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月的被人上門不依不饒的大吵大鬧一通,任誰也不會痛快。更何況白梅本身就有把事情鬧大,以便於徹底斷了女兒對連軍的想法。所以連軍母親的態度,由剛開始的耐心解釋,變成後來互不相讓的吵嘴就可以理解了。 這當中著急的當然是張靚,可她作為當事人,又是個晚輩,能起的作用很是微薄。僅僅是勸勸這個,再攔攔那個。盡管她使出了渾身解數,也不過是徒讓自己哭了個稀裡嘩啦。
最後的結果是白梅拉著哭泣的女兒,氣呼呼的離開。而連軍的母親則在白梅走後,強撐氣打發了滿院圍觀的鄰居們,然後就氣得一下急火攻心的暈了過去。
白梅的無端指責自己給張靚鐲子是別有用心,乃至罵她一家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夠讓她氣得渾身發抖了,更何況白梅的大喊大叫驚來來這麽多看笑話的鄰居?她是個要面子的人,怎麽能經得起這種場面?
至於連建設,作為一個男人,打不能打、說又插不上嘴,更是讓白梅的話羞的無地自容。好歹捱到人家走了,結果老婆又暈了過去,唬的他趕緊打發在外玩耍,剛剛聞訊趕來的閨女去叫廠裡的醫生。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連軍,直到晚上才醉醺醺的回到了家。
看到無事人一樣的連軍,連建設和連紅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憤,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訓斥。
無端受責罵的連軍,開始還奇怪老爸和老姐魔怔了,這東一榔頭西一拐杖的是乾嗎呢。可一看到滿臉憔悴正歪靠在沙發上輸液的母親,才意識到家裡恐怕是出了點事。
待斷斷續續的把事情聽明白後,連軍的酒勁也消散的差不多了。他有些無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頭,這事能怨誰?本來張靚的母親就不同意兩人相處,現在抓住個機會,不發揮發揮,那還是她的性格?
可是這樣一來,自己的父母就受了無妄之災。
“媽…”連軍的心上就像被壓上了萬斤巨石一樣的沉重,“您受委屈了,是兒子不好。”
“不關你的事…”連軍母親的聲音很是沙啞,她費力的說,“是咱家配不上人家,人家條件好,又是名牌大學生…”
“這女人怎這樣呢,”連紅在一旁還是怒氣未消的說道,“都什麽年代了,還有門戶之見。再說咱家怎麽就辱沒她家…”
……
這邊,是一家人悶悶不樂,那邊張靚家卻是鬧開了鍋。
因為白梅在連家的所作所為,張靚先是哭了一宿,張建剛是哄都哄不住。
面對丈夫的指責,白梅倒是振振有詞。她說,長痛不如短痛,以她對連軍母親的印象來看,要真是女兒以後嫁過去,氣少受不了。再說了,靚靚現在才多大?還是個學生,幹嘛著急談戀愛?
一番忙活下來,張建剛是兩頭不討好。
妻子怪他不為女兒的以後著想,光知道慣她;而女兒又怨他不理解自己,光會隨著她母親,講大道理。
冷戰一直延續到了第三天,才隨著張靚那個姑姑的來訪暫時平息下來。不出意外的,受傷的張靚借口提前返校,在當天下午就跟著姑姑,一起去了京城。
雖然張建剛有些不太情願,但這樣的結局,是白梅最希望看到的,另外他也考慮到換個環境,對女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所以就勉強的答應了。
這樣一來,小喇叭王芳和孫玫費了兩天時間,才策劃出來的告密行動,自然宣告流產了。
其實張靚和姑姑出門時,
還想著到連軍家去一趟,她覺得最起碼也應該去道聲歉,解釋一下。可無奈一來姑姑這次來沒有帶車,因而父母是把她倆直接送到了車站;這二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連軍的父母,畢竟她母親是用了那麽多惡毒的話語對付他們。 所以張靚思謀再三,決定還是到了京城再給連軍寫信解釋吧。在踏上車那一霎那,張靚不禁回頭用越過雙親的視線,遠遠的朝連軍家的方向眺望了一眼。心裡祈禱著,連軍的父母千萬不要因自己母親的所為,對自己有所憎恨。
不過,此刻包括張靚自己在內,關於兩家的人都沒能想到,她這一去足足過了五年,才會重新回來。而張靚準備寫的那封信,也未能送到連軍的手裡。
其中的隱情,直到幾年後的某天,張靚在京城與連軍偶遇後,才揭開了個中緣由。只是時過境遷,物似人非的變幻,讓兩人不得不陷入了另一段的感情糾葛之中。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眼下的連軍,自然想不到這些,他現在正忙活那批酒的銷售呢。
倒不是說連軍把錢看得重,不顧與張靚的感情問題。而是他深知關於此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冷處理。試想一下吧,以目前的狀態,他如果貿然去找張靚,不但起不到什麽作用,恐怕讓白梅一通臭罵是真的。當然臭罵,連軍倒不怕,他怕的是屆時會沉不住氣,讓矛盾升級。到時候非但沒有妥善解決,反而會弄到全城皆知的地步,到那時,他恐怕就不僅僅是面對張靚母親一人的發難了。
所以連軍的意見同張靚一樣,也是打算等張靚開學後,寫信交流。
不過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此話一點不假。正當連軍絞盡腦汁的想辦法如何把手中的酒,快速實惠的賣出去的時候,楊菲聽說了他與張靚的事!
這個消息當然是從那天白梅大鬧連家時,圍觀者的嘴裡傳出來的。要說這世上就少不了這種以取笑他人為樂趣的人,雖然也只是在機械廠范圍傳播,不過可巧這事就傳到了楊菲她母親的耳朵裡。
於是,楊家也不平靜了。
盡管這事經過添油加醋後,內容變成了連家想為兒子攀高枝,所以找人提親到那位張姓副縣長的門上,結果被人家當場羞辱了一通不說,又專程到他家鬧了一場。
但楊彥虎夫婦還是對女兒和連軍的事,開始擔心起來。特別是楊彥虎,他當初同意讓兩人交往,本就不是很痛快。現在又聽說了此事,就乾脆勸女兒以後別同連軍來往了,免得以後受連軍他那種趨炎附勢父母的氣。
楊菲是一個非常有主見的姑娘,她當然不會因為這種傳聞,就聽從父親的勸說和連軍斷了來往。
但是,聰敏的她卻從母親的話裡,體會出了不同的結論。
作為曾帶過連軍和張靚半年英語課的她,在聽到母親說那個張姓副縣長時,不用多想就推斷出了那個女孩是張靚。
而如果真是張靚的話,那這事的起因絕不是因為連軍父母的緣故,而恐怕是連軍和張靚的緣故。
如果不是後來和連軍處起了對象,那楊菲對張靚的印象,絕對是她所帶那批學生裡印象最深的一個。這裡面當然有張靚是英語課代表的原因,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張靚的母親曾不止一次的找過學校領導,要求換了楊菲這個英語老師。
當然白梅並沒有正面與楊菲打過交鋒,不過從別的老師那裡,楊菲聽說了不少這個副縣長家屬的傳說,其中一件就是白梅在女兒高二時找到學校,要求開除一個叫連軍的男孩,理由是勾引她女兒早戀。
如果說那時的楊菲對此事,尚且無動於衷的話,那現在就不能不重視起來了,她的腦海裡一下就閃出了連軍和張靚的所有交集。
首先,高二時就出現過早戀,現在又出了這事,要說連軍和張靚沒有什麽,打死楊菲也不信。要知道他倆可是同桌,要發生點什麽,也是很容易的事,甚至楊菲想到了連軍在高考時的英語成績,極有可能是張靚幫助的結果。
好你個連軍!心思不小哇!楊菲氣得牙根直癢癢,她心說,和張靚搞對象我不要怪你,可你為什麽又來招惹我?姑奶奶拚著背了師生戀的壓力和你處,我容易嗎?
想到此處,楊菲恨不得馬上就把連軍拽到眼前,不問三七二十一,先罵他個狗血噴頭再說。
而父母看到姑娘的臉色不太正常後,也有點擔心起來了,趕緊一面反省著自己的話是不是重了, 一面噓寒問暖的連安慰帶詢問。
面對父母的關心,楊菲隻好推諉自己是剛開學身體有點累,同時和父母表明見了連軍,問問清楚後,再做打算。
楊彥虎夫婦對女兒的話,自然是連聲附和。盡管楊彥虎嘴上不承認,可心裡也覺得,連軍無論是從長相還是條件來說,還是很配自家閨女的。好端端的,也的確不能因為道聽途說,就匆匆做了決定放棄。
楊菲雖然剛開始時,恨不得立刻就見到連軍,問個明白,可經過一夜的冷靜思考後,她最終決定還是等連軍來找她時再說。
她這樣做是有原因的。首先從此事來講,貌似與連軍沒有什麽關系,就算是有,那也是以前的事了。
其次是她認真審視了這半年來,從兩人的點點滴滴裡,楊菲有理由認為連軍是真心對自己,別的先不說,就說連軍能把價值十幾萬的房產交到她手裡,就足以證明他的誠意。要知道這年頭,十幾萬可不是個小數目。
再者,兩人之間應該有種信任。楊菲覺得,不管怎樣,自己也應該給連軍一個解釋的機會,而不是著著急急的前去興師問罪。萬一是個誤會呢?興許是張靚和連軍以往的事,讓白梅誤會了,她極力的說服著自己。
綜合以上幾點因素,楊菲沒有衝動的去責問連軍。
其實她沒有意識到的是,內心裡她在害怕,怕從連軍的嘴裡聽到不希望聽到的話,因為她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連軍。經歷過一次感情挫折的楊菲,幾乎已經不能承受另一次的背叛了,她對連軍的這份愛看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