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地板上的血手印不見了。
只有幾道森森的抓痕,還有一地漸漸融化的符咒,表示這裡有個亡靈曾經來過。
已經凶惡到這種地步,想等的,卻只有人們的一聲道歉和一聲感謝。
整個房間裡的光線似乎都明亮了起來,杜非羽向窗外望去,發現在下磨村的空上沉沉的烏雲,竟已經消散了。
老村長看亡靈離去,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終於……終於走了啊!”
他興奮地嚷道。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但是看到了正午的太陽光不再慘白,而是如手術刀一樣地割在地面上時,他們才終於露出了確信的神色。
“真人!杜真人!杜真人救命之恩,永世難忘!”
一人高喊道,而眾人也紛紛讚同,一齊高呼:
“多謝杜真人救命之恩!多謝杜真人救命之恩!”
杜非羽沒有看他們,甚至沒有客氣地一句“快快請起”,他只是盯著劉連章離去的方向。
他哪有做什麽呢?只不過是劉連章自願離去而已。
感恩之語不絕於耳,可是真正值得感恩的人,卻沒有得到認同。
人世從來如此。
他歎了一口氣,心境又漸漸淡然了下來。
好像九上的一滴水,砸在了九幽下的一片湖。
他閉眼的一瞬間,突然感到下磨村這泛濫不散的靈氣,竟然淵源不斷地被自己吸取!
阿白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有些驚訝地向杜非羽這邊望去。
杜非羽連忙調整呼吸,原地站立閉目。
體內的鴻蒙一氣式的功夫自動運轉起來,迎合地靈氣,衝擊著全身各處的經脈。
他的衣襟和頭髮無風而起,在村裡人看來,真是一副神仙氣度。
等到杜非羽完全吸收完畢之時,他發現自己的功力回到了三成!
這可是不的飛躍。
要知道,在花洋夜市的時候,如果面對樂玄時杜非羽有足三成的功力,打敗他應該會輕松很多,完全不必到搏命的地步。
這是什麽原理?
杜非羽皺著眉頭細想。
他漸漸發現,這個世界雖然靈氣不盛,但仍然有許多牛鬼蛇神的傳。
這就明了,世界上的靈氣,似乎也仍然以某種方式保存著。
他猜想,或許是劉連章的魂魄折返,導致了九幽之門出現縫隙。
而這來自世界陰極的一絲風,就變成了杜非羽恢復功力的保障!
等到杜非羽完全處理完畢,
村民們的目光裡已經出現了大寫的崇拜。
大家沒敢去拉杜非羽,但是已經開始挽留阿白和王大爺吃飯。
王大爺剛剛的場面裡,愣得跟原地蒸發了一樣。
現在村長要請客,他想起剛剛鬼魂的哭訴,心裡別扭,覺得這是個是非之地,就不願意久留了。
阿白則是躲到了杜非羽身後。
杜非羽睜開眼時,老村長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杜真人,你這女伴……不,女弟子似乎有些害羞啊。”
“哦,她有時候是有點怕生的。”
“哈哈,所以才生得脫俗啊……”
村長道。
杜非羽沒理會這尷尬的讚美,只是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果然,老村長又開口道:
“來,杜真人,如果你不嫌棄的話,留村裡吃頓飯怎麽樣?這次事情解決,真的是靠了杜真人一己之力啊哈哈哈……”
杜非羽搖了搖頭,問道:
“你之前過,事情做成了,給多少都行,是嗎?”
雖然他的語氣很淡定,但是老村長一下子就聽出這話不對勁。
“杜真人,不如我們先好好聊聊,再做打算……”
杜非羽大笑了一聲,應道:
“老村長,我是給了王大爺面子,不是給你們面子。你也聽大爺過了吧?我是實乾派的除靈專家,不搞虛的,你出錢,我出力。一份錢,一分力。”
這話得很直,顯然是很不給臉。村長的笑容都變得僵硬了起來。
“哈哈,杜真人……我一向話算話,這個錢,我們肯定還是給的……”
“那就好,我就喜歡這麽乾脆的人!”杜非羽笑道,“這樣吧,不多不少,要你這個數!”
杜非羽伸出了五個手指頭。
“五……五百?”
村長問道,但很快想起,隨便找個有地位的法師做個法事都不止這個數。
“五千?”
這應該是比較合理的價格了。村長想道。
然而,杜非羽和阿白相視一眼,竟有些輕蔑地笑了。
“村長,少了個零哦。”
阿白道。
“五……五萬?!你來這比劃一下,竟然要五萬?”
老村長心裡憋屈,這杜非羽過來,一進一出,也沒多久,竟然要五萬?!
“怎麽,覺得少了?”
杜非羽拿出了激怒他饒絕活。
“杜……杜啊,這個你不覺得有點多了……”
這一到錢就不是杜真人了。
杜非羽心底裡呵了一聲。
畢竟,高人都是不談錢的嘛?
他繼續道:
“這多嗎?我直吧,今的事情,沒我擺不平。不願意給錢,那我只能,亡靈也有可能重新回來……那時候……”
村長臉色都變了,旁邊一人喝道:
“你……你這是詐騙!”
“你我是詐騙?”
杜非羽余光瞄了那人一眼,他身後的兩個茶杯一下就碎了。
沒有太大的響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聲脆響。
這是杜非羽一氣化勁,至剛之力,用法又是至柔。
等那人回過神來,他才發現,剛剛身後茶杯的碎片,竟然及其巧合地圍繞著自己碎了一圈。
而每個茶杯碎成的破片,都是不多不少,差不多大的九塊!
那十八片差不多大的碎瓷片,就好像十八把帶著威脅的尖刀。
“我不能保證不再鬧鬼。”
杜非羽一邊,一邊玩手指。
這是秀才遇見兵了。
王大爺是實在人,只是老村長真沒想到,這次請來的法師已經超出常理了。
老村長臉色陰沉,對旁邊的人道:
“給他轉帳。”
杜非羽興衝衝地拿出手機,一副現代年輕饒做派,根本不像是個會法術的人。
叮地一聲響,轉帳完成。
這大出血了一番,村長早就沒有好心情請吃飯了。
三人隨即告別了下磨村,連茶也沒有多喝一口。
……
回去的路上,王大爺一句話沒。
杜非羽有些擔心。他對剛做的事情並不後悔,但唯一讓他困擾的,就是這樣一來,王大爺的面子可能不太掛得住。
畢竟,村長是他的老朋友。
“你做得……也不過分。”
沉默了很久以後,王大爺終於話了。
杜非羽和阿白這才松了一口氣,確認了王大爺並沒有生氣。
“那是一個過分善良和純粹的靈魂。”杜非羽道,“但沒有刺的玫瑰,只會被人肆意玩弄之後,毫不珍惜地丟在地上。”
阿白只是答道:“劉連章或許,已經把自己心裡最美好的東西都留給了他的村民……只是,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
後來,王大爺問老村長,劉連章還有什麽親戚朋友在的。
老村長回答,還有一個兒子在城裡生活,現在寄養在他姐姐家裡。
從他含含糊糊的描述裡,王大爺知道了,劉連章之前生意做得不好,又老是拿家裡的錢出去捐,和妻子早就離婚了。
後來在生意和捐款的雙重壓力下,他自殺了,這孩子就成了孤兒,被姐姐收養。
得知了這個情況,杜非羽二話沒,把之前那五萬元包了個紅包,就去找劉連章的姐姐。
打開門,劉姐一聽是村裡來的,就想把人趕走,直到杜非羽反覆明了來意,她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杜非羽把之前村裡發生的鬧鬼事件了一遍。又聊起了劉連章這個人。
一切正如杜非羽所想的那樣,這個人,把最樸實的念頭給了自己的村民。
“是他們把我弟弟坑死的!一群白眼狼!我永遠不可能原諒他們。我也絕不會讓亮回村……”
劉姐狠狠地道。
她著,又愛憐地望著劉連章兒子的身影。
顯然,他已經把弟弟的兒子當成自己的骨肉來養了。
一番暢談下來,杜非羽覺得這戶人家靠譜,便把劉連章的兒子亮叫來,拿出了那五萬元的紅包。
“剛剛我們的事情,你都聽了?”
“嗯,都聽了。”
男孩點零頭。
“這五萬塊錢,你爸爸要我交給你的。你拿好,以後一定要好好讀書,知道了嗎?”
男孩猶豫著, 不知道該不該接。
阿白走上前去,摸了摸亮的腦袋,道:
“亮,你以後啊,一定要做一個善良的人,但一定不要做一個老實人。如果人家對你不好,你一定要堅決地打回去,知道了嗎?”
亮懂事地點零頭,但想了一會兒,又道:
“大哥哥,大姐姐,爸爸過,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是這樣,但……”
“而且,爸爸也過,他有一個理想,大部分人都不是壞人,都是不好不壞的人。只要去幫助他人,世界上的好人就會越來越多……我相信他。”
亮的眼睛裡帶著閃光。
杜非羽相信劉連章的眼睛裡應該也有這種光。
杜非羽愣住了,他想了想,笑著道:
“對,你得沒錯。”
在離開時,轉頭關門的瞬間,阿白輕輕一歎:
“太不現實了。”
而杜非羽則是淡淡答道:
“這世界,總要給理想一點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