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佛經》
奈何橋畔,三途河邊,黃泉路上。
通往冥府的必經之路上,開滿了一望無際的絢爛美麗的鮮紅色花朵,如血一般絢爛鮮紅,遠遠看上去就像是由血鋪就的地毯。
彼岸花,永遠隻開在冥府,也是冥府唯一的花,整片的彼岸花看上去便是觸目驚心的赤紅,如火,如荼,亦如血。
三途川上,粉紅色的上者一襲淡藍色睡衣,無聲無息的漂浮在半空,靜靜的注視著風波不起的三途河水。
本來應該呆在冥界的幽幽子,不知道為什麽會到冥府來。
視線之中,一葉樸素的渡船緩緩的推進,三途之河沒有風,這樣一來帆也沒有必要了,想要在三途之河中前行,只有靠手來劃船。
擺渡幽靈的船夫是一個女子,身上一襲華麗的衣裳,和樸素的渡船完全不相配,一頭長發扎成雙馬尾的髮型,豔紅色的發絲無風自動的飛舞,和彼岸接引之花的顏色一樣,充滿著妖異,不詳之美。
“真是讓人好等啊,小野塚小町。”
三途川上的亡靈公主腹黑的抱怨著,渡船接近的那一刻就跳上船去。“這次你打算收咱多少船資呢?”
少女的船夫身後擺放著一把巨大的鐮刀,整個鐮刃甚至長過鐮刀的把柄,通體漆黑色的鐮刃隱約閃爍著寒芒,壓抑的殺氣使得河中的惡魂無一敢接近。
這一切都顯示著她的身份,三途之河擺渡幽靈的死神。
“免了...”
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名為小町的死神聽到幽幽子的抱怨,想要說的話一下子噎回去了,渾身打了個冷顫。
“...你的船資我可不敢收。”
兩個人似乎有些熟識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事實上,這是幽幽子第二次來冥界,和小町也只有一面之緣而已,只是第一次來的時候幽幽子留給小町印象太深刻而已。
簡直就是不堪回首的往事,踏著木屐的死神撫著額頭無奈的看著對面一臉純良的少女,如果不是見識過她的真面目的話,一定會被她的外表欺騙住。
上次也是這樣,當時小町並不是渡船的死神,作為冥府有數的強者,她是冥府之主左膀右臂般的存在。
當時幽幽子第一次來的時候,她只是在替下屬代班,順便體驗一下其他的死神的工作,也就是那一次小野塚小町不明白真相的向幽幽子討要船資,渡河是船資不是自身的財產,而是死者生前親人給予的思念,幽幽子當然付不出來了。
當時小町秉承著死神的職責想要把幽幽子趕下船,至今小町仍忘不了幽幽子當時所做的事。
“想要船資是吧~”
幽幽子也是這樣腹黑的笑容,就在不知道幽幽子真面目的小町被這樣的笑容迷住的時候,下一刻,幽幽子將小町渡船上的亡靈全部踢下船去,同時又一揮衣袖,離岸邊不遠的諸多等候著的亡靈立刻被幽幽子的袖子卷起,在小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全部被她拋進三途河裡...
“要多少的話,都給你哦~”
...
要知道,那些亡靈雖然有些罪孽,但是大多數都是可以有一個好輪回的,那一次,因為小町的過錯,冥府的閻王很生氣,拿起悔悟之棒狠狠的敲了小町的頭,當然,小町自認為沒什麽錯,自然不會有什麽悔悟了,於是,惱羞成怒的閻王將一臉無辜的小町降職成了最辛苦的死神。
“既然你那麽喜歡劃船的話,就給我暫時去做擺渡的死神好了。”
當時閻王黑著臉的樣子小町至今難忘,唔~之後更是,小町不禁暗歎一聲,當時年少啊~
“暫時是什麽時候?”小町不怕死的問道,完全沒有看到閻王越來越黑的臉。
“什麽時候你給我把掉進三途河的無罪亡靈全部打撈出來了,什麽時候你再回來吧!~”
三途之河,深不見底,罪孽的亡靈如同恆河沙爍一般,數不勝數,要想在裡面把什麽打撈出來,不把整個三途河全部掏乾淨絕對沒有任何可能,到那個時候,或許已經被吃掉了也說不定。
後來閻王氣消了,但是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身為閻王更是不可以出爾反爾。就這樣,“暫時”變成了“永遠”,從那以後小町就一直苦逼的在劃水了。
/2
三途河上,一葉扁舟飛速的前進,渡船上沒有別人,只有兩個少女交談著。
“劃的好慢啊~”亡靈的公主抱怨著,一臉無聊的擺弄著衣袖。
也不怪幽幽子抱怨,渡船雖然走了半天,但依舊還是在原地。
“這已經是最快的了...”死神小町沒好氣的回應著,她一點都不想見到這個家夥,如果不是怕這個家夥再想當初一樣做些什麽,倒霉的可是她啊,所以小町還是不耐的解釋道。
“不過,這裡已經離彼岸不遠了哦~如果著急的話你可以飛過去哦。”
當然,這純粹是謊話。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三途河的兩岸距離看似不遠,但是真實的距離卻是被界定為“無限”的概念,即使是速度最快的妖怪也不可能飛過去,這就是冥府三途河的法則。
小町說完之後,幽幽子就一直盯著小町,眼神一直盯著看的人發慌,就在小町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幽幽子一臉幽怨的出聲了:
“好吧~如果這是小町你的願望的話~”
說著作勢就要往船下跳。當然不可能真的跳下去,幽幽子才走幾步就被小町拉住了,畢竟幽幽子是閻王派她來迎接的人,如果丟了的話她也沒有好果子吃。
拉住幽幽子之後,小町就大呼上當,如果對方真的要飛走的話,怎麽可能會被自己拉住呢。
“你...”小町有些氣急。“...這樣耍人有意思嗎...”
“你再說什麽呢~”幽幽子一臉懵懂無知的樣子。
“好了好了,算我輸了!”小町認輸的開始使用自己的能力,操縱距離程度的能力,整個三途河的距離概念被縮短無數倍,船隻開始緩緩的向彼岸靠近。畢竟不是真正的無限,在小町的能力下,距離已經拉近到表面上看到的程度了。
“真是可惜啊~”幽幽子一臉可惜的表情。“本來人家還打算把整個三途河給玩壞的呢~這樣的話就沒有理由了~”
冷汗...
這家夥...小町一點也不懷疑幽幽子是在說笑,眼前這個惡劣的家夥絕對做得到...
畢竟,當初的幽幽子可是能夠和她的上司閻王平起平坐的存在。
...
“說起來,小町你還真是厲害啊。”幽幽子貌似一臉的佩服。“這樣的能力分明就是為了三途河的引路人而制定的嘛。”
“...”這是誇獎嗎?小町默不作聲的劃著船,完全不搭理一邊的幽幽子。
到了岸上,幽幽子優雅的踏上岸,看著接引之花裝裱的黃泉之路,絢麗而憂傷,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丟給小町。
“真是好看的花朵呢,不知道西行妖的花會是什麽樣子,真是期待啊~”
“這個是...櫻餅...”小町打開布包不客氣的吃掉了,恩,味道真的不錯,小町覺得眼前這個人似乎也不是那麽討厭。
“話說你不是一直被困在冥界的嗎?為什麽現在又能出來了?”
“這個啊~”被說到痛點,幽幽子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一臉神秘的微笑著。“誰知道呢?不過,應該和八雲紫有關哦~”
似乎想到了什麽,小町的臉色沉默下來,名為妖怪賢者的存在啊...
“好了,回來再見嘍。”幽幽子轉過身來走在黃泉之路上,所過之處,彼岸花永遠的凋零,再也沒有開放的可能了。
“...不安定因素...”小町嘀咕著什麽,也劃船離開了...
...
/3
“你有罪!”
閻王是一個穿著藍綠色十分鄭重的袍裝的少女,頭上戴著冠冕,手上的令牌刻著一個大大的罪字,臉色很嚴肅的看著粉色的亡靈。
“這樣下去的話,小心萬劫不複哦!”
“在我的面前就不要講那一套了~閻魔。”
幽幽子也不再是平時的輕浮的樣子,兩個人似乎交情匪淺。
“因果報應,無非虛妄,你們冥府一脈地獄十王,至公至善至仁至慈,一生都沒有殺過一條生靈,不做悖逆生靈意願事,哪一個不是功德無量,可是現在呢,還有幾個人活著?”
“秦廣、楚江、宋帝、伍官、閻羅、卞城、泰山、平等、都市、轉輪。哼!現在也不過是黃土一培了。”
“你還要沉迷過去到什麽時候,閻魔天子——四季映姬!已經不是你們冥府的時代了。”
...
閻魔的臉上不複先前的平靜,蒼藍色的瞳孔緊縮著,殺氣畢露,一瞬間,原本光明正大的冥府變得鬼氣森森的,數不勝數的冤魂咆哮著,巨大的聲響甚至撼動了整個冥府。
閻魔手中的令牌上面巨大的罪字變成血紅色的,散發出萬古不化的哀傷恨意,好似蒼天之血,無盡眾生之怨。
“我一生為人,修行萬載,造福無量蒼生,為何不得好死!!!”
“我好恨呐!!!”
“恨!!!”
隱約可見無數冤魂咆哮,如此威勢之下,也難怪被審判的鬼魂無法承受,悔過自新,這就是閻魔的“悔悟之棒”。
然而,對面的是什麽人,那是幾乎和閻魔比肩的天衣無縫的亡靈,只見幽幽子一跺腳,可見的櫻色波紋順著地面擴散到整個冥府,一切聲響都被鎮壓下去, 再無一點聲息。
“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幽幽子看也不看那些冤魂,直視著閻魔質問道:“若是真的有正義真理的話,那麽為什麽那些人還不死,八雲紫,月之民,還有那些大妖怪,哪個不是罪孽深重,動輒毀天滅地,顛覆秩序...”
“我這一點罪業,和那些存在相比,又算得了什麽!?”
...
“...總有一天,一切恩怨都會了結...”沉默著,閻魔深寒的吐出這樣的話語...
看到閻魔平靜下來,亡靈公主也不再激怒她。
“這次來是有事找你幫忙哦。”
“我已經知道了。”閻魔頃刻平靜下來,似乎之前憤怒的完全不是她,“想要什麽自己去取吧。”
“真是...還不是和我這個罪人同流合汙~”
“所以啊,我也不過和你一樣是罪人罷了。”四季映姬立於昏暗的大廳中,整個人卻散發著聖的光輝。
“一切罪孽都由我來承擔吧,唯有那個人,必須要死!”
“哼,都是死人了還這樣斤斤計較。”
明明是置身黑暗,卻擁有這樣的心,幽幽子帶著似乎有些羨慕的表情離開了閻魔殿,這也是閻魔能夠成為冥府之主的原因吧...
...
“歸根到底,你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人...”
閻魔看著離開的幽幽子,眼神中隱現冷靜的瘋狂。
“既然秩序已經崩壞了,索性就讓它徹底消失好了...”
“大破之後,才有大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