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非羽做事情效率還是高。
店鋪裡的狼藉,卷簾門上的大洞,他用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全部處理完畢了。
“唉,這就又損失了一天時間。”
杜非羽歎道。
但現在缺了一個人,經營的節奏根本上不去,事情也根本忙不完。
老杜本來想讓李牧白多幫忙,但這家夥說自己只會吃饅頭,這讓他一下子死了心。
街對面的早餐店已經開了,而小飯館還在無時不刻地和他搶生意。
這樣維修一天,浪費一天,雜七雜八的事情又多做一天,客人不就完全流失走了嗎!
杜非羽心裡不太樂意。
“要再熬一熬,多乾一點嗎?可是如果再盲目地損耗身體的話,魔宗入侵就很難擋住了。果然,還是要先補陣法……”
他沉默得太過認真,以至於沒有注意到李牧白神色的異樣。
李牧白盯著杜非羽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他懷裡的阿白。
“唉,十七姑娘攤上了你這個人……”
“我怎麽了?”杜非羽問道。
李牧白拍了拍老杜的肩膀。
“我所認識的極道宗宗主,可不是一個毫無格局,隻懂得蠅頭小利的家夥。”
“這話可不怎麽好聽啊。”
“我當然沒在誇你!我李牧白做事基本憑直覺,沒你想的那麽多,也不想關心你的想法。但我覺得,至少是現在,你需要放松一下。”
“放松?你說放松!我哪裡還有時間放松?”
杜非羽質問道。
李牧白捂臉長歎。
“幾個月前,你絕對不可能把自己關在陣法裡。”
幾個月前……
杜非羽看著四面密密麻麻的兩儀大陣,心念一動,似乎有所觸動。
“你這段時間吃的什麽?”
“剩飯。”
“你這段時間怎麽睡覺?”
“沒怎麽睡覺。偶爾在椅子上打一會兒瞌睡。”
“你這段時間做的什麽?”
“做生意,想著怎麽把早餐賣掉。隔壁店剛剛被我們打敗。”
“你現在有多少資產?”
“資產?我想想……現金流肯定沒有擺攤的時候充足,不過你要把這店面和設備都算進去,那肯定是隻多不少……”
“那不就得了?”李牧白嚷道,“聽我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店關了!”
“你是說……關店?”
“為什麽不?你看看你,現在的生活還有質量嗎?窮困潦倒的時候你可以唱歌,怎麽現在有地方住了,卻反而笑不起來了?”
杜非羽一聽這話有道理。但他還是爭辯道:
“這不是什麽快不快樂的問題,也不是錢的問題……我不考慮那種東西。我考慮的,是宗門。”
“宗門有那麽重要嗎?”李牧白冷笑道,“你們一人一狐健在,去到哪裡不是宗門?”
杜非羽一下子怔住了,他懷裡的阿白耳朵跟著動了動。
很顯然,她在裝睡。
杜非羽這麽多天以來,竟第一次重新反思起自己的行為。
或許,極道宗門一事,不可用這樣的方式去做。
“你的提議確實有些道理……”
杜非羽沉吟道,李牧白一聽得意了。
“是吧?走!出去玩!去喝酒!今天你跑不了了!”
“喂,大白天喝酒?”
“大白天怎麽了?白日放歌須縱酒,生活如此豐富,喝酒,當然是留給白天來做的!”
“還有夜生活?你說實話,到底要去哪裡?”
李牧白深藏功與名地抽了一口煙。
“你別想歪了。我無極劍聖,去的都是正經的地方。”
“正經地方?我要帶阿白一起去的。
”杜非羽這一回答,李牧白有點難辦了。
“你說什麽?十七姑娘也要跟走啊?呃……我想想啊,那地方讓不讓寵物進去……”
想了很久,李牧白悄悄地對杜非羽耳語道:
“老杜,你看十七姑娘這身體狀態,要不你把她留在陣中怎麽樣?有些地方,十七姑娘看到了總不是太好……”
剛剛不是才說的正經地方嗎!杜非羽心想。
他大概是知道去什麽店,才會讓阿白有想法了。
雖然他覺得那確實是一種放松的好手段,但做得這麽理所當然卻不太對得起狐狸。
狐狸的耳朵又動了動,隨後蹭地從杜非羽的懷裡蹦了出來。
“奴家已經恢復好了。”
不顧兩個男人驚訝的目光,她簡短地說完,就四條腿一邁,小碎步爬上了樓梯,換了一套秋季的襯衫和牛仔褲下來。
時隔多日,雪狐的面容依舊傾城。
只是杜非羽看她扶著樓梯下來,腳步輕浮,臉上也沒有血色,不由得有些擔心。
“老杜,別老是可憐奴家。少了點氣血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呢。”
阿白冷嘲道。
“我說了,我就是不喜歡不乾不脆的男人哦。”
杜非羽長歎一口氣,再沒什麽話好說。
不過話雖如此,但老杜還是知道,這妖精在自己逞強。看著她走了幾步就喘氣,杜非羽心一橫,決定今天絕不省錢。
“出租車!”
他手一揚,第一次坐上了計程車。
……
喝空腹酒總會少些意思,而時間還比較早,李牧白就帶著一人一狐去了早茶店。
人聲鼎沸,大爺大媽早已經在那裡邊吃邊聊了好長時間。三人在一旁傻站了好長時間,才終於在邊緣佔到了一個位置。
“這家早茶店在花洋最有名了。口味很純正,也很熱門。早茶店雖然叫早茶,但總有大爺大媽給你一直吃到中午的,所以不能來得太晚。”
李牧白如數家珍,看來這段時間裡,他對生活享受的新體會不少。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旁邊的水壺倒茶。
茶湯呈現淡淡的褐色,杜非羽喝起來,有種微苦回甘的爽感。
老李介紹說,這個是羅葉茶。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這種茶用藤壺來裝,才會真正的有味道。”
杜非羽品著茶,淡淡說道。
阿白在旁邊抿嘴一笑,心想你終於又有新體會了。
很快,早茶店標配的蒸籠端了上來,白色的炊煙,給了人世間的繁忙一絲享受。
鳳爪,金錢肚,水晶蝦餃,蒸秋葵。
隨後又有腐皮卷,牛仔骨,蒸燒麥,糯米雞,叉燒腸粉。
接下來是一眾糕點,馬拉糕,核桃包,奶黃包,不一而足。
每一盅蒸籠裡裝的都是小小的幾塊,吃得美味卻不過癮。
杜非羽隻覺得剛剛開始回味,一種食物就已經吃完。
但是蝦餃爽脆的鮮味,牛肉丸筋道的纖維,馬蹄糕清甜的口感,還有牛仔骨的醬汁和骨肉帶來的奇妙口感……都讓杜非羽陷入了靈感的浪潮。
鹹而後甜,甜後再鹹,最後暢飲一口茶水,感覺百味食盡,真是暢快無比。
“一盅兩件,食不厭精。這早茶,果然大有味道!”
杜非羽讚歎道。
李牧白笑道:
“老杜啊,你這早茶二字,隻說了早餐的早,卻沒有說這茶水的茶!”
阿白在旁邊聽著好奇:
“這茶水又有什麽講究?”
李牧白說道:
“這家店的茶,泡得可十分講究!藤壺之類的東西都市裡不太用,但這家店也是用的紅泥小火爐來燒水,用的烏欖核來做炭,這茶煲內用的啊,還是沸騰的九龍泉水!”
杜非羽和阿白含笑點頭,心想這食文化,果然是大有講究。
李牧白接著說了:
“我一早就和你說了,你要做食品,就必定要在這街頭巷尾走一走。只是呆在一個地方,不會有什麽道理。”
三人吃了乾炒牛河,又吃了碗皮蛋瘦肉粥,坐到了盡興,就去到了其他地方。
這些東西,對這三人來說也就是填了個底。 但是這填了底,就最適合喝酒。
李牧白卻不找什麽專門的地方,只是找了一處湖心公園,在一處長廊停了下來。
“這裡後有樹林,前有人工湖。風景極好,適合喝酒散心。”
他說完,又示意道:
“你們在這稍作休息,我去去就來。”
過了一會兒,他取來了一瓶裝飾華麗的美酒。杜非羽好歹在商店裡多次逛過,知道這酒一點都不便宜。
但李牧白毫不介意。
“好酒請好客,盡管喝,要舒服!”
他拿了三個小杯,看來他掙的所有錢,都被他拿去弄成了有樣子的酒具。
“乾!”
三人齊聲喊道,一飲一杯。
酒味撲鼻,卻沒有過分。口感清爽不黏,確實是難得的好酒。
杜非羽不知道是微醺的感覺,還是客觀的影響,他只是覺得,天氣真是出奇的好。
微風之中,他隻覺得天圓地方,周圍茫茫一片,竟如同大魚遨遊於大海,極為寬闊舒適。
這和早餐店的狹窄空間相比,是何等優越!
阿白之前還是半夢半醒,到了喝酒,可就是一點不累了。
酒精帶給她的俏臉幾抹桃紅,跟著湖光水色,看上去竟是少有的明豔動人。
她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少了幾分矜持,多了幾分肆意大膽。風流別致極了,卻也仍舊是沒有少掉半絲半毫的優雅。
杜非羽在這酒色之中,終於完全釋然。
紅塵千遍,人世百苦,但也須有一段逍遙!
“這才是道。”。
杜非羽長笑一聲,舉杯望北一拜,一飲而盡,便當做是敬了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