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視頻,心情不太好了。
我下床穿上鞋子,拄著拐杖來到我經常待的地方,那個放著兩張床,卻從來沒有人的位置。
在哪裡,我可以透過落地窗看著街道。天剛發黑,朦朧中的夜色很美麗,就像一個漂亮的姑娘帶著面紗,可是依然擋不住她的美。
街道上的路人和車輛,在路燈下穿梭。大街上不在像前幾天行人稀少,因為這幾天天氣回暖了。人們不在拘束在家中,帶著家人約著朋友,開始了豐富了夜生活。
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七點多了,我大概就是出的車禍吧?
感覺時間過了很久,久到我都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是什麽時間出的車禍。
就在我思考自己什麽時候出事的時候。一輛輪椅慢慢的接近了我,然後輪椅上的人拍了一下我的腰。
我回頭一看,是哪個經常和我一起鍛煉的大哥。我從來沒有問過他叫什麽,所以也就不知道怎麽稱呼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兄弟,給根煙吧。”
我從褲兜裡掏出煙,遞給他一根,也給自己點了一根。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晚還出來,一般這個時候他是不會出來活動的,會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在病房裡看電視。
這個時候我也不會去打擾他們,這是人家兩口子共同的時光,沒必要去打擾,我覺得沒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的,冒泡的去打擾是不禮貌的。
大哥從我手裡接過打火機,點上煙,又把打火機遞給我,然後說:“兄弟,不高興?”
我看著街道,平淡的說:“沒有。”
他歎了一口氣說:“兄弟,當哥的今天說幾句你別怪哥。”
我扭過頭,看著感歎的他說:“沒事,哥你說吧。”
他抽了兩口煙,低著頭說:“我知道你這樣了很難受,可是又不表現出來。你這樣不太好,最起碼也應該把想說的說出來,別悶在心裡。”
我一邊抽煙一邊說:“沒有啊,我都習慣了。”
可能他也知道我就這樣的性格,看著馬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別看我這個樣子,家裡還有兩個孩子。在醫院裡老婆還照顧著我,生活上誰都會遇到困難。我們現在就是困難的時候,可是事情總要有個過度,不要那麽著急。反正我這些年總結出來一個經驗,就是做什麽事別太急,太急就容易出錯。一出錯可能就是大錯,不過現在錯已經錯了,還不如靜下心來好好養病。”
我知道他對著馬路說的話是對我說的,我雖然明白可是卻一直按耐不下心來。總覺得自己很急,時間總是不夠用,可還是要待在醫院裡待著。
我想早點出院,可是病情不允許我這麽做,著急也只能是乾著急。
低頭抽著煙,不知道怎麽回答,更加不知道怎麽讓自己的心靜下來。我肩膀上的擔子真的有些重,可是現在卻壓在了父母的身上。
好不容易養大了我和妹妹,卻還不能稍微休息一下,繼續擔負著不應該擔負的負擔。
我早就看出了母親眼中的疲憊,所以我才會想法設法的讓她和朋友出去玩。也害怕她看到我悲傷的樣子,我雖然很克制了,可是有時候還會遺漏出一些。
說實話我挺佩服這位大哥的,雖然我失去了腿,可是他一開始的創傷比我嚴重的多。可是卻比我樂觀,可能因為他比我經歷的事情更多一些吧。
雖然我低著頭,可是我能感覺到此刻他在看著我。
他坐在輪椅上,抓著床的邊緣語重心長的對我說:“事情總會有個解決的辦法,說不定這次事故會讓你改變很多,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嘛。多想一想怎麽讓自己開心點,度過眼前這個坎,說不定度過了這個坎你會遇到適合你的生活。”
他突然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說道:“我曾經遇到過這樣一個老板,他兒子在工地上幫他看場。那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他兒子沒有什麽大毛病,唯一的毛病就是愛喝酒。每天我們下工的時候,總會買一些酒來一起喝。有一次他喝多了,想去開車,怎麽攔都攔不住。可是開車出去了,卻沒有回來。第二天在一條溝裡找到了他,車已經不成樣子了,可是人家在車裡睡的正香,什麽事都沒有。你說奇怪不奇怪?”
我很好奇,車翻在溝裡人居然沒事,不得不說這人運氣真好。看著大哥,想讓他繼續說下去,因為我想知道結果。
大哥看著我,笑了笑繼續說:“其實我也很好奇,車都變形了,人怎麽可能一點事都沒有。最後也沒搞清楚,不過哪一天以後老板的兒子就再也不喝酒了。這讓我們老板高興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們下工回來,老板的兒子躺在床上一動都不動, 才發覺不對。就趕忙給老板打電話,老板來了送到醫院一檢查,人已經沒了。醫生說是很嚴重的內髒挫傷,如果當時來看的話說不定還可以搶救的過來。我們同去的幾個人,看著老板的樣子,當時和傻子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嘴裡還一直念叨著:當時怎麽不過來看看。”
可能大哥說累了,於是我遞上一根煙,我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看見的事情給我講道理。
點上煙又繼續說:“其實你這個樣子應該感覺到慶幸,最起碼你還活著,你的父母雖然現在為了你要過的苦一些。可是比起失去你,他們寧願讓自己苦一點。那個父母不想讓孩子好好的活著?那怕是孩子出事了,變成你這個樣子,可是比起失去你,他們苦一點又算什麽?你也應該讓自己高興一點,快點的好起來,這樣才是最好的。”
說完,大哥沒有在說,把輪椅掉了一個頭,自己推著輪椅消失在了我的視眼裡。
他說的那些,我都懂。可是能讓一個外人都看出來,更何況自己的母親。
我覺得自己掩飾的很好了,最起碼一般人看不出來。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發覺真的可笑。
我的偽裝騙了自己,卻沒能瞞過他人的眼睛,更別提生我養我的母親。
我覺得我盡力掩飾的悲傷,可以讓父母不在心痛,可是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一直都知道,卻從來沒有告訴過我。而我,也沒有發覺有什麽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