見兩人誤會了,卻也不便解釋,隻好沒話找話的問,“劉鄉長,我聽說十裡的土特產不少啊,那裡可是個居住的好地方啊,怎麽就苦了?”
“你是不知道啊,”劉四方可算是打開了話匣子,他叫苦連天的說,“土特產倒是不少,而且質量還挺好。可苦在沒條好路,運不出來啊。”
“縣裡不是有通往十裡的公路嗎?怎麽就運不出來?”連軍很奇怪的問道。十裡鄉雖然偏僻,但連軍不是沒去過,搞地名普查的時候,他可是沒少在十裡呆。那裡的水果乾果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光好吃,而且普遍的個頭大、賣相十足。
“這你就不知道了。”劉四方長歎了一聲說,“縣裡通往十裡倒是有條公路,可路太遠了點,都是盤山路也不太好運。你應該知道咱們平都市根本不缺產這些東西的地方。雖然周圍幾個縣的水果乾果,在質量上不如十裡的好,可人家就佔了個便宜,所以十裡的水果乾果一直沒打開市場。”
“那就應該想個辦法打開市場啊。”連軍不解的問,他也知道凡是從十裡拉出來的水果乾果都是市場上賣的最貴的,不過貴有貴的好處,就比如蘋果,吃起來又脆又甜,遠不是別地方那種綿沙的口感。
“談何容易,”劉四方偷看了王先虎一眼,見他沒有不快的意思,就壯了壯膽子說,“辦法倒是想了一個,不過就怕咱老領導不支持啊。”
“你個劉老鼠,”王先虎本來還不想搭理,見劉四方這番說辭後,忍不住了,他一急就把劉四方的外號喊了出來,“你小子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你倒是說說看,我怎不支持你了?”
“嘿嘿,老領導您別動氣哇。”劉四方不以為恥,反而嬉皮笑臉起來了,“您看,這剛坐下,就聲明不談公事,這不就是想堵我的嘴嗎?這能算支持我?”
“這——,要不是你小子光想著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能這麽說嗎?”王先虎被說住了,他那樣開口當然也就是為了堵劉四方的口,於是悻悻的說,“你倒拍拍心窩子說,我老王幫你還幫的少啊?”
“不少不少,”劉四方腆著臉說,“只要老領導再幫我一下下,我給您樹長生牌供著。”
“你就冒壞水吧,”王先虎被氣樂了,他指著劉四方的鼻子說,“我就知道,你小子沒安好心,這頓飯就不該答應你的。說吧,看看是什麽事。不過我可提前說好,不合政策的事,你別提,就是提了也白提。”
“哪能呢, 我劉四方可不會乾違法違紀的勾當。”劉四方陪著笑臉說,“您也知道,緊挨十裡的金澤縣離澤城市不遠,那裡的市場……”
“停停停,”王先虎趕緊攔住了他的話,“有話直說,別繞圈子。”
“我就是想修條通往金澤的公路。”劉四方眼巴巴的看著王先虎。
“修路你找交通部門啊,幹嘛找我?我又不負責這塊。”王先虎好笑的說。他當然已經明白了劉四方的意思,畢竟這段時間,劉四方一直為這事,在縣裡奔波。
“縣裡不是沒錢嗎?”劉四方可憐兮兮的說,“那條路交通局說了,沒有規劃,上邊不劃款,他們也管不了。”
“於是你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這?”王先虎把臉一板,不客氣的說,“你這不是違法違紀是什麽?讓我挪用公款幫你修路?”
“您別生氣,聽我細細說啊。”劉四方趕緊雙手端起酒杯,站起來討好的說,“我和上級部門溝通過了,縣裡同意了,如果我修通這條路,五年內十裡鄉的財政截留,到時候我給您補上…”
“想都別想!”王先虎一口就否定了,他放緩了語調說,“先別說你十裡鄉五年內能不能還上這筆款子,就說現在,我根本沒權利幫你劃出來。我也知道你這是為了公事,方書記都和我說過了,在不影響旅遊也發展的情況下,盡可能的扶持一下十裡鄉。可這是一個兩個錢就能辦得了的事?堅決不行。”
“唉!”劉四方頹然而坐,他一飲而盡後,無奈的說,“其實我也知道,這事十有八九辦不成,可總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