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這麽說的?而且還拒絕見你?好,好極了!”
老成雄蜂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忍不住踱來踱去。
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女王忍不住問:“他們的態度並不友好,有什麽可以高興的?”
“我想,我找到了一個可能最終解決問題的方案,但是現在還不好下結論。”
有雄蜂道:“說出來分享一下怎麽樣?”
“沒問題,但是我有個條件,聽完我的話之後,所有在場的各位,千萬不要做出任何出格舉動,也不要向任何蜂提起此事,時機遠遠沒有成熟。”
“你說吧,我們會保守秘密的。”
“夜晚是可怕的,所有蜂類都一樣,無法離巢。那兩隻可怕的黑色殺手蜂也是如此,白晝出擊,夜晚歸巢,和我們一樣。但是,這其中有個時間差。”
“什麽時間差?”
“我們的歸巢時間最晚至月上中天,而他們要早得多,月亮初升就已經歸巢。這中間差了大約兩個小時。”
雄蜂們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更大的體型,更凶猛的作戰能力使得他們的消耗也同樣巨大,睡得早,起得晚。這種不同,將來我們完全可以拿來做做文章。”
有雄蜂問道:“您的意思是,利用傍晚的機會乾掉他們?”
“你這是典型的自殺行為。”
“為什麽?既然發現了對方的弱點,為什麽不動手呢?”
“這只是一種可能性。他們剛剛換了環境,還不完全習慣,生活規律可能會有變化,對我們一定也抱有戒心。據工蜂報告說,那隻雄蜂非常警惕,夜間強撐著外出巡邏,直到天亮,現在下手,不是正送到他們嘴裡去嗎?”
“您說得對。”
“而且現在下手並不明智。他們現在可是最厲害的打手。離冬天到來還有一個多月,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找到更多的蜜源,進一步擴大領地。有他們在,暫時不必擔心安全問題,全力擴張!甚至,有些原先碰不得的家夥,也可以試著碰一碰?”
眾蜂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或許在兩強的較量中,我們會失去一個敵人?
“那麽再說說我發現的第二件事,這是兩隻離群的孤蜂,一隻女王,一隻雄蜂,雖然原因並不清楚,但毫無疑問是蜂巢鬥爭的失敗者,它們原有的蜂巢,在它們離群的時候,就已經變成敵人了,所以,它們注定不可能得到任何後援!”
有的蜂插嘴:“但是對我們來說,它們原先的蜂巢才是更可怕的敵人吧?”
老成雄蜂呵呵笑道:“它們敢在我們附近住下,這不正好說明,我們這裡是安全的嗎?”
眾蜂紛紛點頭。
“我斷定那隻女王已經失去了築巢和生育的能力,否則,在這種安全的環境裡,在離冬天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裡,女王不可能不築巢的!如果她動作足夠快,甚至可以等第一波卵孵化!”
女王問道:“那麽,在您看來,我們下一步該怎麽做呢?”
“我們同樣掌握著置它們於死地的可能性,自輕自賤和自暴自棄都是無用的情緒,全力以赴滿足它們對蜂蜜甚至少量王漿的需求,以此來換取更安全、更大的統治區域,等待雙方實力對比逆轉的那一天!另外,必須進一步加強對它們的觀察,徹底摸清它們的行動規律,以備不測。至於陛下您,就辛苦辛苦,多培養一些工蜂出來吧!”
於是,雙方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掠食者和食物相安無事。 半個月的時間倏忽而過,大家相安無事。
小蜂的秘密偵查繼續進行,黑色殺手蜂中的雄蜂連續巡邏了三夜,從第四夜開始不再外出,似乎確認了這裡是絕對安全區域。從第四天起,那隻女王蜂也懶惰起來,大白天也很少外出,只是和雄蜂一起安心享用蜂蜜,當起寄生蟲來。
“哼哼,走著瞧吧。”望著兩隻殺手蜂棲身的樹洞,不止一隻小蜂這樣冷笑。
“它們現在一定在想,‘走著瞧吧’!你信不信?”
夜幕降臨,繁星點點,康德趴在洞口,眯著眼睛往外瞧,他已經很適應夜間環境了。只要保證整體睡眠時間,即使在晚上也可以很精神。
一旁的伊芙卻沒有這個本事,哈欠連天:“啊……好困,康德,我還要堅持多久,我想睡覺……”
“再堅持十分鍾,你可是不一樣的女王啊,我能做到的事,你也能做到!真的,相信我,沒有那麽難,白天睡和晚上睡其實是一樣的——喂,喂!”
“啊!”剛剛迷糊過去的伊芙被康德一搖,一下子驚醒,“怎麽了?啊……拜托,讓我睡吧……”
“不行,來,喝口王漿,提提神!”
“這個可以……啊,好喝。說吧,幹什麽?”
康德盯了她半天,問:“婚飛之後,你一次能產多少卵?”
伊芙不高興了:“要你管!”
“不,我不是無聊的家夥,黑獄森林以外會怎麽樣,誰也不知道。如果有太多的卵,我們恐怕照顧不過來……”
“無聊的家夥!”伊芙氣鼓鼓地瞪著他,“不要你管,我自己就夠了!你是一隻雄蜂,操這麽多心幹嘛?”
“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麽!從築巢開始,產卵、禦敵、覓食、清掃……全都是我的活兒,那是我的職責,我高興,要你管,要你管!”
“我只是覺得你會累……”
“那怎麽辦?你幫我產卵?”
“呃,好吧,我不問了。”
伊芙偷眼看著康德,過了一會,她低聲道:“第一次大概有100枚左右吧,以後一次比一次多。如果少一點,70枚左右會輕松一些,但是影響蜂巢實力,要是50枚以下,蜂巢很可能就保不住了……只能從頭積累聖命素,重新開始……可是失去的生命、浪費的時間再也回不來了。”
說著說著,她不由黯然神傷。
康德輕輕拍拍她的後背,她把康德的手拂開:“卵孵化得很快,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新的處女王就成長了,然後就是戰鬥、產卵、戰鬥、產卵……一直到死。我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可是沒辦法,一切為了族群……你幹什麽!”
康德厚著臉皮擠過來:“抱抱。”
“討厭, 我不要在這裡——唔唔唔!”
缺少作戰經驗的女王怎麽是康德這種老油條的對手,幾下就被壓製得服服帖帖,動彈不得。
伊芙使勁掙扎了幾下,鑽不出來,又羞又氣:“放手,再不放我打你哦!”
康德低聲道:“我改變主意了,我們不築巢了。”
伊芙楞了一下:“不築巢?那怎麽可以?”
“怎麽不可以?不築巢就可以不產卵,我聽說不產卵的女王活得更久。放心,我不會和你婚飛的。”
伊芙傻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半晌,道:“可是,你如果老是不婚飛,很快也會死掉的!”
“有時候我想,納霍爾那呆瓜說得對,黑獄噬魂蜂雄蜂的全部使命,就是殺殺殺和啪啪啪,蜂巢也是這麽做的。雄蜂如果老是不婚飛,蜂巢就不會分給它足夠的命素,讓它迅速衰老,年老體弱,成了無用的廢物,趕出蜂巢,自生自滅,或者死於戰場。和你不得不產卵把自己拖累死一樣,這就是雄蜂的宿命——但是我不同。”
“你哪裡不同了?”
“我有一隻不產卵的處女王,專門給我提供命素和聖命素,伊芙,我們就這樣一起,不築巢也不產卵,不要想什麽族群,為自己好好活下去!”
伊芙趴在他胸口,嗚嗚地哭了。
康德沒有哭,處女王和女王的事情他都知道,那顆吸收掉的蜂魂球告訴了他一切。
他隻想知道伊芙的心情。
在無限的循環中掙扎,絕望地重複先代的命運,難道這就是我們的宿命?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