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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仙侶記》第156章 荒宅
  少年聽陳平言語客氣,緩了腳步,走在陳平身側,回道:“我叫郭懷煙,大家都叫我小煙。你們叫什麽?”
  陳平和於心兒眼中同時一亮,沒想到這少年行狀不堪,倒取了個好名字。
  “我叫陳平,這位是於姑娘。”陳平見他言語隨便,也學著他的口氣,去了拘謹客套。
  隨口又道:“三林鄉雖然不大,卻挺是繁華,看來是毗鄰河口鎮這大埠的緣故吧。”
  “各地商船都在河口鎮裝卸貨物,來往商賈雲集,生意自然好做,附近的幾個鄉鎮因此較為富足。
  我以前在河口鎮的碼頭做工,後來因為路上不乾淨,往來不便,索性不去了。”郭懷煙性格外向,說話挺是坦率。
  “原來如此。”陳平默默點頭,走路間隻覺眼角余光遙些光亮晃眼。
  側頭一看,卻是在路邊商鋪燈火照映下,郭懷煙腦門上的腫包反光。
  陳平按捺不住,問道:“你頭上怎會腫了這麽一個大包?不疼麽?”
  郭懷煙大咧咧的說道:“小鈴幫我抹了藥,疼倒不疼,就是腦袋暈暈的,看東西有些花。”
  他摸了摸腦門中的碩大腫包,又伸指按了按,隨即又道:“說起這包,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前日我正要去上工,半路上被個老頭攔住,非說我有濕熱之症,硬騙了我買了包藥,還給我算了一卦,說什麽‘小心落石,勿近危牆’。
  果然還沒走多遠,無端就這不知被什麽給砸了一記。喏,便給砸成這副模樣,醒來時天都黑了,都是被他咒的。
  說來也是奇怪,我記得明明是在北頭,醒來後卻在南頭,真是古怪,難道是那兩個人搬過去的?”
  陳平和於心兒聽他夾七雜八的說了一通,聽得是雲裡霧裡,哪能知其所謂,隻得對視失笑。
  “那你持棍上街,是準備找那老頭晦氣?”陳平走路間左右無事,又聽他言語有趣,繼續問道。
  郭懷煙摸了摸插在腰帶裡的短棍,哼道:“昨日我在家昏了一天,連工也沒上,害我少賺了一天工錢,可不得找他尋尋晦氣。”
  陳平搖頭失笑,勸道:“若那人真咒得你被砸了一記,你現下找上門去,不得再被咒麽。再者說了,假如那人真是算得準,你應該再去請教,而不是上門尋釁。”
  郭懷煙聽後眨眼連連,半天無語,突然撫掌道:“有道理啊!我可不是昏了頭麽?”
  陳平見他如此淺慮,性格又有些急躁,心道:“這人心性不壞,性格卻莽撞得很。”
  於心兒早聽著無趣,哪管陳平和人說些什麽,只是去看路過商鋪裡販賣的物件。一時間自得其樂,便和逛街一般。
  過不多時,少年忽爾跑前幾步,飛快說道:“對面便是客棧,我得趕去上工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跑進弄堂,進了一間小門。
  陳平和於心兒順著小門所在院牆望來,只見前方一處高樓矗立,門前簷下掛著成排的粉紅燈籠,牌面極是輝煌。
  “怡香院?這是什麽地方,門面好漂亮欸。”於心兒往路上走了幾步,伸長細頸,睜圓美目,好奇去看。
  陳平張口結舌的呆愣當場,隨後也不說話,上前拉著於心兒就往對面的客棧走去。
  “怎麽啦?”於心兒正想走近些看,卻冷不防被陳平拉著走了,心中好生納悶。
  路邊幾個閑漢看見兩人行狀,頓時賤笑道:“小娘子要去賣身,小相公別舍不得呀。瞧這水靈模樣,哥幾個一定去捧場。”
  “哼!”陳平劍眉倒豎,運著氣冷哼一聲,把這幾個閑漢唬得腳下打跌,全都摔倒在地。
  於心兒也反應過來,知道這怡香院絕不是什麽好去處,難為情的垂頭跟在陳平身後,臉上自然是紅得透了。
  這間客棧生意頗好,此時天色又晚,只剩下臨街一間。
  陳平雖然有些不豫,但是即已到此,隻好付了銀鈔。
  客房不大,好在乾淨整潔。兩人這一路行來,貪看風景,盡在秀山麗水之間,夜裡就尋個僻靜處打坐煉氣,倒是許久未有如此舒適時候。
  陳平關上窗戶,隔住了對街燈火,這才回身和於心兒一起坐在桌邊。
  “我們在此稍作調息,等到夜深,便去探探那處荒宅。”陳平見於心兒臉上紅暈未去,趕緊引開話題。
  於心兒應了一聲,稍頓了頓,臉色已正常許多,道:“聽那郭懷煙所說,那裡確是透著十足古怪。我們不知情形,還是小心行事的好。”
  陳平正色道:“我看此地的種種怪事,十有八九是有邪修作祟,隻不知其修為如何。我們今夜去了,先在遠處探查清楚,再作打算。”
  於心兒遲疑道:“你說會不會真有鬼怪盤崌?”
  陳平知她自從被魂靈據體之後,一直心有余悸,安慰道:“如此正好,我現在修成雷法,最是克制鬼怪。到時一個掌心雷打過去,全給劈成飛灰。”
  於心兒斜了他一眼,啐道:“你可威風了。”
  陳平嘿嘿一笑,和於心兒對今晚之行稍作商議之後,又分別整理儲物法戒內常用的法器符籙,這才分別調息運氣,回復法力。
  ————
  三林鄉某條巷道。
  一名須發皆白的年老道士靜立巷角,看著前方一個行色匆匆的人影。
  那人影也是身穿道袍,頭髮灰白,身形微有佝僂,年歲同樣不小,腋下夾著個花花綠綠的包裹,依稀可見八卦圖樣一角,嘴角嘀嘀咕咕的,不一會便轉過街角,看之不見。
  年老道士似是有些猶豫,不過沉吟了一會仍是邁步跟了上去。
  ————
  深沉夜色之中,陳平和於心兒隱著遁光,小心飛出鎮外,隨後貼地急速飛走。
  陳平向前方仔細眺望,果然見前方起伏的山脈依稀熟悉。
  認清方位後,陳平引著於心兒飛到一處山坡上落定。
  兩人目力俱佳,借著月光向下俯望,很快便在十余裡外的樹林間,看見一處破敗非常的農家宅院。
  這處宅院圍牆倒了近半,瓦頂也塌了數個大洞,到處落葉堆積,殘垣斷壁,不知荒廢多久。
  陳平看了個真切,心中不禁感歎,對於心兒說道:“當年我到此地時,這戶人家還是一幅雅致景象,沒想到相隔多年,竟已破敗成這幅模樣。可見歲月侵蝕,何等無情。”
  於心兒正凝目向下張望,忽聽陳平沒來由的感慨,忍不住揶揄道:“陳公子卻仍是當年模樣,可見這悠悠歲月,也不算太過無情。”
  陳平莞爾一笑,道:“心兒,你現在可是調皮多了,老是捉弄我。”
  “哪有,我可是一直這樣。只是當年相處時短,沒機會捉弄你罷了。”於心兒皺了皺鼻子,臉頰上卻飛上兩朵紅霞。
  她性格乖巧伶俐,卻愛和親近的人說些笑話,以前老是和姐姐於靈均說笑,現在卻是陳平。
  陳平看著她羞媚的側顏,心中自是甜蜜無限,這一路上有佳人相伴,可說是他生平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他正想說些體已話,卻見於心兒秀眉輕蹙,眯眼往下方望去。
  “那是什麽?”於心兒低聲說道,語氣有些不太自然。
  陳平轉目望去,正見到一道黑灰影子從坍塌的院牆處滑過,飛快的溜入樹林之中。
  “你看清了嗎?”陳平匆匆一瞥,沒能看得真切。
  “速度太快,看不真切,應該是名修士。”於心兒回想起那黑影行動時的詭異模樣,心下卻有一些發毛。
  “難道便是這人在此作怪?看他行蹤如此詭異,不似正教中人行事,卻不知是何來路。附近的幼童失蹤事件,難道也與他有關?”陳平托頜沉吟,猜測道。
  “可惜那人走得快,樹木又太茂盛,沒看清去向。我們下去看看?”於心兒提議道。
  “走。”陳平亦有此意,簡潔的應了一聲後,和於心兒先後飛身而起。
  兩人催動飛行法靴,運起斂息秘術,如同兩道輕煙一般飄下山坡,在樹林中快疾穿行,不一會便到了距荒宅數十丈外。
  陳平和於心兒立在一棵高樹的粗枝上,見那荒宅寂靜無聲,一派死寂景象,似乎並無人在內。兩人看了片刻,沒發現有何異常之處。
  “過去麽?”於心兒附在陳平耳邊,小聲道。
  陳平略作沉吟,道:“不急,待我用神識探查清楚。”
  說完在樹枝上盤膝坐定,一靈真性離體而出,直往荒宅之中飄去。
  於心兒也盤膝坐下,仔細感應身周,小心警戒。
  荒宅之中亂石遍地,雜草叢生。院中的石桌石凳傾翻在地,桌面更碎成數塊,半掩在深草之中。房屋門窗腐朽,只剩些不成形狀的爛板殘框。
  幾間屋內家俱全無,地面上全都積了厚厚灰塵。灰塵中隱約能分辨出數行足跡,不過被灰塵掩蓋模糊,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留下,一幅久無人至的光景。
  陳平將荒宅前後探查完畢,並沒什麽發現,暗道:“剛才明明看見有道黑影從此間離開,怎麽到處都沒有痕跡?古怪!”
  他疑惑更重,神識再次掃視一遍,這回分外仔細,果然發現了一處可疑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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