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8月27日下午兩點左右,柳清波乘坐的汽車開進了學校大院。
學校座落在西安與鹹陽之間的三橋鎮,正在阿房宮磁石門遺址之上,佔地三百畝。
這是一座直屬總部的中級軍事學院,正軍級。學校領導少將7名,大校如雲,設有政治、軍事、後勤、通信光電、消防工程等數十個專業,可以授予博士、碩士、學士三種學位。在校學生近1800人,教職工1200余人。柳清波所在的系是4系,他被分配到七隊2班,主攻後勤專業。
宿舍和床鋪都是定位好的,貼有標簽。柳清波對號入座,放下背包,整理內務,忙活起來。他是班長第一個報到的,顧不上旅途的疲勞,又是拖地,又是擦玻璃,直至傍晚,沒有停過。他知道,此時他已不是排長,他是普通的學員,至少未來兩年,什麽活兒都要自己乾啦。
他很習慣,無怨無悔。
“柳清波,上海來的”,學員隊政委劉全孝,正在門外跟他說話打招呼呢:“那可是大城市啊”
政委個頭不高,中校軍銜,陝西當地人,做過院長秘書,當過宣傳處乾事,寫得一手好字,行、草、隸、篆,樣樣精通。顯然,是個文化。說話聲音不高不低,頗有穿透力:“我是政委,咱們認識一下吧”。說著,把手遞了過來。
“謝謝政委”,柳清波急忙上前,單手敬禮,雙手抓住,握了幾下。松開。
“柳清波眉清目秀的,在部隊是幹什麽的呀?”
“報告政委,我是汽車排長”
“噢,汽車兵,當過首長駕駛員吧”,政委就是政委,經多歷廣,一眼看穿。
“是的是的,不過那是幾年前了”。柳清波渾身都是謙虛,惹得政委笑了起來。顯然,政委是喜歡和他交流的。
“這兒沒有車開,咱們以後的任務,就是學習,好好乾”。政委的話如同夏日之風,不斷地吹到柳清波的心坎裡。
“謝謝政委”,其實這會兒,柳清波真的不知道政委劉全孝的名字,包括隊長張乘以。如果知道,自然會說:謝劉政委!因為,在這樣的學院裡,學員隊就是正團級,隊長政委多如雲集。
一個學員隊學員不過50人,就像是清華、複旦的一個班。
“走,吃飯去”,劉政委吆喝著,從七樓東頭走到西頭,當日報到的也就七八個了,多半是西藏、新疆、黑龍江等較遠地區的。他們一同下樓,往食堂走去。
後勤系食堂大若影院,每個隊劃定了就餐區域。七隊區域靠著東窗,甚是方便。
“明天發飯票,今天這頓飯,我請你們了”,劉政委的豪爽,很接地氣。同志們都不好意思,紛紛表示感謝。
“隨便叫菜,別愣著”,劉政委招呼大家,並分別坐在了一起。長長的橫條桌,每條足以坐30人。
牆上貼著標語:不要喧嘩、講究衛生、勤儉節約等。
“今晚無事,大家自由活動”,劉政委示意,可以各自離開了。於是,各自散去。
柳清波這才意識到,他,已經到了西安。
都六點多了,此時的西安,還是白天。
雖說都是北京時間,可西安與上海,有一個小時的時差。
再看校園,夕陽下,青磚綠瓦,煜煜生輝;樓房林立,全帶笑意;樹木參天,與高樓試比肩。
環形跑道,層層環繞;將軍小樓,彼此接連。
圖書館,形似雙飛燕;電影院,
紅黃旗幟迎風展....... 學校大門,高大,莊嚴;兩把利劍,刺向雲天.......
柳清波一路走過,盡收眼底,心情是愉悅之中,夾帶激動。
同學們有單飛的,也有三五成群的。清波知道,大家都是剛報到的。
“止步,不許外出”,正門向北,兩名哨兵的提醒,使清波回過神來:他是學員,他是軍校的學員。未經允許,是不能隨便外出的。
於是,返回宿舍。他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給父母寫信,給聶珠芳寫信。
710086,這是郵編。學校煞費苦心,都貼在黑板上了。
此時此刻,宿舍裡只有他一人,窗外的天空還是亮的,不用開燈,清波便提起筆來。
他,首先向父母報了個平安。
然後,就是他和聶珠芳的時間了……
珠芳你好,見字如面:
“剛到西安,難免有些陌生,這兒的土地似乎都是黃色的,如同磨碎了的金子......
“此時的校園,天,還是亮的。也許今晚,根本不用熄燈......
“車站一別,如同閃電,不是太快,而是——累傷雙眼瞧不見,兩處旋隔萬重山;
“一夜之間,千裡之外——欲見不能還欲見,何等牽掛天地間;
“火車之上,讀著你的信,百感交集,又浮想聯翩——人生何處知心酸,莫過征途人未還!
“此一別,你在東邊,我在西邊——書信可傳萬千言,不悟君顏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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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西安 8月27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