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福星高照,清楓鎮上熱鬧非凡。
鎮子方圓不過十裡,人口三萬,其中一條街市將小鎮一分為二,鎮南三裡處有一片紅楓林,鎮北不遠處有一清泉,小鎮因此得名——清楓二字。
當下夜色正好,明月清風,幾位青年公子,正坐在鎮東的酒巷裡,趁著良辰美景,品著清泉佳釀。
酣飲間,一位青衫公子說道:“聽說了嗎?今天可是林老爺子的壽誕哦?”這人模樣周正,儀表不凡,一看就是位富家公子。
“嘁,還用你小子說?”
聽罷,一人眉頭一挑,用兩根手指拾起桌上的白玉杯,捏著底座卻是不飲,撇了撇嘴。
“你沒看見那林府門前絡繹不絕的賓客,和那滿院的紅燈壽字?”
但見他身穿錦綢,發束玉冠,腰佩長劍,儀表堂堂。
“嘿嘿……”
前者尬笑了兩聲,卻是不再言語,掩面將杯中的佳釀一飲而盡。
在清楓鎮,若問天王老子是誰?那眾人還可能一時半會答不上來,但要說起這林家,那可是家喻戶曉,眾人耳熟能詳。
“想當初,月胄國犯我雲州南境,雲州大地生靈塗炭,千萬百姓流離失所,若非林公,我等豈能在此暢飲閑敘?”
傳杯弄盞之間,那人雙指一轉,舉手投足之際,白玉杯中的清酒便已送入口中。
清酒味甘醇香,其意綿軟悠長,從唇齒彌漫開來,令人回味無窮。
“痛快!”
那人一拍巴掌,豪氣衝天,道:“那一戰,林公親率十萬鐵騎飛撲長平關,將月胄國的二十二萬大軍殺的是片甲不留!
僅此一役,打的月胄國是三十年不敢犯我雲州邊境,林公的壽誕,誰人能忘?又有誰人敢忘?”
“李兄所言不錯。”
另一人身著藍衫,模樣威武,接過話道:“我等熱血男兒,若是能早生個數十年,誰人不想從軍?誰人不想去見識見識忠武公的風采?”
“知我者,陳兄也。”
二人一拍即合,當下對飲開來。
青衫公子卻是低頭,自顧自的喝著悶酒。
“哈哈,陳兄、李兄莫要再調侃顧兄了,想必是顧兄酒到酣處,情難自禁,對林家的往事心生神往,故而問之。”
一位布衣公子,手搖折扇,談笑舉止間,頗有些世外高人的味道。
“對林家我等皆是心懷敬佩,若沒有他們,我等怕是早就成了那無家可歸之人。”
“哈哈,還是廖兄懂我。”
聽罷,青衫公子面露喜色,舉杯拉著眾人,一掃胸中不快。
“來來來,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月色清幽,四人都有些醉意。
“聽說,連雲海大人都親自去林府給林老爺子拜壽了?”
身穿藍衫的公子砸吧砸吧了嘴,“這林老爺子的面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是,莫要說是雲海大人,就是大帥到了林府的門前那也得躬……”
未待這人說完,眾人臉色大變,此話可不敢亂說,要知道雲州的大帥可是手握雲州七府百萬雄師!
青衫公子忙上前掩住他的嘴,低聲道:“噓,你小點聲,雖說林府地位超然,林老爺子德高望重,但你這話要是讓雲家的人聽了去,還不剝了你小子的皮?”
“嘁……”
那人眉頭一挑,對友人的勸誡不以為然,繼續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杯,卻是閉口不再提雲家之事。
雲州幅員遼闊,地大物博,下有七府之地,小鎮數百。
而在這雲州之中,雲家就是天,就算是林家,也不能撼動雲家的地位半分。
見冷了場,手搖折扇的布衣公子,忙出來打了個哈哈。
“要我說啊,這雲家也好,林家也罷,都是我雲州之福不是?”
見三人意興闌珊,這人放下手中折扇,拾起桌上的酒酌,為三人將酒杯一一斟滿,雙手舉杯,對著三人笑道:“來來來,諸位隨我一起敬林老爺子的六十六壽誕,更敬這雲州的盛世華庭!”
“請。”
“好!”
“幹了!”
一口美酒下肚,眾人心中的種種思慮,盡數混著酒香,隨風飄散。
……
清楓鎮,林家。
今早,打太陽剛從地平線上升起,林家的仆人便忙前忙後的置備壽宴,今天是林老爺子的六十六歲壽誕,眾人可不敢有分毫的怠慢。
“王管家,你說咱家老爺怎麽就想起來過壽了呢?”
“是呀,我在林家都待了十幾年了,可從沒見老爺像昨天那樣。”
“誰說不是呢?”
下人們嘰嘰喳喳,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
對自家老爺過壽這事,王管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東瞧瞧西看看,卻是不敢亂猜,道:“咱啊,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老爺的心思誰知道呢?
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啊,晚上眼睛都放亮點,今天可是有不少大人物會來咱林府,要是出了什麽差池,看我怎麽收拾你們!”
說著,還揮舞了下手中的木棍。
“嘿嘿,知道啦。”
“您啊,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
下人們嘻嘻哈哈的回道,對王管家的木棍,毫不害怕。
“唉,”王管家搖了搖頭,看著手上五尺長的木棍,眼神之中有一絲疑惑。
他這棍子倒不是用來打人的, 而是大小姐刻意吩咐他從雜園取來,送到西園的。
林府位於清楓鎮東,內有東、西、南、北、中、雜、閑七園,每園佔地數十畝不等,布局頗為講究,正好呈七星排列。
而林家的大小姐林清音,則住在西園之中。
從中園走到西園約莫需要半炷香的時間,走過中園的青石小徑,繞過景亭,轉過一片松柏,便來到了西園門前。
入眼是一片茉莉花圃,和一位蹲在花圃中的白衣少年。
“大小姐?”
王管家輕輕叫了聲,卻是不敢打擾那花圃中的少年。
西園清新淡雅,園中花香縈繞,神遊其中,隻覺身心舒暢。
“哦?王管家來啦。”
一道青色靚影,從西園的花亭中翩然而至。少女高約七尺,穿著一件翠裙,身姿纖細窈窕,模樣清純可人。
“大小姐,這是您要的棍子。”
將手中的木棍向前遞去,王管家好奇的向園中花圃看去,試探性的問道:“三少爺的身體,可有好轉?”
“他……”
接過木棍,少女偏頭望著花圃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眸中清波流轉,一切不言而喻。
“哎!”
王管家話鋒急轉。
“您瞧我這記性。平日裡三少爺最喜歡吃您做的桂花糕,下人們的手藝,定是不和三少爺的胃口。
我現在就去灶房讓劉嬸給您備好料,有您在這裡照顧三少爺,想不好都難!”
一邊說著,一邊快步離開了西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