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楊菲的父親楊彥虎對這個所謂的大姐一家很不感冒。畢竟換了誰,也不會對欺壓剝削了自家半輩子的人有什麽好印象。 他和老伴前半世的積蓄都讓面前這一家以及那個尚未露面的弟弟,給折騰了個一乾二淨,甚至於當年東借西湊的給死去的二老蓋的房子,也被他們瓜分了,弄到最後他一家幾乎可以說是淨身出戶,也虧得楊菲當年選了個不要學雜費的師專,不然書都不一定能讀得起。只是可惜了楊菲當年的高考成績,本來以她的分數是可以走個好學校的。
而這一切的忍讓,不過是為了母親當年的哀求。楊菲的父親其實原名不叫楊彥虎,他還記得自己一家不是本地人,是南方某省逃荒上來的。他本姓李,大名鵬程,小名狗子。只是因為生父死得早,年幼的他跟著母親改嫁到了楊家,才改名楊彥虎的。
這一家本來就有姐弟倆,大的就是吊三角楊豔芳,比楊彥虎大五歲,小的是那個叫楊彥龍的弟弟,比楊彥虎隻小幾個月。楊彥虎一直都記得,自他和母親來到這裡後不久,生活的重擔就壓在了他母親一人身上。因為繼父在種田的時候,被山上滾落下來的石頭砸中了腰眼,徹底喪失了勞動能力,那年他才十一歲。
繼父是個典型的莊家人,不能乾活,也沒有別的生計,加上家底很薄,所以楊菲的父親和那兩個姐弟一樣過得緊緊巴巴的。可讓人不省心的那姐弟倆,卻總是時不時的給楊彥虎的母親出些難題,不是要這就是要那,弄得他們躺在床上的父親都看不下去了。
直到楊彥虎十六歲那年,輟學不念的他開始幫助家裡做些營生後,家裡的日子才一天天的好轉起來。
盡管什麽都是盡著那姐弟倆,但楊彥虎的母親還是沒落下個好名聲。因為那姐弟倆包括他們的爺爺奶奶都是抱著一種敵視的心理來看待,他們一直懷恨是楊彥虎的母親克死了自己的丈夫,現在又克得他們的兒子(父親)癱瘓在床。
慢慢的,這家的老人去世,楊豔芳出嫁,楊彥龍結婚後,楊彥虎和他母親的日子才好過了一點。
那些年楊彥虎東走西闖的掙的那點錢,除了家裡生活,剩下的都給弟弟楊彥龍還了結婚時拉下的饑荒。眼看年近三十,還是孑身一人,繼父和母親一直痛恨自己連累了他。他卻總是對二老說,沒事,我還年輕。
後來憑著自己多年學到的修理手藝,三十歲那年被縣鋼瓶廠特招了技術工種,第二年才與本廠的女工王秀蘭結了婚。然後又是十幾年的打拚,好不容易在家豎起了十間青磚大瓦房。可恨的是見二老過世後,這個面前的大姐和那個所謂的弟弟,卻又跑來爭房產!
勢單力薄的他,如何是那兩人及其背後那一堆親朋好友的對手?於是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個沒有盡過一天孝道的忤逆姐弟強佔了自己的房產,為的只是宅基地上的名字是他們早已去世爺爺的名字,而他從未想過去換了名字!
這也就罷了,最氣憤的還在後面。每年他回村去給二老上墳,那姐弟倆竟然不讓他進家!逼得他每次都是在鄰居家借宿!
有好幾次,楊彥虎都差點按捺不住,想去和他們大鬧一場,可一來是妻子勸自己,二來一想起母親去世時,淚眼婆娑的囑咐他一定要讓著那姐弟倆。老楊的心就澀澀的。再想起繼父未癱瘓之前對自己的好,他唯有長長的歎一聲,強忍下了這口憋屈氣。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想到這個所謂姐姐的無恥。
她居然異想天開的想讓自己把女兒許配給她那滿臉痤瘡的小兒子!這方圓百裡誰不知道,那小子從初中畢業後,就在社會上瞎跑。好的不學淨學賴的,什麽賭博**是樣樣精通,聽說前一段子還染上了性病。弄得好好的一個對象和他分了手,現在還能腆著臉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兒的身上!? 若不是看在妻子的勸說下,又顧慮到是大正月的,他幾乎就能把這一家子給攆出去。雖然憋憋屈屈的接待了下來,但老楊心裡根本沒把這個大姐的話當人話來聽。
不過,一碼歸一碼。自己雖然不同意楊大剛和女兒的事,但也不能隨著女兒的性子,這現在面前的小子,貌似是個騙子,老楊自然更不願讓女兒上當受騙。
所以老楊把女兒拉到一邊去細細盤問去了。
“哦,你是不是誤會了?”被問的連軍先是懵了一下,見楊菲的大姑一家正對自己冷嘲熱諷的。旁邊楊菲她父母也是一邊盤問閨女,一邊用懷疑的目光掃射著自己,趕緊緩了緩口氣,開口說道,“我就是在石坪鎮工作,至於我的父母,他們不在哪裡,就在城裡工作。”
“哈哈,我就說嗎,石坪鎮委就沒個姓連的。你不是覺得把戲被拆穿了,想再編造一個你父親在縣委工作啊?”郭棟露出一口大黃牙,仰臉打著哈哈又問。
“關於我父親的工作,我認為沒必要告訴你吧?”連軍的火一下就冒了出來,這TM誰啊,看樣子和楊菲家的關系也不是太好的樣子,不然那婦人為什麽一直擠兌楊菲一家?於是他沉下臉反問道,“我剛才好像聽見說你在石坪鎮政府工作?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做什麽的,為什麽我從來沒見過你?”
“哈哈哈,有意思,反問上我了。”郭棟覺得簡直是太可樂了,乾脆說著話狂笑了起來。一旁的他老婆和兒子也跟著笑了個前仰後合的。
“連軍,你先走吧,我改天去找你。”楊菲擺脫了父母的盤問,走過來拉住連軍的衣服下擺,著急的對他說,她無法忍受情郎在她家裡受侮辱。
“沒事,”連軍用手輕輕的撫拍了楊菲的手幾下,然後又對那三張因哈哈大笑而變得更走形的臉,淡淡的問,“我的話有那麽好笑嗎?注意別把牙笑掉了。”
“哼!”郭棟首先收了笑意,他一繃臉惡狠狠的說,“我勸你還是聽我侄女的話,趕緊走吧。不然我就報警把你這個騙子抓進去,住他十年八年的。”
“哦?”連軍感到太好笑了,他不動聲色的問,“你有那麽大權力?可以隨便讓人住個十年八年的?”
“你這個傻大個,告訴你,我爸和派出所的人可慣了,再不走,我就…去報警。”一旁的郭大剛也威脅起了連軍。其實他本來想說先揍連軍一頓再報警的,可一想到剛才這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推動連軍,反而讓人家輕輕一甩就把自己甩一邊兒了,就咽回了那句話。
“我說小夥子,你就走吧,拿上你的東西。”楊菲的母親也開了口,“你和菲菲的事不太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這話連軍可不能不接,他略帶著急的說,“阿姨,我喊您阿姨吧。”
“喊什麽不重要。”楊菲的父親穩穩的說,“關鍵是你和菲菲的年齡有點不合適,而且我們家也不願菲菲和一個會吹牛的人來往。”
“我真沒吹…”連軍差點哭了,心說我怎麽說實話的時候別人老不信呢。
“咣當。”隨著一聲推門聲,打斷了連軍的話。
“我說老楊,你這家可夠熱鬧的。”進來兩個男的,為首的開口笑著說道。連軍一眼望去,就見他一米七幾的瘦身材,濃眉大眼,身穿一身合體西裝,顯得很是精神;而身後那位可就有點不起眼了,一米六幾的個子,也很瘦,不過卻是一副細眉小眼的樣子,就算身上襲了件時興的皮衣服,但看起來還是不倫不類的,活像一個秘書之類的角色。
連軍一看就是大喜,為什麽?這兩人他都認識,只是還沒來得及等他開口,一旁的郭棟倒反客為主的三步兩步搶在楊彥虎前頭,一邊伸出雙手一邊滿面堆笑的說道:“歡迎歡迎,歡迎兩位領導光臨寒舍。”
為首的只是和他略一帶過,就走到楊彥虎身邊寒暄去了,而後面那個瘦小個子也想帶過,往那邊走,卻是被老郭緊緊的抓住了。
“我說老郭,你這可是熱情的過了份了,這可不是你們家啊。”瘦小個子一邊打著哈哈,一邊裝著不經意的樣子從他那兩隻肥手裡抽出了自己的手。
“我…”郭棟很尷尬的搓了搓手,腆著臉說,“都一樣都一樣。”
“劉主任,過年好。”連軍插了一步,站在瘦小個子面前,含笑的伸出了手。
“嗯,過年好過年好,咦?連軍?你怎在這兒?”瘦小個子,也就是石坪鎮黨委辦的主任劉四方,先是敷衍的哼了句話,想側身閃過連軍,往楊彥虎身根湊,卻又險險的定住了身子,繼而一邊伸出手和連軍的手握在一起,一邊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說道,“過年好!”
“呵呵,說來很簡單,這是我對象家。”連軍也笑著開口說道。
“哦,對,你看我這腦子,按咱們的習俗,今天可不就是女婿上門的日子。”劉四方恍然大悟,然後笑著又說,“你這小子隱藏的夠深啊,我說咱公社裡的小姑娘不少人都圍著你轉,我還奇怪怎就不見你下手呢,原來名花有主了啊。”
“劉主任開玩笑了。”連軍有點難堪的笑笑,這話題在這裡似乎不太合適。
“開什麽玩笑?”劉四方卻是一本正經的說,“昨天王書記還和我說準備給你介紹一個呢。”
“咳咳咳,”連軍不能往下接了,再接就有問題了。
幸好這時有人幫他解圍了,“劉主任,這個小…他真是咱公社的?”一旁的郭棟瞪大眼吃驚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