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國慶節,班主任顧少言把他的電視機搬到了教室,讓他們看建國五十周年國慶閱兵,看著受閱部隊整齊劃一的步伐,高度嚴肅的表情,面向領袖的方向喊著嘹亮的口號,江心豪很激動。接下來大學生組成的群眾遊行隊伍,哭喊著感謝祖國和領袖,更讓他感動,不自覺地在心裡唱起讚歌。他興奮地寫道:
五十年的風雨歷程,多少坎坷展眼時過半百,國威軍威昂揚,華夏翻天覆地,五星紅旗是越來越鮮豔;風雨同舟,華夏明天會更美。因它有那麽多龍子龍孫,而且都那麽可愛。惟願祖國繁榮昌盛,國泰民安!感念您的篳路藍縷,深愛您的歲月河山!
寫完後,他仍沉浸在濃烈的愛國情緒中,又寫了一首詩: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無法磨滅的車轍
是沉重深刻的代名詞
一味忍讓到拍案而起
力挽狂瀾
終於回歸滄桑正道
中華龍開始奮起
十二億國人的共同夢想
在偌大的沙灘上匯聚
朵朵夢想浪花
激起的閃耀
將華夏點綴得絢爛輝煌
寄出一份夢想
輕輕投放
融匯在國慶歡樂的海洋
江心豪越來越關注國家大事了,滾動在骨子裡的血液使他越發的熱愛政治,做棟梁之材的目標已在他心裡生根發芽。每周一的升旗儀式也讓他格外激動,他看著革命先烈用鮮血染成的紅旗,聽著雄壯的《義勇軍進行曲》,他仿佛回到了激情燃燒的革命歲月。他要用行動表明他的愛國之心。他愛這五星紅旗,他要為它增光,為它奮鬥。
面對即將到來的二十一世紀,他激動不已,他感覺:祖國是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國家,經過三代領導人的培育,已取得了偉大成就,人民生活越來越富裕,越來越幸福。九十年代的祖國是快速發展的祖國,在這輝煌的年代裡,政府通過計劃生育,很好地解決了人口多的問題。
這年年底,班主任也讓他們在教室看了媽港回歸儀式直播,讓他感到了祖國的強大。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哼起了《歌唱祖國》這首歌。
看完後,已是深夜,教學樓裡黑乎乎的,江心豪和舍友董興亮一起回宿舍,他腦子裡回響著“我離開你太久了,母親!但是他們掠去的是我的肉體,你依然保管我內心的靈魂”的歌詞,興奮地談論著祖國的強大,忘了腳下的樓梯台階,一腳踏空,頓時感覺右腿的腳脖子崴了,他傷了腿的骨頭,疼得根本站不起來。
董興亮要背他去醫務室,關心道:“心豪,看來你腿摔得很嚴重啊。我趕快背你去醫務室吧!”
江心豪的腿鑽心地疼,根本不敢動,他忍著痛看著董興亮道:“興亮,我現在腿還很痛,不能動。過一會吧。”
董興亮扶住他,等他腿好點後,才背著他去醫務室。醫務室關著門,值班的女醫生正在睡覺,董興亮敲了很多次門才開。值班的女醫生睜著迷糊的眼,粗暴地給他做了簡單包扎。此後的半個月他一直處於瘸腿的狀態,也因此有了特殊的待遇:早晨不用跑操,讓他覺得腿受傷了也是件挺好的事情。
江心豪本就不愛參加集體活動,沒錢的他就像餓鬼一樣總想躲在沒人的地方。每天早晨的集體早操讓他很頭疼,早操排隊時,他都不敢站在隊伍裡,因為怕身上有味,他都是站得離同學遠遠的,跑步時又跑在最後面,盡量與其他同學拉開一段距離。
他整天怕見人,東躲西藏,可他能躲到哪裡呢。 他也害怕合唱和做課間操。合唱時,他還可以搖頭晃腦搞“假唱”,濫竽充數。可中午課間的廣播體操就沒有那麽容易作弊了,誰做的怎麽樣一目了然,而他總不能和其他同學的動作做得一致,這受到了帶操老師的多次批評。
坐在教室裡,他也使勁並著腿,生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傳出來。他不敢站起來,也輕易不敢去上廁所,去食堂吃飯時,都是看著快沒人時,才飛快走出去。他心裡想:“這種像鬼一樣躲躲藏藏的行屍走肉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夠結束呢?”他在周末出去打工時,找過澡堂,可學校周邊根本沒有澡堂,城東倒是有一家,可洗一次要花十元,他們這裡的大部分人在冬天根本沒有洗澡的習慣。
其實,班上的大部分同學,冬天也很少洗澡,一次顧少言老師推開門要上課,還被教室裡的空氣給熏回去了,他在外面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才又進到教室裡,皺著眉頭歎道:“哎呀,咱們教室裡人多,可真臭啊,腳丫子味、飯味、頭油味、汗臭味.......這簡直比廁所還有味道啊!大家聞不到嗎?”
“老師,我們聞不到啊,哪有這麽臭?”大家笑嘻嘻地齊聲答道。
“那是大家習慣了,嗅覺不靈敏了,‘入鮑魚之肆,久聞而不知其臭!’這麽冷的天氣,咱們也不能打開窗戶吹吹,就只能先忍著......”顧少言笑道。
“我們沒有忍啊,還覺得教室裡香呢!”大家笑著答道......
入學已經快半年了,他們是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很多同學第一次離家這麽遠,難免有思鄉之情。顧少言看他們有時上晚自習情緒不高,班會上就給他們放純音樂《故鄉的原風景》,安慰他們不要想家:“啊那個,其實咱們呀,不要那麽想家,長大了你們也總要離開家的,習慣就好了,那個,我給大家唱首歌緩解一下氣氛吧……我的老父親我最疼愛的人……啊啊這個人就是娘……”然後全班響起了吸鼻涕的聲音。
聽著全班的哭聲,顧少言又給大家發糖,說吃甜的東西就不會想家了。這讓同學們哭得更厲害了。在這種氣氛下,江心豪也抽泣起來,在日記本上胡亂寫道:“思家,我思家。我思回家找母親,找妹妹玩,永不分離。娘啊,我什麽也不要,只要永遠生活在您幸福的懷抱中。看不盡,白發滿頭,人去情不盡,月明待照幾時還?窗前油燈小屋黑,村外路口日日等,朝朝飯葉為兒留,數不盡的日頭,數不盡的月,慈母在家獨自過,夜夜夢兒歸,日日望村頭,日已去,月已升,慈母擦淚喊兒歸,怕兒衣短怕兒寒,度日如年。兒寒乎?欲食乎?日盼夜盼天天盼,家中飯菜已備好,隻待兒回訴悲歡。秋風已盡人亦老,可憐白髮根根生。想兒,度日如年,甘情願,兒吃麵娘吃乾,有誰可知?難下咽。盼兒長大,何時?盼兒睡不著,夢手挽兒還。樹口外,古道邊,古今幾人懂母站。兒哭母更痛,兒樂比蜜甜,頓頓盼兒飽,冬冬怕兒寒。愛情乃私義,母愛永勝天。思家思母親,寒風吹面心亦冷,黃昏琴聲終無眠。”寫完,他仍沉浸在想家的情緒中,又作了一首《思念故鄉》的詩:
生活像是一張網
兜住你的繾綣思念
走過四季風霜各個地方
故鄉的樣子在心裡
清晰模糊模糊清晰
這麽近又那麽遠
那彎曲的青石板路
是我童年時的追逐
提著籃子采摘些許槐花
清香融入米粒
那是母親的味道
投射心底令人沉醉
故鄉是兒時的專屬
如今也只能憑記憶裝進夢裡
再哼一首小曲為她作伴
不經意的抬頭一瞥
借皎潔的月光
將我的思想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