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博將鐵片收回,向巨石招呼道:“停下吧,回頭有時間再繼續修煉。”然後直接將隕鐵片拿到白啟面前,“你來試試。”
白啟目光一寒,伸出一根手指,一個光點猛然亮起,迅速化作暴虐的火焰,向鐵片上點去……
時間慢慢流逝,火焰扎在鐵片上猶如石沉大海,仿佛被黑黝黝的質地完全吸收。
有面具遮擋,沒人能看清他的臉色,但他目光中越來越濃的驚訝全部落在老米博眼中。
又是一陣怪笑,老米博將帶著一個窟窿的隕鐵片收回,“怎麽樣?火焰還是跟我們矮人更加親近吧?”
白啟歎了口氣,目光恢復淡然,輕輕點頭,“原來火焰的熱度竟然相差這麽多……你們給我打開了另外一扇門,也許……不久的將來我可以更加接近,甚至觸摸到一個新的的法則,火焰法則。”
米博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對白啟沒有直接露出崇拜的表情感到不忿:“也許吧,不過至少我們矮人已經使用藍色、甚至紫色火焰幾千年,比起對火焰的熟悉和掌控,我們顯然更勝一籌。”
白啟沒有跟他爭論的意思,只是饒有興趣地詢問:“火焰的顏色和溫度關系很大?”
米博看上去並不相信這些信息能夠幫助白啟短時間內尋找到什麽法則,他詳盡地介紹道:“矮人對火焰溫度有嚴格的測量標準,我們將水結凍的溫度定位為‘冰火點’。”
他說著拿出一個亮晶晶的透明沙漏狀容器,裡面裝有灰黑色液體,“把水銀裝進水晶評測瓶之中,標定刻度,通過液體膨脹來來計算溫度,將水加熱後變成霧氣的溫度定為十,每一個單位稱為一‘火點’,結冰溫度以下稱為‘冰點’。”
“這種容器不會在測量過程中損毀?”白啟好奇道,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提問的樂趣,這讓他有些興奮。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再詢問,而是永遠扮演回答者的角色。
“這種水晶很稀有,我們稱之為帝晶,它可以抵抗極大溫差,至少在我們矮人的歷史上還沒有過帝晶被熱壞或凍裂的記載。”
“很精致,很嚴謹,符合你們矮人的風格。”
“那是當然,所有優秀作品都來源於孜孜不倦的努力和嚴謹、甚至苛刻的態度。”米博也很興奮,白啟神秘而強大,被這樣的人詢問對矮人來說是一種榮譽。
“溫度高於三百個火點時,火焰會從紅色、橙色變到黃色、白色,四百個火點變成青色、藍色,六百個火點,火焰會變成瑰麗的紫色,我們矮人稱之為帝火。
帝火已經是無所不熔,在我們長達上萬年的歷史中,還沒找到過任何物質能夠抵抗帝火的長期灼燒,那種恐怖熱度是帝晶記錄的極限。”
“帝火?”白啟陷入沉思,良久才道:“帝火之後還有麽?”
“有,不過屬於推測,因為連帝晶也沒法抵抗那神秘的熱,據說紫色會越來越淺,到七百個火點時,我們的眼睛便再也看不見它,那就是‘神火’或者稱‘原火’,當然這只是傳說,沒有任何正經的史料有過相關記載。”
“那麽你們是如何提升火焰的溫度?”
“火焰燃燒有兩個關鍵,一個是燃料,二是足夠的空氣和壓力,我們矮人有超過三十種燃料可以凝聚出不同溫層的火焰。”
“不同溫層?難道不是溫度越高越強大?還要把火焰熱度分層?”白啟繼續詢問。
“你作為被白夜人稱頌的先知,
真的有些不夠格。火焰的特性至少有三個,光、熱和爆炸,它們在不同場合有不同用途,怎麽可以用強大去衡量?” 白啟默然,他已經領略到自己的“無知”,矮人崇尚鐵與火,相信他們對金屬的了解也一樣讓人驚歎。
思維快速轉向另外一個方向,也許黑甲雲逸們可以從矮人們那裡獲得更多支持,不僅僅是堅固的盔甲和鋒利的兵刃。
思緒剛到,老米博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展示:“你看,爆炸對於我們來說就有兩種最常見的利用方式。
一種是用堅固的金屬束縛住火焰,留好出口,爆炸產生的壓力會把金屬向一個固定方向彈射出去,那種速度和威力都不是弓弩能夠比擬;
還有一種,就是讓爆炸突破金屬束縛,氣浪、火焰夾雜著金屬片在敵人密集的地方爆發……哈哈哈,當然,我是和平愛好者,你可以用我們製造的火器開礦,疏導河道等等……來我給你演示一下。”
老米博說著又拿出一顆圓球,比之前的展示的大很多,他用火石快速打火,點燃了圓球上的引信,隨即遠遠拋出。
“米博大師,你稱他們為火器?”白啟望著閃亮的火花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拋物線向遠處落去,有些興奮地問道。
“當然,它們就是火器!”
圓球落地。
“轟!”火光爆裂,煙塵滾滾。
……
“轟!”火光爆裂,煙塵滾滾。有些殘破的土牆晃了幾晃,最終還是徹底坍塌。
陶鑄頭昏腦脹,好半晌方才回過神來,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一手黑。
“硫磺、硝石與木炭……老師說得對,將蜂蜜換成木炭粉果然效果要好上十倍!”
“咣當!”
大門被一腳踢開,一個青壯男子出現在陶鑄身前,神情扭曲,指著他大吵大嚷起來。
陶鑄仍然有些暈,耳朵裡全是“嗡嗡嗡……”的雜音,他從對方的表情和口型上判斷出來人正在破口大罵,那是隔壁鄰居邵普。
他一向看不起沉迷於火器研究的陶鑄,這種鄙視近期變得更加頻繁和趾高氣昂,因為其兄長邵誼去北海城學習術法,成功加入教會山,可謂一步登天。
至於冷嘲熱諷為何會升級為謾罵,原因也很簡單,他家和陶鑄家共用的土牆被剛剛的火器實驗炸得徹底崩塌。
一個坐著發呆,一個叉腰大罵,一堵坍塌的土牆,滿院狼藉,須臾便引來一大群村民的圍觀:
“唉……真不知道陶鑄這孩子是怎麽想的……整天擺弄這些危險又無用的東西……”
“看看人家邵誼……已經被選入教會山,加入聖熙騎士團,將來有望成為真正的騎士,擁有自家封地和被光明之神祝福的鎧甲……”
“是呀,在整個光明城邦,他走到哪裡都將獲得尊重……”
“何止是光明城邦……就算整個落雲半島,教會山的門徒到哪裡都可以昂首挺胸……當然暗影的區域例外……”
“陶家祖上無福……你看他已經年近二十,哪家閨女願意跟著他發瘋……”
“他本來就是孤兒,看樣子會一直孤獨下去,直到終老……”
“終老?你看看那堵土牆,我看他保不齊哪天就會把自己弄死……”
這是落雲半島北部一個小山村,名曰青竹,因村口竹林得名。
村裡上上下下有百余戶人家,民風淳樸,或農耕,或狩獵,因為地處偏遠,遠離繁華,所以平時最大的樂趣就是看熱鬧,順帶評論。
陶鑄漸漸恢復正常,但對村民們的議論和邵普發泄似的怒罵都充耳不聞,他現在腦子裡只有老師提到的木炭燒製方法。
既然火藥的配料正確,那麽之後就是找到最佳配比……巨量的木炭,好在材火比蜂蜜更好找。
木炭製做方法並不複雜:建一座泥窯,將木材放在泥窯中點燃, 然後迅速封堵窯口,隻留下窯頂揮發口,悶窯熄火然後靜待溫度下降就可以得到“黑炭”。
如果不等自然冷卻,將燃燒的木材趁熱從窯內扒出,然後用濕沙土熄火的方法,稱為窯外熄火。
在熄火過程中,強製熄火的木炭表面會生成的白色灰附在木炭上,稱為“白炭”。
白炭比黑炭堅硬,更耐燒,但究竟兩種木炭哪個更適合製作火藥,還要進一步實驗……
“喂!你這個廢物,以為裝聾作啞就可以蒙混過關?弄塌我家圍牆,快快賠來!否則我立刻打斷你的腿!”
罵得口乾舌燥的邵普終於忍無可忍,氣急敗壞地將陶鑄一把揪了起來。
“啊?”
領口被一雙大手揪緊,陶鑄終於驚醒,熏黑的臉上露出兩排白牙,異常醒目。
他歉然賠笑道:“邵家兄弟,是我的錯,我立刻動手,馬上給你修補圍牆可好?”
邵普一愣,準備好的奚落話和拳腳再也無處施展。
想起陶鑄平常為人,除了傻傻愣愣還真沒有什麽過分的地方,只能一把將他丟回地上,恨恨地啐了一口,向門外走去。
“挨著你這樣的廢材算我倒霉!你趕緊把圍牆修好,還有,不要再搞那些冒煙冒火的見鬼實驗,一驚一乍會把人嚇死!再有下次,我保證讓你躺在床上三個月起不來……”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陶鑄笑著送走邵普,腦子裡已經在設想碳窯的位置,肯定不能在自家院裡,不要說爆炸危險,就是燒窯的濃煙也會把自己和鄰居都嗆死。