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
最裡面的一個房間裡。
一道體態衰老、身形佝僂的身影正渾身顫抖的所在房間角落,好似正在承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如果離的近了可以看到,這道身影全身上下的皮膚遍布著一條條曲折交錯、猙獰無比的漆黑紋絡,那些紋絡在皮肉下一陣蠕動,像是要從皮肉裡鑽出來一樣。
看上去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怖與惡心。
“咚咚…”
敲門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漆黑紋絡仿佛有意識一樣,聽到敲門聲後,立刻停止蠕動。
“六爺。”
小四的聲音從門外傳進房間。
“我說了沒事不要來打攪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嗎?!”
房間裡的六爺抬頭看向房間的門,眼球被密密麻麻的血絲佔據著,左半張臉猙獰扭曲、右半邊臉則是帶著一種衝完後的空虛與享受…
同一張臉,兩種截然相反的表情。
“小四不敢。”
門外的聲音停頓了大概有兩秒,然後才接著說道:“是關於鎮口那個男人的事情。”
聽到這個,六爺渾身上下的漆黑紋絡這才緩緩隱藏至皮膚之下。
房間裡沒有沒有聲音傳出來。
小四臉上不帶一絲表情的站在門邊,身子微躬。
“kua…”
門從裡面被打開。
小四看了一眼臉色呈不自然慘白的六爺,然後快速低下頭。
“什麽情況?邊走邊說。”
說完,六爺當先朝外面走去,小四故意多站了一會,落後六爺半個身位走在後面。
“據下面的人匯報,那個男人的庭院裡突然湧出漫天藤蔓,應該是跟人在戰鬥。”
六爺微微點頭,心中猜測應該是趙源在裡面想要突圍出來所致。
“還有呢?”
兩人說話間已經快走到關押徐焱四人的那個小隔間。
“這個…”小四表現出一副猶豫的模樣。
“嗯?”
六爺停了下來,回頭,淡漠的眼神掃過小四。
小四心中一凜,敏銳的察覺到六爺今天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但他來不及多想,忙低下頭說道:
“今天抓來的那四個人裡面,那個叫徐焱的想加入我們。”
“還有這回事?”六爺有些詫異。
“我已經跟他說了要求,如果他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做。”
“那就去看看。”
六爺頷首,小四三兩步上前,提前一步來到隔間的窗口處,然後往裡面看去:
陰暗、逼仄的隔間裡,兩個女人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另一個波浪卷發女人靠著最裡面那棟牆坐著,左胸插著一把軍刺,鮮紅的血液順著軍刺將她的衣服浸透。
隔間裡唯一站著的男人,渾身上下布滿了可怖的傷口,他低著頭站在隔間的窗口邊一動不動,此刻聽到動靜抬頭朝窗口看了一眼。
然後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口前,將臉貼近窗口與小四對視著,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瘋狂,嘴裡呢喃一句:
“來了啊…”
小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隨即反應過來,眉頭深皺,問了一句廢話:
“你把他們都做了?”
“如你所見,現在我有入夥的資格了吧。”
徐焱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極了瓜子嗑多上火所造成的那種沙啞,說完,
他往旁邊退了一步,然後做了個請看的動作。 六爺這時候剛好走到窗口的位置,聽到徐焱的話,他透過窗口看了一眼隔間裡面,然後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就被外面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
轟…哐…哐當…當!
“六爺,不好了,出事了!”
這時候,一個中年男人神色慌亂的跑了過來。
【聽到這動靜,是個人都知道出事了,你他嗶嗶的倒是先說出什麽事了啊!】
六爺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壓製住太陽穴處因憤怒而狂跳的青筋,覆蓋在衣服下的皮膚有漆黑紋絡若隱若現。
然後,他轉身對著神色慌張的中年男人就是一腳踹出。
中年男人慘叫一聲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但…
隻飛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六爺先是皺眉而後瞳孔一縮,雙腳蹬地,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往後飛速退去。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不,準確的說,是那人的藤蔓比他更快!
一根根翠綠的藤蔓以極快的速度從那中年男人的身體穿過,中年男人引以為傲的強悍身體在這些手臂粗的藤蔓面前猶如紙糊一樣。
頃刻間。
藤蔓追上六爺並準備纏住他的身體,但就在藤蔓纏上六爺身體後的第一時間,隱藏在六爺皮膚下的漆黑紋絡似乎是感受到了挑釁。
一條條拇指粗細的紋絡從六爺皮膚下暴起。
“啊!!!”
六爺歇斯底裡的慘叫起來,每一條暴起的紋絡都給他帶來一陣猶如抽髓般的疼痛,他原本就佝僂的身體在劇烈痛楚的刺激下變的更加佝僂,整個人如同舔食者一樣,四肢著地的趴在地上。
漆黑紋絡遍布全身,渾身的血肉也在紋絡的影響下,逐漸變黑,而更讓小四頭髮發麻的是,六爺轉過只剩眼白的眼珠,看了他一眼,嘴角裂開,不斷淌下渾濁的口水。
然後…一條比拇指稍微要粗一點的漆黑紋絡從六爺的嘴裡噴射而出,目標赫然正是擋在沈寒與他之間的小四。
嗤!
漆黑紋絡沒入小四的身體,小四身體一顫,眼球中的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整個人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暴虐的情緒,腦中的理智瞬間消失。
他嘶吼一聲,就朝旁邊的隔間衝了進去。
這一刻,他隻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而沈寒的這些藤蔓在這一刻表現的如臨大敵一般,根根藤蔓繃的筆直如長槍。
“呃…”
趴在地上的六爺,不,應該說是被那些漆黑紋絡改造成的怪物,喉嚨裡發出一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怪聲, 然後整具身體朝藤蔓根部的方向如箭般暴射而出。
“哦?”
一道帶著些許驚奇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這是注射了某種藥劑?又或者是某種自殺式的秘術?”
沈寒一步一步猶如閑庭散步般走了進來。
他面色淡然的舉起右手朝向他暴射而來的怪物,輕輕一握拳。
原本還有些忌憚漆黑紋絡的藤蔓頓時瘋狂生長起來,隻一瞬間,藤蔓粗壯了幾倍有余。
“tong…tong…”
生長過後的藤蔓猶如攻城巨錘一樣,接二連三的撞在那怪物身上,怪物如同乒乓球一樣在空中來回翻滾,而這些藤蔓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整座殯儀館都震顫起來。
tong!
足足六根藤蔓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擊中那怪物。
那怪物在沈寒面前短暫的停留了一瞬。
“還真是醜陋啊…”
沈寒似是感慨的說了一句,而後,他面無表情的再次握拳:
“既然這樣,那就毀滅吧。”
一根粗壯的藤蔓突然長出無數尖刺,再螺旋狀捆住那怪物,接著如巨蟒勒住獵物般死死勒緊,在一聲聲骨碎的聲音裡,那怪物在很短的時間裡化作一攤黑色的肉泥。
緊接著,肉泥被藤蔓迅速吸收。
而這一切,沈寒都沒放在心上,他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徐焱手上的計時表,至於六爺這一夥人,只是順手為之而已。
他繼續向前走去,幾秒後,眼神突然一亮。
“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