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秋時節,天氣溫燥。
結束了剛剛那場鬧劇,聽書的客人也漸漸離去。
抬頭看著西斜的太陽,江逸不禁感到舌乾口燥,苦笑著起身,慢悠悠地朝酒館內走去,空位一坐。剛理好衣擺,小二已經端著茶水過來了。
“咦,江先生!”小二見著江逸,不禁露出微笑來。
“劉小兄弟。”見著來人,江逸也笑著招呼。
劉生連忙將茶水放下,熱情道:“想不到先生還記得小人姓名,實在榮幸。”
“哪裡,是我該多謝你這些天的關照啊!”
江逸連忙搖頭,誠懇道。
這劉生是“一壺天”的夥計,在自己住進這兒後,劉生對自己可是多加照顧,各種小事上考慮的十分周全。雖然可能是掌櫃叮囑了這些,這份情也是應該感謝的。
“哈哈哈!還不是先生說書說的好,我從小就喜歡聽這些。再說了,我這那算得上關照,都是不足道的小事!”劉生樸實地笑著,話語中全是對江逸的恭敬。
“今天做了蓮子湯,要不給先生上一碗。這蓮子湯最合適這天喝!”
“不了不了。”江逸搖頭,“喝些茶水就好,待會就上樓歇息,養著精神等晚上逛逛。”
“那好。我們這天門鎮晚上也熱鬧,先生喝著,小人先去招呼其他客官。”
“麻煩你了。”
江逸看著夥計離去,便端起杯盞,慢慢地喝茶。
茶盡,登樓,合上房門便是休息。
這裡有人會問,酒樓裡還有著食客,觥籌交錯,喧嘩熱鬧,怎地能睡著?
原是“一壺天”當初修建之時,用的木材便是實木,屋內家具用的也是松木,色澤柔和、又可吸音減噪,為的就是舒適。
為了這酒館,掌櫃可謂是下了一番心思。
……
黃昏之際,夕陽西下,萬物朦朧。
江逸剛從酒館出門,迎面便是一陣涼爽的輕風,江逸隻覺神清氣爽、渾身上下都是一股子慵懶閑適的氣息。
他一路上走走停停,隨意地看著路旁還未收攤的小販和駐足的行人交談。
攤位上大多賣著剛采摘不久的果子:大棗、山楂、柿子樣樣都有。飽滿的形狀,鮮亮的色澤,還有彌漫在空氣中,各種果香混合在一起、甘甜淳厚的氣味。沒吃到嘴裡,就讓人口齒生津。
這些倒不是吹捧,我們的江大先生已暗自咽了兩大口口水了!
有人會問,既然江先生如此想吃,便花幾錢買些個果子嘗鮮即可,何必如此呢?讀書人嘴饞也不是罪啊?
哈哈,這其中還有個緣由的。
江逸正要扭頭離去,突然一隻枯瘦乾癟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江老弟,要去哪兒啊?”蒼老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聽這聲音,江逸有些好笑地扭頭,只見面前站著一老人,穿著一長衫,身體消瘦,須發皆白,眼中卻炯炯有神,此刻正撚著長須、笑看著自己。
“高老先生,我正要找你呢。再說,晚輩實在不敢與老先生同輩相稱,饒了在下吧。”江逸苦笑著給老人見禮。
“別,這事沒得談。”老先生一抬手,不理江逸。
“難不成高老還對在下懷恨在心?要是如此,大可不必,天門鎮第一說書人您老當之無愧,在下這點墨水哪能和老先生您比。”江逸面露愧色。
沒錯,面前這位便是“一壺天”的老說書人——高正武,同時也是這天門鎮為數不多的熟人了。
“上來就給老頭子戴個高帽,讓我不得不順著你說話。江小子你可以啊。”高老先生瞥了江逸一眼,慢慢道。
“哪有!在下說的都是實話,而且江某已經三十,不太適合小子這稱呼了。”江逸臉上掛著微笑,一臉坦然。
“呵呵。”
高老頭冷眼看著江逸:“看不出來啊,台上慷慨激昂、一身正氣的江先生私下裡這般油嘴滑舌。”
“哈哈哈。我也沒想到,德高望重、人人欽佩的高老先生私下裡也是這麽能說會道。”江逸爭鋒相對。
兩人對視,一老一少,一人冷目相對一人滿臉笑容,卻是都不退步。
此時,高老頭心裡罵道:小子不知進退;江逸:老頭蠻橫無理。
兩人看了半刻也是收回了目光,繼續看下去豈不讓人當成白癡。
“咳咳,高老先生,老人家身子骨差,要不喝點茶水解解渴?”江逸道,臉上掛著淳樸憨厚的微笑。
“好啊,年輕人火氣大,也得注意。”高老頭也滿臉和藹,笑著點頭。
此刻,一人尊老,一人愛幼,外人看來甚是和諧。
……
路邊露天茶鋪,幌子隨風飄動,露出下方一處座位。
“兩位客官,銀耳雪梨湯,清甜可口,清熱解火!還有這大棗、柿子,看著顏色就懂,包甜!二位慢用!”
夥計麻溜利索地將兩碗雪梨湯,外加一碟果子上齊。
桌邊坐的正是江逸、高正武二人, 這時兩人可沒說什麽尊老愛幼那一套,端起碗二話不說就喝了起來。先前那套虛情假意此刻丟得乾乾淨淨。
雪梨湯入喉,江逸隻覺溫熱舒適,滿口甘甜,還帶著縷縷淡淡的清香。咽下便覺得肚子都舒服了起來,如被溫潤了一般,全身的乾燥隨之而去。
將碗放下,江逸隻覺回味無窮。
面前,高老頭已經毫不客氣地吃起了棗子。
江逸見此,不禁撇嘴,想當初自己還覺得高老頭是個德高望重的長者,何曾想私下裡是這麽個不靠譜的老頭。
在江逸拿起棗子塞入口中時,高老頭像是不經意般,淡淡開口:“江小子,聽說今日有人在酒館尋釁?”
江逸蹙眉,放下棗子,沉聲道:“的確。不過看不出對方有什麽心思,露了馬腳就離去了。”
“習武之人?”
“沒錯。看其外貌,定是武人。”江逸肯定道。
“這些事,掌櫃會處理,我們也不必操心。”高老頭垂著眼皮,不在意道:“不過,出門在外要多加小心,畢竟無人照看,江小子你可得留心啊。”
“嘿嘿,高老,放心好了,我雖然沒什麽本事,但也不會出事的。”江逸開朗大笑,心中流過一道暖意。
在這天門鎮,只有“一壺天”對自己如此。
自己一個外人,非親非故,掌櫃和高老先生卻這般照顧自己,怎不讓人暖心?
“切!沒什麽本事,當老頭子老眼昏花嗎……”高老頭抬頭看了江逸,眼中帶著鄙夷,嘴裡小聲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