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是陋室,惟吾恐慌。
忽明忽暗的煤油燈將兩個人的殘影映到泛青的牆壁上,飄忽不定,鬱鬱濁濁。
“難道這就是那口米缸麽?”吳常小聲嘀咕。
“不會吧,這種茅草屋裡頂多有個水缸,哪會有那麽巧!”胖子心下含糊,上手摸了摸粗糙的缸面。
只見這缸體烏黑厚重,坑坑窪窪的表面上遍布泥土,就像是剛從地裡挖出來的一樣。缸頂蓋著一塊大木板,板上還壓著許多花崗岩塊。可能是年代久遠的緣故,木材腐朽的厲害,從密密麻麻的潮濕孔洞裡,依稀可見蠕動的木蟲,白色的軀體,扭動的身形,讓人頭皮發麻。
“試試不就知道了!”吳常說罷,直接將缸上之物盡數移開,一股陰冷無比的寒氣從缸內撲面而來。這讓二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怎...怎麽試啊?”胖子向後退了退,顯得甚是緊張。
吳常並未答話,直接將剛才挪開的岩石向米缸內投了幾塊進去。
奇怪的是石落缸底,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投進了宇宙黑洞中,悄無聲息。
二人扒著缸口向裡張望,哪還有半點石塊的蹤影。除了從裡邊不斷冒出的陰冷之息,別無他物了。
“果然是那傳說中的米缸!我們終於找到了!”吳常顯得很激動,開心地在屋裡歡蹦亂跳起來。
而在一旁的胖子卻截然相反,他緊蹙眉頭,像是在想著什麽事。
“喂!你怎麽了?是不是有點冷靜的過頭兒了?”吳常看到胖子一臉的悶悶不樂,拍了下他肩膀,停止了自嗨。
“我覺得這事兒太蹊蹺了,雖然在沒看到這玩意之前,我確實想找到它,但剛才見到這麽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說實話,我挺害怕的,你不覺得這完全像是在做夢麽?”胖子一臉的躊躇,緩聲說道。
“我也覺得難以置信,但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別想那麽多了,我們得盡快把這缸運走!”吳常顯然並不關心這物存在的合理性,因為在驗證了它的真偽後,腦海中已經開始幻想未來吃香喝辣的日子了。
“你能確認這屋子裡沒人住麽?而且我從剛才就一直納悶,如果沒人,為什麽會亮著煤油燈,這太不符合常理了吧。再說,就算這米缸沒主,咱們搬出去了,怎麽運回市裡,現在是迷路狀態,我們連回去的道兒都找不到。”胖子分析著現在的情況,確實如他所說,這些問題都是擺在眼前的,不解決的話,別說帶著米缸,就是輕裝上陣也回不去呀。
吳常低著頭在屋內不斷繞圈踱步,剛才的興奮看來已經被現在的鬱悶所取代,蹙起的眉宇將額頭擠出了三道皮褶子。
外邊的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秋風卷著半開半掩的木門,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漆黑的夜,詭秘的茅屋,還有這神秘的米缸,讓吳常的腦袋隱隱發脹。
突然,他一拍大腿,好像想到了什麽,一臉嚴肅地望著胖子,顯出一副非常認真的表情。
“我們今晚住在這裡!”吳常鏗然道。
“什麽?你腦子沒進水吧?這裡能TM能住麽?荒山野嶺,破瓦寒窯的,在這住一夜,我寧可到山上被狼叼走!”胖子大聲嚷嚷道,顯得很堅決。
“你不住這裡,現在能去哪?第一,現在外邊還下著雨,又是深秋的黑夜,室外那是死路一條!第二,鬼打牆一般都是在晚上,白天肯定會解除,這裡雖然不比市裡,最起碼有個遮風避雨的歇腳的地方,
明早動身一定能找到出路。第三,正好在這裡等等可能出現的房主,如果明早還是沒人來,我們取走米缸天經地義,也不會有什麽良心上的譴責了。”吳常有理有據地拋出了三條理由,每一條都像是很有道理,這讓在一旁的胖子心裡稍稍有些動搖了。 “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吧,可這裡會不會有鬼啊?”胖子終於把他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來了,這個問題從他們剛進山的時候,就一直縈繞在他的腦海中,久久不能擺脫。
“你見過鬼麽?”吳常直接反問。
“廢話,當然沒見過!要是見過了,你現在還能和我說話麽?”胖子沒好氣兒地回答道。
“我告訴你,鬼只不過是求而不得的人,修而未成的果罷了,你都沒見過,你怕什麽!再說了,咱倆雖然已經不是童子之身,但最起碼是剛破不久,陽氣正盛,鬼不躲著你就阿彌陀佛了,你還怕它作甚!看你五大三粗的,當年打架,一個人能撂翻六個,沒想到還這麽膽小!”吳常不留情面的將胖子劈頭蓋臉地奚落了一通,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
“擦!住就住,誰怕誰啊!不過,睡的時候得用那缸把門抵著,別鬼怪沒遇到,進來隻熊瞎子,那就熱鬧了!”看來胖子心裡還是有點犯怵。
兩個人在做好全部的準備工作後,突然從窗縫外吹進來一股冷風,桌上的煤油燈瞬間熄滅了,整個屋子刹那間昏暗無光,就像煙熏火燎的鍋底。而外邊那怪異無比的嘶叫聲還時不時地響著,這讓二人本來就惶恐的心,更加不安了。
“你說這聲音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啊?怎麽感覺一直跟著咱們呢!”胖子在吳常耳邊小聲問道。
“想也沒用,既來之則安之吧,一睡解千愁!”吳常說完,直接爬上了那張髒亂不堪的床榻上,拿起之前蓋缸的破布單子,蒙上便睡。
“我擦,你小子心真大,讓開點兒,讓我睡裡邊!”胖子咧咧了兩句,也倒在吳常身邊睡下了。
寒夜陰森,冷風拂窗,萬籟俱寂的房間裡,只能聽見絲絲雨聲順著殘漏的屋頂,滴滴敲打著地面。可能是精神繃得太久了,也可能是體力消耗太大,兩個人沒多大功夫就進入了夢鄉。
在恍惚的夢中,吳常好像又看到了那團火紅的毛球,就在不遠處安靜地望著自己,他立刻追了過去,但奇怪的是,不論怎麽靠近,那毛團永遠和他相隔固定的距離,不遠不近。吳常使勁揉著眼睛,可瞳孔上就像蒙上了一層霧紗,怎麽也看不清。
過了一會兒,身邊的場景好像變了,他像是又回到了這間茅屋,還是躺在這處床榻上,側頭望了望正在打著響鼾的胖子, 他睡得正沉。
但令人詫異的是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一般,任他怎麽掙扎都無法動彈,甚至呼吸都開始有些困難,這到底怎麽回事?
突然,他看到屋子裡好像還有兩個人,這個發現讓他大驚失色,凸起的雙目死死盯著那兩個飄忽不定的暗影,張大了嘴巴。
雖然光線暗淡,但他非常確定這是一對男女,而且從瘋癲的行為來看,應該神智已經不清,男子一直在為旁邊手舞足蹈的女子鼓掌,透著渾濁的月光,他瞧見了男子的樣貌,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簡直是行走的骷髏,塌陷的臉龐毫無生機,無神的雙眼,呆滯地望著眼前的女子,僵硬木訥的口中,不斷流淌著濃濁的涎液。
吳常拚命地想要張嘴喊叫,可不管怎麽努力,聲音像是卡在了喉管裡,怎麽樣都發不出來。
正在他束手無策之際,一件更為詭秘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名女子突然停止了舞蹈,一個縱身跳入了那口米缸中,而那名男子卻無動於衷,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面無表情地鼓著掌。
這下變故,讓吳常內心的恐懼已經到達了頂點,他不斷咽著口水,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男子的一舉一動。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名男子緩緩放下了手臂,停止了拍手。時間在這一刻就像靜止了般,他緩緩向門口走去,在推開門的那刻,他轉過了頭,向吳常露出了一抹古怪之極的微笑,之後瘋癲地跑出了門。
“啊!”與此同時,吳常終於喊出了聲。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