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波很快融入了新的環境,開啟了領兵與合作的新模式。
獨立排四個班,30余人,十余輛卡車,十余輛吉普車。排長宿舍的隔壁,就是值班室的,電話不斷的。這個排擔負了全團的兵員運輸與生活保障任務,包括團首長及司、政、後領導的指揮用車。
作為獨立排長,既領兵又管裝備,可謂得天獨厚。
柳清波沒有洋洋得意,相反,他做的謹慎。每一次派車,他都因地製宜,因事施策,量體裁衣,因人而異。
每周,他會選擇適當的時候跟車下連。過輪渡,入高橋;進靶場,探虹橋。
說起虹橋,那邊有師裡的司訓隊。柳清波也是那裡呆過的。如今,新年度的駕駛員正在訓練,有二團的一個班。柳清波打算去看看。
“送電影”,是他的通信員提醒了他。通信員叫任俊忠,1987年的兵,安徽無為人。俊忠個子不高,精明能乾;品行端正,為人友善;做事落落大方,很有親和力。年齡不大,由於“四平八穩”,機關上下親切地呼他為“老幹部”。
這時,“老幹部”望著排長,似乎試探他的反應。
“噢,怎麽個送法?”,顯然,清波知道“老幹部”是輕車熟路的。
“請政治處電影組一起去,派車即可,排長你帶隊”,“老幹部”也想出去走走。
“好啊,就這個星期五吧”。那時候,司訓隊業余文化生活相當匱乏,當二團的這個“送電影”的建議送達司訓隊時,很是受歡迎的。
星期五的下午,柳清波帶著電影組,早早地出發了,“小皮卡”是由“老幹部”駕駛的。
途經郊區的一條無名小路,車子油管漏油,刹車二腳不靈,差點撞到迎面開來的“拖拉機”上。
“向右”。柳清波提酲“老幹部”鎮靜,並輕拉了一把,接著扶穩。車子徑直向路旁僅有的幾棵“杯子一樣粗細”的柳樹壓了過去。
兩棵小柳樹倒伏在地,車子穩穩的停下。小小驚險的一幕,讓“老幹部”出了身冷汗。
“左側刹車泵漏油,失去真空,失去壓力,導致左後輪刹車失靈”。經查,這就是問題所在。此時,柳清波的司訓和駕駛經歷,又派上了用場。
“排長,怎麽辦?”電影組的小王也很著急。
“左側漏油,可以采取措施,臨時封堵;右側單泵製動,外加手製動配合,開慢點,應無問題”,清波很自信。
好在路已不遠,他們趕到的時候,司訓隊的戰士們都已經開始集合了。
晚上7點,電影準時放映。《郵緣》,那是郭凱敏和陳燕華主演的。看得新戰士們,樂翻了天。
司訓隊九班,班長沒有換。藏班長還是班長,而他帶的學員,如今己經是排長了。在新學員面前,每每提及此事,藏班長既榮幸、驕傲,又稍顯失落。
“班長您好!”,柳清波立正敬禮,尊重有加。
“清波、混得不錯”,老班長讚賞加鼓勵,說的起勁呢。
或許柳清波喜歡司訓這個地方,以致他也有過夢想:將來到這兒當連長。
柳清波喜歡下連隊,只要有雙車以上的任務,他是樂於帶隊的。
二團上下的人,都認識他。因為他好認,又是獨立的排。
瞧,每一次從車上推門而出的,不是別人,正在柳排長。動作麻利,笑容滿面,言談舉止,風度翩翩。
柳清波和他的戰友們,無疑是那個時代的幸運兒。
1988年10月,金秋時節,中國人民解放軍和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實行新的軍銜製。柳清波被授予少尉軍銜。
穿著新式禮服,扛著金色的“一杠一星”,好一個,軍中驕子,精神煥發;動靜有度,玉樹臨風。
授銜儀式後,他拍了張照片,寄回家鄉,也寄給了聶珠芳。
雖說他們同城工作,畢竟都在軍營裡。
聶珠芳是軍護,她是要上夜班的。“打個電話吧”,柳清波經常會這樣想,轉而是:“不行,值班電話不能隨便打,再說了,她身邊從來都是有人的”
他也想彎個道兒去看她,她就在那裡,不離不棄。可,那兒不是只有她自己。
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把心事放在心裡。他們共同堅守著這個秘密,身邊無人知曉。
眼看春節就要到了。今年的春節,柳清波說什麽都要在排裡過。這是他領銜排長的第一年,官兵一致,他鐵了心要和戰士們在一起吃“年飯”。
由於戰備所需,年三十這天,排裡約有一半的人在。
春節前注定也是獨立排最忙的時候,他們要滿足全團的用車需求。拉煤拉米、運豬送菜、接來送往、查勤查哨……
以致,柳清波沒有時間準備過年的物品。
“不著急,上海什麽都買的到”,排長氣定如山,忙個不停。戰士們也信,跟著打拚。
然而,柳清波想錯了。年三十晚上,往日繁華的四川北路商業街,此時只有一個小小的“百貨”店開門營業了。
柳清波帶著二個戰士,匆匆選了花生米、火腿腸、水果罐頭什麽的。貨架上似乎也只有這些了,好在還有酒。售貨員阿姨像是“看不懂”似的,遞了過來的:“當兵的不過年嗎”。
“這就是啊,買年貨嘛”
“啊?”售貨員阿姨一臉茫然,看那樣子,她也急著完成最後一單,回家吃年夜飯去了。
就在排長的宿舍裡,柳清波帶著眼前的戰士,開懷暢飲。居然,一個靖江藉的新兵,差點酩醉。
這時,叮鈴,叮鈴的電話聲響個不停。通信員跑去接聽。
“排長,找你的,是一個女的”
“啊?我來接”,清波猜出了是她。
聶珠芳,其實她早一個星期前就約過他, 要他上門去過年了:“媽媽是這麽說的,爸爸也同意了,小姨說非常歡迎你”。
這是聶珠芳第一次撥打這個電話:667420(那時候上海電話還是6位數),雖然她,早就知道。
“房間裡怎麽這麽吵?”聶珠芳從話筒裡分明聽出了柳清波的聲音。
“戰士們在過年呢”
“你還好嗎?”,想到柳清波一個人在上海,這樣過個年,聶珠芳的鼻子也是酸酸的。
“有戰友在,熱鬧”,柳清波似乎答非所問。
一陣短短的沉默之後,聶珠芳堅定且不容回絕地說了一句:“我去看你吧”。說罷,電話就掛了。
年三十的夜晚,公交沒有停駛。只是除了公交,已沒什麽車輛了。
大約一個小時左右,聶珠芳就到了。
戰士們有多少驚喜,清波就有多少感動?!
不過,那個時候,他們還是以戰友身份對外介紹的。可,會有誰傻傻的相信呢。
“我家在附近,正好今晚值夜班,順便看看柳排長”,聶珠芳顯然是說給戰士們聽的。
“好,排長開車送你去”,真有膽大一點的,哄了這句。
聶珠芳坐了一會兒,除了幾分微笑,其它十分安靜。她——
仿佛
在欣賞這兒的時空
又仿佛
在磕磨明日的憧憬
心中從未有過的怡然
隨著推開的窗口
向著甜愛路方向
揮灑飄融......
熄燈之前,柳清波真的開車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