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萍(為保護當事人隱私,這裡采用化名)是我在中國住加納大使館裡認識的中國同胞。
記得是幾年前的一個上午大概十一點鍾左右,我到大使館谘詢一些事情。
在保衛人員的引導下,我通過使館的一個小鐵門進入大廳,裡面的人不多,三兩個黑人在申請簽證。使館裡秘書對我說我要找的人有些事情處理,讓我等片刻。
他把我領到大廳旁邊的一個小房間等候,我進去的時候,沙發裡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四十左右,低著頭,手裡擺弄著衣角,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秘書把我領進來後就走出了房間,房間裡就剩下我和這個女人。
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
“你是中國人嗎?”我首先想打破沉默,試探地問了一句。
“是!中國人!”她簡潔的回答。
“哪裡人?”
“山東人。”她說。
“我們是老鄉,我也是山東人。”我一聽,興奮起來。
“是嘛!”她微微地勉強笑了一下,又不說話了。
看的出,她的心情非常不好。
這個時候,那個秘書又走了進來,溫和地對坐在沙發裡的女人說:“希望你能理解,這件事情大使館很難出面,即便找到加納內政部可能也無濟於事,因為你們是夫妻關系。”
“那怎麽辦呢?我一點辦法都沒有啦!如果錢不多也就算了,可是,這是三十多萬美元啊!”她帶著哭腔說道。
“我們會盡力幫助你,你也回家找你丈夫談一談,爭取家庭內部解決是最好了。你可以先回去了。”秘書說。
秘書又走了出去。
我好奇地問:“這裡有人欠你錢?”
“黑人欠我錢,三十六萬美金。”
“這麽多啊!”
“是啊,愁死我了!”
“怎麽會欠下這麽多錢,你發貨了?”我問她。
“唉!”她歎了一口氣,打開了她的話匣子。
原來,她和妹妹在國內做大蒜貿易,生意做的非常的好。兩年前,她開始出口大蒜到加納,在一來二往中認識了一個加納的大蒜批發商。這個人給她的印象特別的好,溫文爾雅,行為得體禮貌,生意上信守承諾。
兩年前,她和丈夫離婚了,邊做生意,邊照顧自己的小孩。公司裡有妹妹搭理,她經常來加納照顧這裡的生意,這個加納人無論在生活上還是生意上都給予她極大的幫助,這讓她非常感動。
通過長時間的交往,她覺得這個人是靠的住的,盡管他是非洲黑人,只要人好膚色和國籍都不是障礙。
他們結婚了,在加納的注冊處成就了他們的跨過婚姻。
他們像往常一樣做著生意,不同的是這個生意由買賣雙方變成了一家人。
丈夫負責在加納市場批發,妻子負責從中國進口大蒜,生意紅紅火火。
前段時間,妹妹的一句話打破了平靜的生活,也讓她驚出一身的冷汗。
妹妹告訴她,在這十八個月當中,公司未見到任何利潤,只是每月收到部分貨款。姐姐總是催貨,妹妹就用這部分貨款發貨,妹妹認為姐姐把利潤扣在自己的兜裡發展市場,而姐姐想丈夫按時把貨款足額匯出。
她從來沒有想過所有利潤都流到了黑人丈夫腰包裡。
丈夫每次回款都把利潤截留下來,並沒有告訴中國妻子。
從妹妹那裡得到如此壞的消息,她非常生氣。
她質問丈夫:“你為什麽把利潤留下來不告訴我?你應該知道這部分利潤屬於我的中國公司。” 丈夫聽了她的質問,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是一家之主,為什麽要告訴你?”
他接著說:“我們是夫妻,利潤屬於我們這個家庭,這些錢是我在加納市場辛辛苦苦賺來的,怎麽會屬於中國的公司,這不是笑話嗎?”
聽了丈夫的話,她如雷轟頂,這時候她才看清眼前這個黑人的嘴臉,但是太晚了。
她和他好言商量,希望他能返還一部分利潤回來,他拒絕了。
他冷冷的告訴她:“這錢是我賺的,是我的!”
“如果你不想在這裡,可以滾回中國去,我不缺女人。”黑人丈夫狠狠地對她說道。
聽了丈夫絕情的話,她把悔恨的眼淚咽到肚子裡,暗暗發誓,一定把錢討回來。
她找到了律師,律師告訴她,夫妻之間的財產糾紛,你要起訴離婚才能分的你那份財產,但是不保證你一定會拿到這筆錢。
律師還告訴她,你沒法起訴他是騙子,因為你們是夫妻關系。
她找到中國駐加納使館,使館說會盡可能幫助她,但是不能保證她能夠成功拿到錢,因為他們是夫妻。
我聽了她的遭遇,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看著她憔悴而無助的樣子,我的心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你要放寬心,再想想是不是有其它辦法。”我對她說了這句不疼不癢的安慰話。
我心裡想,你為啥找個黑人做丈夫呢?
“總會有辦法的,你可以到商會看看,或許會得到大家的幫助。”我接著安慰她。
“我明天去!謝謝你,老鄉!”
“不要客氣!”我說。
這個時候,使館秘書招呼我到另一房間談事情,我起身對她說:“你要多保重,我相信大家會幫助你的。”
“謝謝你。一旦我收了錢,馬上離婚回國。你也保重!”
“對,早點離開這裡,還是家裡好啊。”
她恨恨地說:“我很後悔和黑人結婚,真的!離婚以後就是中國男人都死了也不找黑人啦。”
“祝你好運吧,老鄉!”我對她說。
她道了謝,起身也要離開。
我們都邁出這個房間,我目送這個老鄉走出使館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