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大人您好,我是卡米拉·卡德萊茨,不知道您現在有空嗎?”
卡米拉站在康德面前,心頭一顫。
這是第一次見到真的康德,真人!不是魔法影像!
他身材可真好,即使穿著厚厚的鎧甲,也不會顯得臃腫,黑色的戰甲配合赤紅的披風,更顯出勃勃英氣;斜挑的劍眉,星辰般的眼眸,堅毅的面龐……
這種類型的男人,我不討厭!
比起多梅尼科家的那個蔫頭巴腦唯唯諾諾的現世活寶,他好太多了——他帶著刀槍?這是要幹什麽去?
康德朝眼前還在微微喘粗氣的銀發少女頷首致意:“很榮幸見到您,卡米拉小姐,我現在有點忙,可能無法接待您,有什麽事?”
“聽說您在大批收購糧食,開價也很大方,我手頭正好有一批大約五千升的新小麥。不知道您願不願意成就這筆好買賣呢?”
康德喜上眉梢:“我代表摩西角人感謝您的支持。詳情您可以和我的財務官馬爾薩先生細談。不過現在,我必須走了。潮汐不等人,實在抱歉。”
“潮汐?”卡米拉一頭霧水。
“我要趁潮汐還未達到最高峰時,夜間行船前往多梅尼科公爵治下的丹瑞貝希郡,去逮捕一名背叛我的領民。”
這句話信息量略大,卡米拉吃驚之後,迅速捋了一下思路。
第一,康德要夜間行船,夜間行船!摩西角去丹瑞貝希郡的海路雖然不像北方和西北方那樣洪濤接天,但是夜間的浪頭同樣不容小覷,稍有不慎,船毀人亡。
第二,作為一個有自己封地的伯爵,要貿然離開領地進入另一名領主的領地,去“逮捕”背叛者,這同樣是件冒險的事,既然背叛者敢於藏匿於丹瑞貝希郡,和當地的某些勢力必定會有聯系,一旦行動不順利,你怎麽辦?在別人領地上大打出手嗎?
或許對方正等著你犯下這種低級的政治錯誤,然後是一場局部衝突,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你的領地將被正式吞並——因為是你主動挑釁所以連申訴都沒資格,你將作為王國史上最短命領主而名垂青史。
啊,難道我的感覺錯了嗎?眼前這家夥只有模樣順眼而已?
一名壯碩的少年仆從探頭進來:“主人,德雷克的船準備好了!”
康德起身:“好,出發。卡米拉小姐,財務室在劍鋒燈塔的第二層,請。”
鬼使神差地,卡米拉突然冒出一句:“我可以一起去嗎?”
天哪,我瘋了嗎,夜間行船多危險!
可是,這個男人看起來十分可靠的樣子,或許,他對一切都成竹在胸?
“您瘋了嗎?”
“您瘋了嗎?”卡米拉急切地叫喊,“您知道這樣做可能引發的後果嗎?”
“您知道不這樣做的後果嗎?作為領主,遭受背叛居然無動於衷,別人會怎麽說?‘看哪,康德那個笨蛋,連背叛都能容忍,還有什麽不能容忍的’,小姐,如果我沒有查清事實,沒有一個通盤的考慮,就絕對不會這麽做。”
“您熟悉丹瑞貝希郡嗎?”
“不熟悉。”
“哪裡比這邊繁華得多——我是說複雜得多,第一次去到哪裡的您要如何提高緝拿叛逆的效率呢?”
康德沉默了片刻,問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您為何要這麽做?須知我不願承擔破壞與貴商會關系的風險。”
卡米拉一下來了精神,話題進行到這一步,總算到了她熟悉的地盤了。
女孩羞澀地微微偏開頭,避開男性堅毅剛強又微微有一點猶疑的目光,順便用纖細的手指輕輕纏繞著自己垂下來的發絲。
被擾動的銀發在精致的面頰上造成了和諧的光影擾動,這不經意的小環境改變可以為她增加一點“女孩有心事但難以啟齒,正在反覆思量”的效果。
當然,羞澀可以,成了矯揉造作就適得其反了,小把戲玩太久會崩。
“那個……我可以拒絕回答嗎?”
男性的目光多了一分狐疑,繼而被坦然取代。康德居然一點頭:“好。”
怎麽會?他的眼睛裡居然只是遲疑,沒別的?
既沒有追問,也沒有過多花費時間去思考,就這麽同意了?
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還是說,這家夥是個苦修士?或者,生理冷淡的白癡?
挫敗感令卡米拉暗暗咬牙,但是馬上,豪情壯志油然而生。
我要征服這個男人!
況且,如果此刻離開,那麽除了送掉五千升糧食,增加一點好感之外沒有別的好處,甚至可能對我的動機產生懷疑;如果緊緊地跟著他,風險是有的,可是一旦成功,就極有可能獲得他的信任,為下一步計劃打開局面。
這個險,只有我卡米拉敢冒!
卡米拉毫不在意自己精心打理過的秀發造型, 它們已經完成了這個階段的使命,她痛快地解下發帶,把長長的銀發在腦後扎成馬尾,緊跟著康德的腳步。
“小姐身手矯健。”
“多謝伯爵大人誇獎,我啊曾經和父親一起抵禦過海盜呢——在丹瑞貝希的時候。”
“想來那一定是精彩的故事——這次行動沒有那麽危險,我們趁夜踏浪而去,天亮前料理乾淨,凌晨三到四點,借洋流與風向之力回來,會比較顛簸。”
“人家也算是海邊長大的女孩子啦,不會輸給海浪——”卡米拉話沒說完就被嚇傻了。
她看到了康德的船,不,舢板。
舢板?
瘋了?
舢板是最小的、結構最簡單的木板船,連個甲板都沒有,雙腳和冰冷的海水就差一層木板!
舢板一般坐兩三個人,軍用突擊舢板可以坐十個。但是,要坐這種一個浪頭過來就會底朝天的家夥去挑戰摩西角的夜裡的風暴和巨浪?
康德似乎看出了她內心的慌張:“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走吧!”
“不行!”
遠遠迎上來的光頭巨漢一口否決:“伯爵大人,如果只是我們兩個,可以保證您的安全,但如果加上這位小姐就難說了,而且,增加一個人,不確定性就更大了。”
康德在巨漢耳邊嘀咕幾句。巨漢雖然面帶猶豫,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兩位,上船之後,無論遇到什麽事,必須聽我安排。”
康德與卡米拉一起點頭。
“好,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