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達的班主任是李賀當然這個此李賀非彼李賀也,這個李賀只是一名班主任,他不會寫詩,也不是皇家後裔。他和那位大詩人李賀倒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瘦,楊達到後來才知道,李賀的瘦是有很嚴肅的原因的。
李賀教的是政治,高中的政治眾所周知,和大學裡面的《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可謂是“貌離神合”,兩個字“無聊”,三個字“賊無聊”沒錯“賊無聊”才有可能看這些政治書,四個字“無聊到爆”。楊達和李賀的過節,就要從政治來說起。楊達最不喜歡的課就是政治課(當然其他的課楊達也不怎麽喜歡)。“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決定意識。”“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上層建築影響經濟基礎”。每次上課都是背這些東西,楊達覺得自己再背下去就要吐了,所以楊達從來就不背這些,因此楊達的政治考試是本上沒有及格過。
一次小周考,楊達很自然地把政治考了一個不及格。吃過飯楊達慢悠悠地往教室走。也不知道那天是李賀吃錯藥了還是西北風把李賀的腦子吹壞了。當楊達快到教室的時候李賀就在教室前門站著。“真是奇了怪了,”楊達心裡想,“這不像他平常的行為啊!按理說第一節又不是他的課他應該在辦公室休息,今天怎麽來教室了?”楊達心裡疑惑著向前門走去。教室有兩個門,前門和後門。和座位的前後無關,楊達他們王有一個奇怪的“風俗”,就是成績好的學生喜歡走前門成績差的喜歡走後門。楊達雖然不喜歡學習但他的成績卻能在班級前邊數得著,而壞事也就壞到這兒,楊達的政治很少及格,但整體成績比較好。這自然引起了李賀的不滿。
“站住!”李賀雙手抱在胸前,他總是雙手抱並在胸前,“說你呢,楊達!”
“啊?”楊達差點沒反應過來,怎麽了?我今天可沒遲到啊。”楊達還經常遲到,不為別的,就為楊達這性格。楊達性格天生懶散,不喜慌張緊忙。但上了高中吃飯時間偏偏就那麽少,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分鍾。從教室到餐廳一個來回就得十分鍾。再加上一個學校三個年級一萬人一起吃飯,排隊又得花上一點時間,這樣一來,楊達遲到便成了常態。
“我沒說你遲到。”李賀雙手還在胸前抱著,“你這次考試政治又沒及格。”
“你自己算算你這是多少次不及格了?”
“很多次了吧。”楊達嘻皮賴臉著,還差一點笑了出來。
“及格過多少次?”李賀開始有點生氣。
笑本是不要緊的,俗話說“抬手不打笑臉人”,可這笑卻是要分場合的,笑的時間不對,那就惹上事情了。楊達這一笑,徹底給李賀惹毛了,於是李賀就啪啪啪“打”了這“笑臉人”的臉。
“我看你能多不要臉。”李賀惱羞成怒,“你考這麽一點屁分你很驕傲?”
“驕傲,”楊達在心裡想著,如果是放在平常,楊達肯定是要說出來的,但看見李賀真的急了,楊達心裡也犯怵,便不敢再多言語,只顧繃著臉,低著頭,一聲不吭,在心裡嘀咕著,“我一沒抄別人的,二沒抄課本,我知道多少就寫多少,我憑自己本事考的分數,為什麽不驕傲?”
見楊達不說話,李賀倒是有一些尷尬,李賀原本是想緩解一下這尷尬,沒曾想氣氛沒緩解成,倒使兩人結下了梁子。
“你來背一下唯物論那一章的重點。我給你發那張匯總了吧?就那上邊的,背一下。”
楊達聽見李賀讓他背東西,
沒有做聲,不是因為楊達一點也背不出來。楊達平日裡雖不怎麽背政治,可看的時間長了,多多少少也就記住了一點。盡管楊達記得一些內容,他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給李賀背,因為李賀在生氣,楊達是個倔脾氣,向來不會去討好生氣的人,尤其是不會去討好生氣的老師。楊達生來貌似就是要惹老師生氣的,從初中開始,就惹了無數老師生氣。足足兩分鍾,楊達一個字都沒吐出來,李賀抱著雙臂盯著楊達盯了兩分鍾。楊達覺得這是一場持久戰,就是要看誰能耗,誰能耗誰就贏了,楊達決定一直不說話,就保持沉默。有時候,沉默是處理事情最好的辦法。 楊達和李賀就這麽一直耗著,終於李賀再也耗不下去了,李賀就這麽個特點,你要是接話,他就能一直說下去,你要是不理他,李賀說著說著自己就覺得無聊,慢慢地也就不說話了。“你說你不會背,你是瞧不起人家,還是自己有人家那種水平,來,你給我講個全新的哲學聽聽。”李賀這樣說別沒什麽,可李賀偏偏這麽說楊達,這些話讓楊達憋不住了。
“我就是有自己的哲學理論。”楊達猛地把頭仰起來。
李賀聽了笑了笑,也來了興趣,“那你給我講講你的哲學理論唄。 ”
楊達本就是一個不怕事的主,讓他講他便不含糊地講了起來。楊達在講給李賀他的哲學理論之前先問了李賀一個問題:“老師,你知道尼采嗎?”
“知道。”
“那就好,”楊達站得筆直而僵硬的身體松弛了下來,“尼采說上帝死了,而我認為——人類死了。”
“人類死了。”李賀想忍住笑,可確確實實又沒有忍住,“那你說說我們是什麽,你別跟個神經病似的。”
楊達沒有理會李賀的笑,楊達相信自己能讓李賀知道自己的笑是多麽可笑。哲學這東西,說好搞也好搞,只要想出來一些一般人弄不懂得邏輯就行了。所謂哲學,拆開來看就是“折口”,別人想不出來,你想出來了,別人說不出來,你說出來了,這便是“哲”了。
“我稱之為‘漫遊者’。”楊達很認真的說著,“這個稱謂的靈感,來自於拜倫的一首詩。”楊達瞥了一眼李賀,李賀沒什麽反應,楊達想著李賀八成不知道拜倫是誰,就想背一下拜倫的那首詩來氣氣李賀:
好吧,我們不再一起漫遊,
消磨這幽深的夜晚,
盡管這顆心仍舊愛著,
盡管月光還那麽燦爛。
因為劍能夠磨破了劍鞘,
靈魂也把胸膛磨得難以承受,
這顆心啊,它得停下來呼吸,
愛情也得有歇息的時候。
雖然這樣的夜晚正好傾訴衷腸,
很快的,很快就要天亮,
可我們不在一起漫遊,
踏著這燦爛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