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慘案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村裡家家戶戶門房緊閉，喻楨本來在街上小酒館當跑堂。蘇掌櫃本是丹陽來此處經商的，幾經波折弄得是家產全無，心灰意冷才在歇馬村落戶，開了家安樂酒館。那次喻楨來這裡討剩菜吃，他見喻楨長相英氣，加上給喻楨剩菜吃時聽他講述了自己的身世，心生同情，加上店裡剛好缺人手，就讓喻楨留下當個跑堂。喻楨沒啥本事，但好在手腳勤快，掌櫃對他也甚是喜歡。歇馬村，本是古代的一處驛站，叫歇馬驛站，戰事結束後，在這驛站歇腳趕商的商戶越來越多，此處人煙旺盛，就有了這歇馬村。

　　這日，來這酒館的客人多如牛毛，掌櫃甚至在店外搭起了蓬來招待客人。

　　“小二，爺爺的女兒紅怎還沒來”

　　“誒誒，爺您的酒就來嘍”喻楨點頭哈腰的提著酒小跑過來。

　　“小二，這邊這邊”

　　“來嘍來嘍”喻楨忙的是不可開交，過了酉時，才漸漸冷清下來，他依靠在門邊，聽見有一桌四人在那高談闊論。

　　其中一名冠衣士子聲音最大，莫約有幾分吃醉了，他說“胸有墨字千萬行，劍走意氣三尺光”點評起了當今天下有名的江湖人士與文壇墨客，隔壁桌聽見這句也叫了聲好。喻楨就喜歡聽別人吹逼，連忙走近了點假裝收拾

　　那名年輕士子顯然是閱歷不淺，說當今天下文壇無非白、李二人。白原是合國國師，被滅國後，拜在大燕皇帝腳下為臣，如今官至尚書令，他通識軍法，縱橫捭闔有文章，能為文臣尚書令，擱下筆，又能讓那百軍之長的太尉下馬行禮，實乃我輩文人之楷模。

　　說完，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撇了一眼同桌的紮髯大漢，嘲弄之姿不禁於色。大漢面有不快，此子暗扁自己，無非是想在旁邊的姑娘面前出風頭。一邊的水靈姑娘卻沒注意到這些明槍暗箭，趕忙問那位年輕士子道“那另一位李姓文人又是誰?能跟這麽厲害的白尚書齊名”

　　士子顯然對她的態度相當滿意，緩了一下才慢悠悠的說“這位李姓文人可大有來頭，是前南唐的皇室宗親，十三歲就在潭箐對論中辯勝了當時的南唐文壇領袖晏安，更何況他劍術極其高深，南唐國破時曾潛入咱們大燕皇帝軍帳，殺近侍數百，雖被咱們大將軍單捺重創，離去時曾扔下佩劍，歎一人之劍，不負山河也不複山河，棄劍而去。唉！”士子情到高處，不禁起身高歎。

　　“好好好！”旁邊一桌聽的起勁隨聲附和。“小二，給這位公子再添一壺上好的女兒紅，算我的銀子”“誒好嘞客官”喻楨邊去拿酒邊邊心想，這文化人就是不一樣，講個故事比那說書的都叫座。

　　那年輕士子也對那客人抱拳施禮，看了看手側佳人，心想今晚還不給她拿下。

　　等到了戌時，客人們全走完了，喻楨也把滿地狼藉收拾完，準備去後院小屋休息。聽到掌櫃房間傳來爭吵之聲，吵了一會兒，蘇掌櫃被一腳從房門中踹出來。掌櫃看見喻楨在門外，一臉尷尬，乾笑了一下“她就這個性子，女人懂個什麽，不跟她一般見識”

　　“怎了掌櫃，平時沒見你們這樣吵架。”喻楨雖知這是夫妻矛盾，但還是忍不住問了。

　　“哎別提了，那天幾個百劍宗的弟子來我這吃酒，誰知是百劍宗宗主的兒子韓顧，我女兒當時正在帳台算帳，這混帳喝了酒不僅手腳不乾淨，還想納我愛女為妾”掌櫃說到這又歎了口氣。

　　喻楨心想也難怪，

掌櫃女兒長得清秀可人，總有些下流酒鬼想佔她便宜，掌櫃督促過她少出院門，可四角院房哪裝得下豆蔻少女的心思，這不一出來就讓人給盯上了。　　“我好說歹說他們才答應一個月之內來取人，可我早與城北布商黃立結為了親家，這可如何是好啊”掌櫃一屁股坐在台階上，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掌櫃，這夥人如此囂張跋扈不怕官府的嗎?”在喻楨眼裡，那些當官為兵的就是最大的。

　　“若是百劍宗平常弟子，恐怕不敢如此做次，可他偏偏是宗主之子，平常便作惡多端慣了，那次有一名士子在酒館喝醉了罵他是奸淫小人，被他得知了，竟帶著人把他拉出酒館拖在馬後跑了半天，回來時早已死去多時，死狀極慘，唉，從那以後，就沒人敢在這歇馬村， 說他的壞話了”越說掌櫃的眉頭就越皺了。

　　“出了人命也沒人管嗎?”

　　“第二天百劍宗就送了一車銀兩到縣官府上，說是捐納修繕縣令府，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這些狗屁江湖人士有錢有勢，不造福當地百姓也就算了，還為禍一方，虧那麽多人送自家孩子上百劍宗修習”

　　看著掌櫃疲倦的樣子，喻楨心有不忍，雖知道自己啥也不是，還是說“掌櫃你放心，我就是豁這條爛命，也不會讓他們帶走小姐的”

　　掌櫃眼睛一亮，問道“楨子，難道你有什麽法子不成?”

　　“我倒是有一計，不知道掌櫃答不答應。”

　　“小楨你快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您可以假傳小姐不願嫁給韓顧，懸梁自盡了，在辦一場葬禮，等風波過去後再將小姐嫁給黃家”

　　“此計甚好，不過韓顧會不會因此心生恨意，報復我們”

　　“不怕，到時您與掌櫃娘就裝作大病一場，韓顧見你家破人亡，想必不會再施以毒手”

　　“賢侄，此事若成，你便是我蘇家的大恩人了，我真不知該如何答謝你好”

　　“掌櫃的，我從小就流浪，沒人親沒人愛的，說是個孤兒也差不多，只有掌櫃您同情我，給我一口飯吃，若是您不嫌棄，以後我就叫您一聲叔，您就當我是您的侄子”說罷，喻楨給蘇掌櫃拱手鞠躬，感激之情無以言表。

　　“賢侄快請起，也好，此後我就當你是自家人了”蘇掌櫃輕輕的扶起了喻楨。

　　房頂上，仿佛有烏鴉飛起，月明星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