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之下,一片青山蜿蜒,草木茂盛,鳥獸奔走。
而群山之外,則是另外一片景象。
風雪肅殺,滿目蒼涼。
……
“師妹,師妹,快些起來了,不然就趕不上峰主傳法了,快點起了。”
一襲紅衣推開房門,快步走到房間裡,一手抓起床上的淡綠色絲綢被。
而蜷縮在被窩的人兒,雙腿用力夾著被子,死活不讓來人扯掉她的被子。
“小魚師妹,你入峰都快一年了,卻連五識境的門檻都還沒邁過一步,要是再這樣,再過幾月你要被趕下山去的。”紅衣少女聲音焦急。
“峰主傳法據說五年也才有一次,堂主傳法時你卻嫌棄他醜怎麽不肯去,今兒是峰主大人,你怎麽也的去一去吧,師妹!”紅衣少女在旁絮絮叨叨,本想卻床上的師妹回心轉意,卻仍不見動靜,平日溫和如水的她也忍不住發起了火。
“師妹,你再不肯起,我就施法用被子把你包著運到無月峰下了,讓你的臉在全峰師兄師姐面前丟個乾淨!”
紅衣少女忍無可忍,右手雙指並攏捏了個劍訣,然後再空中虛點兩下,指尖處竟然散發著瑩瑩的光輝,一瞬間就變成了一條在空中如蛇舞動的淡金色細繩。
紅衣少女雙指一揮又畫著圈,金色細繩一下就把就被子連這裡頭的人給捆了個嚴嚴實實,順著少女的手勢,裹得和粽子一般的被子也慢慢浮了起來。
紅衣少女呼了口氣,擦了擦額頭幾滴汗水,開口道:“師妹,你當真不起來麽?師姐我可真就這樣把你綁走了啊。”
話音剛落,半空的“粽子”突然劇烈抖動起來。
紅衣少女臉上浮起了驕傲的微笑,對著“粽子”說:“去還是不去,你應個聲,我就把靈繩給撤下。”
“嗚嗚嗚。”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可不許耍賴啊,嗯,我的小魚師妹可真乖。”紅衣少女雙指一劃,淡金色細繩便重新化為熒光,消失不見。
空中的“粽子”忽的一下掉落在地。
“唉喲,誰啊!”一道清脆十足的聲音在屋內回響著。
地上的人影揉著自己的屁股,突然覺得有些怪異,慌慌忙忙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看到床邊的銅鏡,一下就跑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我怎麽變成了女的!”
“師妹你又作什麽妖?”紅衣少女感到十分困惑。
銅鏡前的人影沒理會身後的紅衣少女,她癡癡呆呆得看著磨得光亮的銅鏡中自己的面容,久久沒回過神來,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緩緩移到自己的腹下,輕輕地摸了摸褲襠,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整個人腦袋一昏就直直往後倒下。
他堂堂陳魚大俠怎麽就成了一個頭頂兩個羊角包的小姑娘了?
“師妹!”紅衣少女連忙從後抱住了快摔倒在地的師妹,慌張地看著雙眼無神,眼角掛淚的師妹,開始抽抽搭搭地哭啼起來:“師妹,你怎麽了,師姐不逼你了好不好,師姐不逼你了……”
“我這一定是在做夢,這世上哪來這麽好看的仙女姐姐……”小魚一頭霧水,明明還在學堂中打著瞌睡的自己怎麽一下就做起了這麽奇怪的夢。
俊俏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小魚見到女子的第一面,腦海中就冒出這句詩來。
少女此時梨花帶雨的面容上,臉頰稍紅,兩彎柳葉吊梢眉,顯得尤為柔弱清秀,一襲紅衣在素雅端莊少女身上並不顯得張揚,
反而更像晚秋的朝霞,倒映在波瀾不驚的湖面之上,溫婉而又朝氣。 “噗呲。”紅衣少女一下笑了出來,“師妹,你還是如此調皮,下回莫再捉弄師姐我了,方才我還以為你又暈死過去,可嚇壞我了。”
“仙女姐姐,我可是不是你的師妹,我姓陳名魚,是個響當當的男子漢!”小魚從紅衣少女的懷中掙脫,挺起胸膛說道。
“師妹,我知道你的名字就是陳魚呀,好啦好啦,別再鬧了,快些和師姐出門。”紅衣少女替著面前的陳魚理了理衣領,便牽著她的手往著門外走去。
……
“紙鶴?仙女姐姐,這隻紙鶴是送給我的禮物嘛,嘿嘿,多不好意思。”小魚瞧著紅衣少女手掌中托著的一隻白紙鶴問到。
紅衣少女無奈歎了歎氣,她對她這自家小師妹的脾性都見怪不怪了,皮得很,但就是如此讓她憐愛。
少女對著掌中的白紙鶴,輕輕吹了口氣,然後紙鶴就緩緩飄浮在空中,她拉著小魚後撤兩步,空中默念著口訣。
空中小小紙鶴居然一點一點變大,最後變得足有馬匹大小停在了地上。
“師妹,走吧。”
“啊……”一旁的小魚正揉著雙眼,想著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這等“仙術”此刻居然真的在他眼前顯示了。
“別愣著了,真要趕不上了。”紅衣少女一把把小魚拉著坐到紙鶴背上,她坐在前頭小魚在後。
“坐穩了。”
白紙鶴升空,一下子躥了出去,眨眼間就沒了影。
隻留下了一聲驚走了樹上鳥雀的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魚害怕得閉著眼,雙手緊緊摟住了紅衣少女的腰。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您慢些,您慢些我要掉下去了。”小魚聽著耳邊呼嘯的風聲,面色蒼白,扯著嗓子喊道。
“不一會就到了,你莫喊,我慢些就是。”
紙鶴的速度漸漸減慢,小魚的臉色又紅潤了些,他用臉頰貼著紅衣少女的背部,感受著少女的體溫,嗅著少女及腰長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要是不是在做夢就好了……”小魚莫名有些貪戀此時此刻,嘴裡不禁喃喃。
“做夢?做什麽夢?”
“沒……沒什麽,仙女姐姐,你是仙人麽?”小魚輕聲問道。
“呵呵,師妹你小嘴今日是抹了蜜麽,你可是得叫我師姐的。仙人?這世上到底有無仙人我也不知,聽聞如今宗內修為最高的太上長老也才化虛境呢,離歸真也還離著一道門檻呢。”
“宗內?”
“師妹你莫不是睡糊塗了,我們都是玄生宗內弟子呀。”
“玄…玄生宗,怎麽如此耳熟……”
“玄生宗…玄生宗……”
小魚分明在聽過這個名字的,可一時之間怎麽也回憶不起來,他晃晃腦袋決定不再去想。
“唳!”
一聲鶴唳從紙鶴的口中響起,紙鶴背上的小魚嘖嘖稱奇,他沒想到這紙鶴還能如真的仙鶴一般鳴叫。
白紙鶴猛地扇動翅膀,陡然一個加速,扇起陣陣狂風,向前衝去。
小魚偷睜著一隻眼往下望著,群山之間或是橫峰側嶺,或是壁立千仞,而淡淡的雲霧縹緲縈繞在群山之間,其中還有著各色玄光流轉。
而每座高山之上皆矗立著宏偉雄壯的宮殿,有的富麗堂皇集盡人間富貴,輝光流淌,金碧相射;有的古樸典雅端莊肅穆,梵音陣陣;有的氣吞山河,瓊樓玉宇一般。
最令小魚震驚的是紙鶴飛向的那座琉璃宮殿,宮殿並未修建在山峰之上,而是懸浮在高空之中,就如天上曜日一般奪人眼球。宮殿正門處凝結著一道虹橋,向外延伸,橫跨雲層。兩道淡淡的龍影圍著宮殿上下遊動,金鱗金甲。
“那…那是龍麽?”小魚結結巴巴道。
“哈,當然不是了,那只是峰主用靈氣化的兩條龍靈,不過說不準有朝一日還真能化龍騰飛呢。”紅衣師姐答道。
小魚咽了咽口水,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問:“那宮殿之中是住的仙人嗎?”
“宮殿之中就只有峰主與一應長老和真傳弟子才有資格居住,像我等這種剛入門的弟子也就只有在傳法的時候才能有幸進殿漲漲眼界了。”紅衣師姐耐心解釋著。
“真傳弟子?”
紅衣師姐點點頭,繼續說:“像我倆前一年剛入門的都是普通弟子,宗內怕是有好幾萬人呢。嘻嘻不過師姐我等下月考核成功就要晉升為內門弟子了,還能隨各峰長老修行呐。”紅衣師姐憧憬地說著,卻又立馬嘟起了嘴一臉愁容,恨鐵不成鋼道:“倒是你,我的小魚師妹,你忘了你剛進宗時和我許下的約定了嘛。”
“……”不知所以的小魚,只能默默自己的腦袋裝傻了。該死,這兩個羊角包到底哪來的,不就在外面穿了婆婆給的裙子麽,到了夢裡還居然變成了一個女娃,小魚心裡暗罵。
紅衣師姐見小魚不吭聲,以為她又在耍小性子了,轉頭一下把小魚抱在懷裡,在她耳邊溫柔說話:“好啦好啦,不就入門的時候那長老說了句你資質平庸,身子骨又弱,不如回去繼續當你的富貴小姐嘛。我們不理那臭老頭,等師姐在下月考核上多了魁首,求峰主賜顆洗塵丹,我再偷偷給你可好?”
“呼…呼……”埋在紅衣師姐懷中的小魚差點喘不過氣來,他低下頭,不想把通紅的耳根露出讓師姐瞧見。小魚心中卻不覺回想起剛剛感受到的柔軟,他甚至覺得自己身上都沾滿了師姐的香氣,心跳急劇加速,臉頰都開始泛紅了。
……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到了宮殿前了,紅衣師姐輕輕從紙鶴背上躍下,等著小魚也下來了,便空中默念法決,馬匹大小的紙鶴一眨眼又變回了原來模樣,紅衣師姐一手取下放進了腰間的小袋內。
“哼, 又是你這目無尊長的女娃娃!”一聲冷哼傳來,隨之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嫗走到她們面前。
一旁的紅衣師姐見到來人,急忙忙握緊了小魚的手,把她拉到身後,對著老嫗彎腰行禮。
老嫗對著紅衣少女一臉和藹說著:“小薑瓊,下月的宗內考核可要好好表現表現,以你的資質來說你便是那天上皓月。”老嫗說到這頓了頓,嫌惡得瞪了小魚一眼,惡狠狠道:“就憑你陳魚這種貨色!”
“胡長老,夠了!”紅衣少女突然大聲喝道,又行了一禮說道:“我敬您是宗內長老,平時頗為敬重。但您別再越界了!無論您平日怎麽對待您門下的弟子,打也好罵也罷,但是陳魚師妹還輪不到您來說教!弟子言盡於此,望長老日後好自為之。”
薑瓊說完,就拉著小魚頭也不回的往殿中走去,留下氣得渾身發顫的老嫗待在原地。
小魚愣愣地邊看著眼前名為薑瓊的師姐背影,邊跟著她在殿內走著。
走了好一會兒,薑瓊突然回頭,朝著後方看了看,深呼了口氣,有些後怕地拍拍胸膛,說道:“方才可嚇死我了,我從未和人這般說過話。下次要是我不在,小魚師妹你要碰到了剛剛的胡長老,隻管走就是了,馮管她說你什麽,知道了沒?”
小魚點點頭,薑瓊笑著還伸手掐了一下小魚的鼻尖。
“糟了,要來不及了!”
突然一聲鍾響,薑瓊拉著小魚就跑了起來。
而小魚才剛跨出一步,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