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下妹妹一個月後,妹妹整天哭,弄得外公一家很厭煩,尤其是小姨秦小月,她前幾天剛上完初二,外公讓她退學了,她就整天在家唉聲歎氣,一次吃飯時還把桌子掀了,說道:“大姐,天這麽熱,能不能別讓她哭了,整天哭,哭什麽,哭得我心煩,就不能消停點?真的好吵!老話早就講了,夏天出生的孩子長得太旺太高,對父母不利!你還在夏天生孩子!”母親也不願意天天看臉色,領著他們回了家。
當父親看見母親帶回來個女兒後,破口大罵,在家裡摔碗砸鍋,在他眼裡生兒子是浪費糧食,生女孩更是完全沒有一點用處,只能白白浪費空氣!村裡的其他人家如果得知懷的是女孩,早就去墮胎了。僥幸生下來的女孩不是被送掉,就是身上被..........
江心豪知道,他們村有個女的是村支書的親戚,一連生了三個女孩,又流產了好幾個女孩,還是沒生出男孩,很著急,就請了法師。法師告訴他們:“陰間來投胎的男孩是有名額的,女孩佔了名額,男孩就無法投胎,只有把女孩‘送’掉,她的靈魂才能為家裡招來男胎,即為‘招弟’”,並告訴他們一個借命的方法——扎針。他們就在不到一歲的小女兒身上......
這樣之後,他們對外宣稱小女兒是得病死的,終於在今年生出兒子來了,還沒生之時算命的就說肯定是個兒子。生下後,果然是個兒子,她婆婆很興奮地在街上大張旗鼓的宣揚:“看看,我兒子真不容易。。。。。。”
這也怪不得村子裡的人那麽做,因為在農村沒有男孩就會受人欺負,農活等重體力活也需要男人去幹。誰讓他們村窮呢!農業生產到現在仍沒有實現機械化,村民還要承受著沉重的體力勞動。
後來,父親因為害怕被結扎偷偷地跑了,鄉上計生辦抓不到他父親就強迫他母親去上環,他母親也不願意,說怕疼,最後鄉計生辦的柳小七和村婦女主任黨春芝直接帶了一夥人來他家裡,厲聲斥道:“......”
柳小七和黨春芝斥責完,指揮帶來的人把他家的家具、糧食和羊全抬走了,他妹妹也被強行帶走了,計生辦的拿妹妹威脅他母親,讓她上交四百元的社會撫養費後才會把妹妹還回來。他母親擔心妹妹受委屈,火急火燎地湊了四百元錢去鄉上給柳小七送去,才把妹妹帶了回來。但去給妹妹上戶口時,派出所工作人員...........
至今,江心豪父親提起這五百元錢,都破口大罵他母親和妹妹,甚至對他們拳打腳踢,有時候打得發了瘋了,停不下來了,他也不敢像小時候那樣磕頭阻攔,只是一邊心疼母親和妹妹,一邊咒罵自己無用,憤恨父親的毒辣。
江心豪是家裡的老大,又是男孩,所以,母親故意給他多留學習的時間而不讓他下地去幹活,平常母親更不讓他燒水做飯,寧願讓妹妹做,連和妹妹去井口用扁擔抬水都不讓,母親通常的話就是“男主外,女主內。一個男孩子鑽廚房,讓人家笑話!”因而也算是他的一種特殊待遇吧!
江心豪實際上不想要這種特殊待遇,他記得妹妹半歲時,母親抱著妹妹出去逛街,碰到鄰居黨珠彩,黨珠彩建議道:“你家老大小名叫木生,你家閨女叫花生吧。”她還建議母親用紅布縫在衣服上或在奶水上塗辣椒粉,讓妹妹戒奶,可母親沒聽,沒讓妹妹叫“花生”,讓妹妹叫了“妮狗”,硬是讓妹妹喝奶喝到將近兩歲。等妹妹戒了奶,
可以爬時,他母親去他外婆家借了點錢,買了一些奶粉,衝奶粉給他妹妹喝。 他就趁著母親出去,妹妹在床上爬啊爬時,偷著喝妹妹奶瓶裡的奶粉,母親回來,問道:“哎,衝的奶粉怎麽少了這麽多?”
他紅著臉答道:“我給妹妹喝了。”
母親笑道:“你妹妹這麽能喝,下次我就衝兩瓶吧!”
江心豪就繼續一邊看著妹妹爬,一邊偷喝妹妹的奶粉。妹妹爬了一段時間後,可以站立了,母親要去幹農活,就讓他扶著妹妹學站,他就一邊扶著妹妹學站,一邊繼續喝妹妹的奶粉。母親回來後,妹妹餓得哇哇哭,母親泡了地瓜煎餅,喂給她,她不想吃,瞪著奶瓶繼續哭。母親給她衝了奶粉後,才不哭了。待到妹妹長到五六歲時,需要去村裡老婆婆那裡扎耳洞,母親都沒舍得讓她去扎。
不知為什麽等妹妹懂事了,母親反而受了村裡人的影響,有點重男輕女,可能是終於順從了世俗觀念吧。
江心豪的父親倒是沒有重男輕女,可他是什麽都不重!他隻重視自己,喜歡自由瞎逛,他覺得結婚是捆住了自己,不能自由地吃飯、睡覺。他看見自己的孩子也是滿心的氣憤,覺得如果沒有這兩個累贅的話,自己會更自由更開心。他還是覺得自己的母親,也就是江心豪的奶奶魏子珍,是對自己最好的人,而娶來的媳婦是想害自己的災星。不僅娶來了個災星,這個災星還生了兩個災星,這三個災星和他搶糧食吃,害的他時常吃不飽。因此,他感覺結婚後真是不自在了。他把自己當成了弱者,就把怒氣發泄到比他更弱的孩子身上。他是不把這一家子當人看的,非打即罵,傾盡全力地發泄自己的惱怒和憤恨,就像一抹定時炸彈一樣,隨時都會爆發。
他想讓他們兄妹兩個做什麽必須立馬就去,慢一點就會招來一通謾罵:“他媽的養你們有什麽用,廢物!”尤其喝完酒以後更是出奇地發脾氣,在家裡面砸東西,鍋碗瓢盆一頓亂砸,對他們兄妹,對他母親又打又罵,那哀嚎聲整條街都聽得見,但是街坊鄰居都不敢前去製止,生怕打到自己。那時,父親呆滯的目光中有刺骨的寒意。仿佛他們不是一家人,他們是他的累贅一樣,這使得江心豪愈加不願搭理父親了。“什麽時候才能長大,才能離開這個家?再也不用見父親!”他總是默默地想著。而這也更使他不願回家的一個因素吧,回家純屬是想念母親,想念妹妹,擔心她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