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周末,他家在蚩氓大山的深處,離鄉上有十裡路左右,因為翻山越嶺路很不好走,所以就顯得更遠了。上初三之前,江心豪都是步行著回家,一邊走,一邊孤獨地自言自語。從上初三後,母親去外婆家給他借了輛自行車,與其說借倒不如說是要更妥帖些,因為借了來,就再也沒有還過,江心豪這才每天和同村的江文明一起騎車回家。
說起江文明,江心豪其實和他有點親戚關系。因為江文明的爺爺江有孝和江心豪的爺爺江有德是兄弟關系。雖然江心豪和江文明有親戚關系,但在農村別說隔三代,就是隔一代也不會多麽親近,因此江心豪對江文明並沒有多少親近感。
江文明長得..........模樣清秀,只是學習成績一塌糊塗。他家在他們村算比較富裕。他花錢大手大腳,每天騎著一輛鋥亮的自行車,笑嘻嘻唱著自己兒歌:“太陽當頭照.....”
江心豪本不想和這樣的男孩一起走路,他們班主任侯良彥在班會上早就說過:“........”
江心豪害怕這樣的男孩。記得小學三年級中午快放學的時候,班裡一名女孩把江文明的削筆刀弄壞了,江文明非得讓她賠,他過去勸江文明別讓她賠了,江文明不聽,堅持讓她賠,還讓她站在桌子上不能動,之後江文明回家吃飯,讓他看著那名女孩。他等到江文明走後,自作主張讓那位女孩回家吃飯了。
待到中午回家吃完飯,下午回到學校,上完三節勞動課後,他滿頭大汗,剛擦完汗準備回家,卻被江文明攔下,.........神秘地說道:“跑什麽嘛...........”
隻用了幾秒時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暗了下來,緊接著就是耳朵嗡嗡響,但聽不見任何聲音,然後他隨著鈴聲不斷地飛,有一種與世隔絕的安寧感受,美妙而平靜,心中也是特別安詳。沒有痛苦,極度放松。自由自在,沒有拘束,一切都那麽美好。他正享受這種美妙感覺,突然撞在一個山頭上,頭很痛,臉好像也刮破了皮。
他忍著頭痛,猛地睜開眼,看到天空白雲朵朵,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躺在地上,臉火辣辣地痛,再一看,江文明他們正圍著自己,江文明嘻嘻哈哈地告訴他。。。。。。。,……
後來聽他們說,他才明白,這叫...
江心豪的母親不知道他被江文明欺負過,她怕的是他一個人走路再遇到危險。江心豪不想順從母親的意思,但想起俗語講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就勉強聽從了。
剛開始,他騎車技術不行,崎嶇的山路加上上下下的陡坡,讓他很是費勁,總是落在江文明後面。要不是為了找個伴,江文明肯定不願和他一起走。後來騎的時間久了,次數多了,他的車技也越來越好了......
這次放學後,江心豪又去隔壁初三·三班找江文明一起回家。
“文明,我們走吧,我準備好了。”江心豪笑著說道。
“心豪,我不能跟你一塊了。”江文明不好意思地說道,但隱隱感覺他臉上有種莫名的笑意。
“為什麽?這周末你不家去嗎?”江心豪不解地問道。
“家去啊!”江文明將他拉到一邊,眨著眼睛悄聲道。
“我今天晚上先去鄉上一個親戚家,明天再家去。”江文明講完,抖了抖白色的羽絨服。
“怪道你今天穿得這麽好,那我回去給你父母講下。”江心豪說道。
“那你自己家去?要不,你去找孫蕙蘭和她一起走?”江文明似笑非笑道。
“不,我才不和女孩一塊走哩!”江心豪嘟著嘴,決絕道。
“行行行,那你注意點!別跑丟了啊。我可要急著走了,親戚還等著我呢”江文明笑道。
“放心吧!你快去吧。我沒那麽笨。”江心豪朝他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心豪心想自己就是孤獨的命。他也想去找同村的孫蕙蘭一塊走,但總覺得和女生一塊走不好意思。
孫蕙蘭,江心豪他們村的一個女生,人長得矮矮瘦瘦,眼睛很小。在隔壁的一班上,和江心豪小學就在一個班,而且是同桌。那時候山區的小學,條件是非常艱苦的,一個長條桌,兩張凳子,每個長條桌並排坐兩個學生,二年級時江心豪和孫蕙蘭正巧被分在一個桌上。由於江心豪不大愛講話,都是孫蕙蘭主動找江心豪說,孫蕙蘭平時都是沉默的,但見到他總是主動開口,嘰嘰喳喳的。而且,孫蕙蘭的母親秦小萍是江心豪母親娘家村上的,又是村上小學的老師,家境比江心豪家要好一點,所以,孫蕙蘭小時候有好吃的,都會給江心豪偷偷地帶一點。
上小學時,江心豪沒錢買書本,就和她看同一本書。放假時,沒人與江心豪玩,孫蕙蘭就去找他玩,兩人折來竹竿當馬騎............
有一次,他們邊唱著村裡老人教的兒歌,邊搭腿跳著玩,玩累了,便跑到村外的柴草堆上聊天,聊著聊著,孫蕙蘭提議看誰會講順口溜。
孫蕙蘭說完,先講了個:“苦山小學,星光燦爛,進去一看.........”
他抓耳饒腮一陣,也想到一個,隨口說道:“今天禮拜四,小明去考試,.........”
孫蕙蘭想了想,接道:“小明的爸爸是科學家........”
他想了想,接道:“小妹小妹別生氣........”
孫蕙蘭接道:“.....”
說著說著孫蕙蘭突然臉紅得像秋天的櫻桃.....
..............
後來因為年紀慢慢大了,倆人才不再一起玩了。雖然不再一起玩了,但孫蕙蘭有時還會從後面捂住他的眼睛,讓他猜是誰,仍時常給他帶一些煮熟的紅薯、炒熟的花生米等好吃的。
那是小學升上初中以後的初一,孫蕙蘭的一班與江心豪的二班僅一牆之隔。剛開學時,孫蕙蘭經常找江心豪講話,她把江心豪叫到走廊上,低著頭問他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你最近怎麽樣啊?”
“周末,咱們一塊家去吧?”
“你們班上的女孩好看嗎?你同桌是男生是女生啊?”
“你怎麽不像小時候那樣和我講話了?是不是討厭我啦?我給你唱《同桌的你》吧?”
面對這些問話,江心豪總是沉默著。他似乎總是不太高興,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有同學經過時,他會把頭低得更低,很害怕被人誤會他在和孫蕙蘭談戀愛。江心豪本就是一個不愛講話的孩子,尤其是和女孩子更是一見面就臉紅。他總是克服不了自己的這個缺點。
孫蕙蘭上初一時還是個乾乾瘦瘦的女孩子,皮膚稍有些黑,總之是不算漂亮。可是一直以來她對江心豪是有那麽些意思的。
記得初一的秋分的那天下午,江心豪因為沒錢買作業本,被數學老師郭星岩攆到外面罰站,江心豪就在一班和二班的中間過道上站著,臨下課時,郭星岩又對江心豪進行了訓斥:“沒作業本,..........!”
“老師,我沒錢買。”江心豪唯唯諾諾地答道。
“.........你沒錢買,我應該給你買嗎?別人怎麽有錢買!”郭星岩瞪著通紅的眼睛惡狠狠教訓著道。
“我...我...”江心豪想繼續解釋,但被郭星岩打斷。
“我...我什麽我,一個作業本才幾毛錢,給你家長要去,下節課再買不來,你也別上學了!”郭星岩訓完,擺擺手讓他進了教室。
這一幕,被孫蕙蘭正好看到。待下課後,江心豪正趴在桌子上憂心忡忡地考慮著怎麽辦時,聽見有人叫他。
“江心豪,外面有人找!”有位同學在教室門口大聲喊道,“誰找我呢?”江心豪狐疑地從座位上起來,低著頭走出教室。
“你找我有什麽事?”江心豪抬頭見是孫蕙蘭便怏怏地問道。
“給你這幾個本子,我買的多啦!”孫蕙蘭說著將本子遞到江心豪手中。
“我...我可沒錢給你...要不,我先欠著你,有錢了給你?”江心豪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用你還,你用吧!”孫蕙蘭的臉微微泛紅。
“那為什麽?”江心豪小聲問道。
“不為什麽!讓你用你就用唄”孫蕙蘭把本子塞進他懷裡後,竟然害羞著扭頭快速地跑回了教室。
江心豪拿著幾個本子,心裡很是高興,也非常感謝孫蕙蘭的好心,解救了他被趕出教室的窘迫局面。想著,他便樂著回了教室。當江心豪回到教室打開本子時,竟然從本子裡掉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首名為《青梅竹馬》的詩:
石頭剪刀布
你總是輸了就開始耍賴
撒嬌要我重來一次
蜻蜓蝴蝶飛
你總是追著追著掉進泥潭裡
哭著向我要棉花糖
你看那一起種下的花兒已開放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你看那曾經搖曳的秋千還在搖晃
你什麽時候才能闖進我的
成為我的
你看那池塘又開起了荷花
你什麽時候才能牽起我的手
成為我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